俞浩的社交表演 被按下了暂停键


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网上有些传言,但缺少实锤证据,所以就不提了。

但有个官媒新闻对这个传言做了间接的报道,有兴趣可以去点开看看。

本篇稍微梳理一下俞总的社交表演。这个词本身没有褒贬意,文绉绉的说法叫 UGC 自我呈现,属于人设打造。人设和本人未必是精准对应的关系,所以有“表演“的成分。

追觅的创始人俞浩,绝对是2026年“暴得大名”的典型案例。

追觅不是一家小公司,但从2017年创办以来,很长时间无论是公司还是俞浩本人,都相当低调。俞浩的微博,相当大的可能性注册于2023年,但长期以来交给公司运营团队代发的痕迹很明显。一直到2026年1月初,似乎都是如此——比如10日到16日,有几条与CES相关的微博。

1月17日,这是一个重大节点:milestone。

当日11点32分,俞浩微博了发布了《简单回应一下》。这条微博和他一条朋友圈有关(后面再讨论这条朋友圈)。当晚21点11分,俞浩微博明确表示“上一条微博,是我自己写的第一条微博”。2月11日,再次强调:我直接接触网络只有三周左右,我指自己发内容。

可以这么讲,在26年1月17日之前,俞浩低调得宛如一个透明人,甚至很少见到他接受媒体采访,即便有,也严格围绕公司技术和产品。

在不多的公开文本中,俞浩的人设是“清华高材生、专注高速马达技术的极客”,他似乎也有“产品的事让产品去说”的理念——这确实让我想起了某些互联网大佬也是一贯的作风,比如,马化腾。

《简单回应一下》这条微博,对于观察俞浩在网络平台上的UGC自我呈现很重要。

这条微博的缘由来自于俞浩在1月12日发朋友圈提出追觅要成为百万亿美金的公司——对,不是百亿,是百万亿。据说有员工在公司内部大群中怒怼“药磕多了?”,冲上热搜。《简单回应一下》就是俞浩的出面回应。

百万亿美金的公司,追觅如果只做智能清洁电器(追觅有一个很重要的产品业务:扫地机器人),怕是很难达到。2025年,这家公司画出了“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的发展规划,要成长为“人-车-家-太空-宇宙”的全生态公司,一口气进入汽车、手机、大家电、低空经济甚至卫星数十个赛道。有些可能只是品牌授权——类似小米生态公司集群,考虑到追觅本来就是小米生态中的一员,复刻小米的做法也并非稀奇。

但有些,追觅不是授权,是真打算自己亲自下场干的,比如,汽车。

所以,在社交平台上,俞浩1月17日的简单回应,背后是25年追觅这家公司决定走上超常规高速发展的道路。也就是说,俞浩今年在网络上的“奔放式”自我呈现的背后,还是追觅早就决定了要“奔放”一下。

2月11日,俞浩微博表态:公司下一阶段,要从2万人到20万人。对比一下互联网BAT三巨头,字节15万人,腾讯11万人,阿里13万人。

当然,应该只是“下一阶段”,真到了百万亿美金规模,员工数量即便考虑ai因素,也会超越20万人。

在今年的微博场域,俞浩试图吸引注意力这个目的是显而易见的。他使用过派送黄金这个手法来达到目的。

1 月 17 日,俞浩在微博上开始搞抽奖送黄金的互动:抽十位朋友,每人 1g 黄金。这有可能就是他的第二条亲自撰写的微博。

抽奖送黄金成了他微博上半年延续的互动,从 1 月到 4 月,一直在搞(以至于俞浩都改了微博 id,加了爱送黄金字样)。只不过前两个月相对密集,后两个月频次则明显低了下去。

如果只是抽奖送黄金,注意力是非常有限的。人设打造才是主要的。俞浩高频更新微博,主打的就是一个“狂傲不羁“:有些话可以叫激进,有些话可以叫极端,但有些话,其实只能用不着调来形容。

比如这样的话:

俞总后来大概自己也知道这话不着调到了什么程度,针对各种就这两句话的批评,跑出来做了道歉(时间线上,这个道歉在自媒体兽楼处那篇流传很广的文章之后)。

但有些批评(俞总立场上叫抹黑),他坚决反击。这个反击出现在4-5 月间。

这是今年上半年,俞浩向成名社交平台小红书发起的一场公开且剧烈的炮轰:称后者价值观和盈利模式都非常有毒,且明确表态“我们起诉每一个在小红书上造谣的博主时,都应该连带小红书平台一起起诉“。

他甚至质问小红书为什么不搞实名制,到处都是叫 momo 的人——这显然暴露出俞总对我国网络平台实名制的深深误解,也暴露出俞总对小红书文化的知之甚浅。

5 月 4日,俞浩发微博确认公司正在起诉一批自媒体,以及个别平台(是哪个平台没说)。这批自媒体蔚为大观,一共计168 个,并公布了部分名单(有打码处理)。

除了在社交网络上“表演“(或者叫打造)所谓有个性说话狂的人设外,俞浩并不是认为只需要老板 IP 就够了。追觅并没有放弃和媒体间的关系建设。上半年一场在美国召开的公司发布会,追觅是广撒了邀请函的——这场看上去媒体扎堆的会议,江湖上有些八卦传闻,但不实锤,就不说了。

但会议的高调,俞总的愿景,总会让人想起当年的贾跃亭和乐视。毕竟乐视在美国也搞过媒体人扎堆的发布会,贾跃亭也放出过豪言。

不过有句讲句,追觅和乐视还是不大一样。追觅有着比较扎实的基本盘,它的既有业务做得不小,是市场公认的重磅选手,尤其是扫地机器人赛道(全球市场份额排名第三)。而乐视嘛,通过造假去上市是公开新闻,并不是什么江湖谣传,甚至还连带着有些证监会官员后来被判刑。

俞浩的高调以及征途是星辰大海式的愿景,自然就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这位 CEO 是不是正在造势融资?

财新在 4 月 27 日,刊发了一篇题为《争议言论、重金营销、国资入局 俞浩与追觅的逐梦狂想》的长篇报道。

该报道先是引述一位早期投资人的话:“很多表述过于夸大,逻辑难以自洽,影响了投资人信心。“所以这位早期投资人要求追觅回购了其股份退出了投资。接下来一段便是:追觅旗下各业务板块和俞浩成立的基金,开始从诸多地方政府和机构吸纳资金。

这篇报道在天空工场创投这支对外宣称百亿级主要进行追觅内部项目孵化的基金上有些聚焦着墨,披露了主要出资人,以及一些地方合作项目。

财新的报道一贯没有什么阅读体验,加之又是收费阅读,其实影响不大。然后就是兽楼处一篇题为《清华天才“崩老头“》的文章于 5 月 12 日发布,此文有着很强的阅读体验,标题又非常扎眼吸睛,流传就很广了。它毫无避讳地直指了相当一批地方政府在什么项目上和追觅正在合作,有些话的立场甚至可以用“露骨“来形容。

这篇文章后来以“侵犯名誉权“被平台删除,但似乎俞浩与追觅没有公开表示过要起诉兽楼处。

不过,这篇文章有一句话可能是错的:追觅系的企业多如牛毛,短时间内很难一一核查。

曾经做过俞浩个人专访的晚点,做了核查,5 月 20 日刊发在了晚点网站上,https://www.latepost.com/news/dj_detail?id=3562(公号生态里有这个内容,但我建议还是网站浏览,因为信息密度较高)。晚点称这是不完全统计,但还是列出了追觅宇宙能统计出来的公司数字:941 家。因为是动图,你可以发现这两年追觅注册公司是多么高频——但我还是想多一句,如果弄成互动图就更好了,设置时间锚点,观者点击后展示,是更好的浏览体验。

而另外则有一张图,披露了天空工场创投旗下二十余支基金的LP 来源:国资认缴56.4%,追觅认缴40.7%。两者之余,散碎比例其实就不值一提了。

俞浩或者追觅,对晚点这个信息,没有公开表态。或者可以这么理解,俞浩此前解释过为什么追觅会成立如此之多的公司:“很多公司现在还只是一个名字,但没关系,先把坑占上,等技术成熟了再往里填人。“追觅联席总裁雷鸣(也是天空的操盘手)此前解释过国资的事:“政府通过投资做招商引资,将合适的产业引到地方,是非常高效的招商方式,也能更好地帮助城市发展。“

顺便说一句,我确实很好奇“柏美芳“是谁,这位被晚点数据图里标注为“控制了追觅系 941 家公司中的746 家“(算下来占比 79%)的疑似女性,互联网上一片空白。

俞浩微博被按下了暂停键后,我看到一些媒体人朋友在微信群里的发言。

感觉我得抓紧去要钱。

也不知道是在开玩笑还是真有这个打算。

——  首发 扯氮集 ——

粉笔网张总暴论 我的一些看法

粉笔网的 CEO 张总,最近应邀去中国人民大学,给该校的哲学专业学生做了一个讲座。讲座上其人多有暴论,引发舆情关注。细节我就不梳理了,看官不清楚的,可以去自行查找。

作为一个曾经还蛮频繁这两年属于偶尔去高校做讲座的,也同时还是在职教师年年有课的我,说点我的看法。

读前提示:我没有泾渭分明的站队立场。

有一个大前提其实目前是不明确的,而在各种讨论中,我也注意到这个大前提其实很多人不关心。

这个讲座的听众,是自愿报名参与,还是被组织起来参与?

这个细节还是蛮重要的。自愿报名参与,哪怕人不多,现场效果会好很多。被组织起来参与,这就不好讲了。有些讲座甚至是当一节课来安排的:参与者要签到,不来算旷课。

我以前做讲座,如果有可能的话(比如和邀请者比较熟)会问一嘴:自愿的?组织的?一般而言,我不大喜欢去组织的。道理显而易见。我宁可人少,也不大情愿看到一堆当背景板的。看上去人多受欢迎,但你在上面慷慨陈词,底下神情木然,确实不是啥好体验。

就这件事来看,我倾向于认为是被组织的——主观猜测而已,如有不对,可以留言指出。

对于被组织的讲座,开讲者期待别太高。

我有必要提醒很多人注意一个很重要的变量:年龄。

我大学毕业后,进入的单位里有一个比我大两轮的女性,也就是说比我大 24 岁。当时我22 岁。这位女性其实比我现在的年龄还小,根本没到五十岁。但我们几个年轻人都在背后称她为 M老太(她姓M)。

我说这个事的原因在于,在很多二十来岁的人眼里,四十以上的人都可以称之为“老“,是真实有代沟的。在不熟的情况下,和一个老东西废什么话,年轻人这种心态极其正常。

我进大学做老师的时候,才三十出头(是的,我今年整整从教二十年了),虽然其实很多学生也比我小十年,但总有一种“我还是哥“的感觉。事实上,早期学生和我交流还不小。考虑到我是一个绝不会主动找学生唠嗑的人,这点成果应该是沾了年龄的光。

随着和后面的学生年龄差异越来越大,我和大多数学生也越来越陌生。一直到有一年,我站上讲台,看着这批学生,忽然就意识到:我是可以做他们爹的!——嗯,和我儿子同龄。

那个瞬间,是我真正意识到“老“的时刻。虽然电光火石一闪而过,我却记忆犹新。

年轻人不爱听你唠叨,这是常态,这是任何一个中老年讲者必须自知的。

但也有例外,第一个例外,就是讲者名气极大,或者至少在听众这个领域里名气极大。

这里可以是专业名气,也可以是商业名气,当然也可以是大众层面上的名气(比如明星),甚至也可以用体制职级来约等于名气。这个本质上属于“慕强“,但我毫无批判的意思。慕强是刻在我们人类基因里的,不慕强,几百万年前这个种族就大约没有了。

名气极大的讲者,一般是不需要对方组织的,都是自愿报名,现场效果不出意外的话,会较好。

如果你自己掂量下来,名气一般,年龄又有二十多年以上的差距(也就是你确实可以做对方的爹妈),人家不鸟你,真的算天经地义的事。

第二个例外,讲座内容实操性极强,而且很对听众胃口——所谓满足需求。

比如你就是去讲怎么考公的操作性细节,去讲怎么部署一个小龙虾的保姆型教程。只要听众对这事感兴趣,现场效果也不会太差。

比较务虚的讲座,理念性质讲座,这年头,没点很大的名气,真可能是镇不住的。

这就要说到为什么今天的学生对这种务虚的事儿不感兴趣。

因为他们很忙。越好的学校(或者说成入学考竞争极其激烈的学校),学生越忙。

我所在的交大,大一就开始谋划实习、考研的学生,不在少数。年轻人就业难这个事我想所有脑子正常的人都会有体感,不需要我额外搬数据了吧。

你不能一方面在那里感慨今天的年轻人真不容易,一方面又痛心疾首于学生对仰望星空不感兴趣。人只有 24 个小时,不会多一秒。你做学生时候能花时间感兴趣的事,对今天的学生,绝对就是一种奢侈。

现在我们来就事论事,说说张总跑去人大那个讲座的题目是什么:职业选择与发展规划。这是既定的题目,现场张总临时改为 ai 时代的职业生涯规划。

坦率讲,考虑到讲者本身(粉笔网以考公辅导出名)和这个题目,其实对人大哲学专业的同学而言,确实没啥吸引力。我以为,人大邀请张总,可能也是希望他多讲讲考公的技巧。高校喜欢把题目弄得稍微虚一点很常见,尤其是 985 高校。不知道讲座海报的小字是怎么写的。如果小字有说会讲考公技巧,但现场没讲,效果极其平淡就很正常了,甚至可以说成是某种“欺诈“了。

先拿到一个饭碗,再来谈规划吧。这相当于先吃上饭,再考虑肉糜的事吧。这道理很难懂么?

最后说一下张总关于最好的职业是炒股,我用 8000 万赚了 5300 万这类的暴论。

我充分理解当看到台下一片沉默,甩了几个段子后居然没有笑声稀薄时,讲者心中的不悦。这种不悦确实会转化成对听众的挑衅,人之常情。但关键就是“情“这个字,这是一种情绪,要不要化为实际行动,还是有个过程的。以及,行动成什么样,也是有个度的。

“未来最有潜力的就业方向就是炒股、最理想的就业途径已不是考公,而是炒股“,这两句张小龙亲口说出的话,显然毫无科学性。这话基本上你可以当成气话、玩笑话、故意想引起听众注意的挑衅话来看待。听众没有跳起来反驳,而是表示冷淡,可见已经漠视你这个讲者的水平到了何种地步。

既然我认定你水平不佳,你还要炫富说自己用 8000 万赚了 5300 万,那只能当暴发户吹牛逼来看待了,驳你一句就算我输。虽然哲学这个专业确实工作不好找,但专业的自我骄傲性,我想大约模子是依然有那么几分的。

我也有些朋友认为,总体而言,张总还是在说大实话的,对年轻学生有好处。这个看法可以先放一放,我们先可以问问,大实话能不能有点表达技巧?

公开表达有公开表达的“潜规则“,这个叫体面。

也许你会提到这么一个古早新闻:2000 年,有人在耶鲁大学的毕业典礼上做了一次被称为“有史以来最狂妄“的毕业演讲:“说实话,今天我站在这里,并没有看到一千个毕业生的灿烂未来。我没有看到一千个行业的一千名卓越领导者,我只看到了一千个失败者。“

这个人叫拉里・埃里森,甲骨文的创始人 CEO,亿万富翁。本人大学辍学,其人毒舌张扬是出了名的。

是因为咖位足够大所以也可以包容成个人性格吗?

不是的。因为这个古早事件是一个彻头彻脑的杜撰,一篇在某讽刺文学网站上的恶搞文章被以讹传讹成了新闻,仅此而已。

—— 首发 扯氮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