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歌取消了OKR吗

前些日,某科技媒体发文称,谷歌这个OKR率先使用者,取消了OKR(Objectives and Key Results),替代以一套新的系统:Googler Reviews and Development(GRAD)。

这个信息引发了圈内的广泛传播。

客观事实是:

谷歌没有取消OKR。

但它对考核体系做了调整,也就是GRAD出炉。

这里的关键点在于,OKR其实不是员工考核体系。

OKR是用来做目标管理的,和员工考核体系有一定的关系。但两者不能画等号。

简单来说,OKR的重心在于“事”:目标。

GRAD才是重心于“人”:你这个员工怎么样。

当然,你这个员工怎么样和目标完成得怎么样,肯定是有关联的。总体来说,员工怎么样的考核体系比目标怎么样的管理体系,要来得大。但后者在前者中的权重当然不低。

所以,不用太奇怪,太多企业把OKR在当考核体系用。

所以,不用太奇怪,OKR被视为内卷神器。毕竟,卷,还是人卷,不是事在那里卷。

所以,不用太奇怪,听说谷歌这样的OKR第一使用者都不搞OKR了,不传播这样的信息——才怪。

但我这篇文章并不是想讨论到底啥是OKR,到底目标于人与目标于事有些差别,到底该如何应用OKR。

上述两段只是背景铺垫。

我只想讨论一点:为什么大家要传播这样的。。。谣言。

在下方这个视频中,我和学生讨论了谣言的相关话题,有兴趣可以看看。我主要围绕在两点上:普通人看如何看待谣言,以及,如何在流言漫天的UGC时代去更好地获取信息——请注意,我对谣言和流言是有区分的,证伪了叫谣言,未经证实/证伪叫流言。

谷歌取消OKR,的确不实。

但期待谷歌取消OKR这种情绪或期待,是真实的。连谷歌都不搞了,国内这些效仿者再搞就缺乏所谓legitimacy了嘛。

“天下苦OKR久矣”,完全是客观存在的。关键就在于OKR被用歪了。谷歌没用歪,当然就不用取消。

故而,我们应该看到,取消OKR这一不实信息的传播背后的真实性。

不少人对人们传播谣言或者流言,总是特别武断地给出两个看法:

1、晒智商了啊,智商测试器啊
2、不信谣不传谣(我越来越厌恶这句看上去正义感十足的话)

这两种看法,完全没有意识到,背后的真实存在的情绪。

套用沉默的螺旋所谓“舆论是社会的皮肤”,流言/谣言的传播(注意,不是内容本身,是内容传播),也是社会的皮肤。

某种意义上,谷歌OKR被取消这一文本的炮制者,应该视为提出了一个问题。

如果这个文本没有得到广泛传播,意味着这个问题并不是一个大问题,或者并不是整个职场普遍关心的问题。

但正相反,这个信息被得到了广泛的传播,说明相当多的人,都持有这个问题:当下职场的OKR是正确的吗?是合适的吗?是不是走到了不该走到的困境了?

而嘲笑这些传播的人,岂非就是另外一种“不解决问题,只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呢?

好好想想吧。

不要有智商上的优越感,从而视“天下苦不正确的OKR久矣”而无物。

这才是弱智。

—— 首发 扯氮集 ——

朴素的道德直觉?啊呸!

引子

去年年底的时候,有个名人要开一场演讲。他的演讲稿巨长,几万字之多。

这位名人所创办的公司,我倒是推崇的,也是花费了几千大洋的忠实用户。所以,当我收到演讲稿预版本,说让我看看有无修改的地方时,我一口答应了下来。

长归长,倒也没啥。但就一处,一点不夸张,引发了我巨大的生理不适感。

直到今年夏天,在一个饭局上,我遇到了一个人,网名叫某某某,给了我这个词:“朴素的道德直觉”。

【”朴素的道德直觉”——某某某】

什么是“朴素的道德直觉”?就好比在这么一个村子里:

一家铺子善于经营,挣了村里人很多钱,可以。但是,突然有这么一天,他悄悄把铺子一卖,也不给大家服务了,而且还把在村里挣的钱全转到其他地方去了。那大家就说,这不好。

一个媒婆,在村里撮合婚姻,挣点跑腿费,挺好。但是,有一天这个媒婆融资了,要上市,天天堵在邻居门口催人家结婚,还说谁结婚就送你一盒鸡蛋,那大家就说,这不好。

你看,他们是没有违反什么明文规则,但是我们可以用“朴素的道德直觉”做出判断——这事不好,这事得刹车。

某名人演讲的某一版本预稿

(注:某某某是另外一个知名人士,大V。【】表示要打到大屏上展示出来)

在这一处,我批注道:

朴素的道德直觉,这是一句其实很反智的话。

我一直认为,这位某某某的这句话,表明他当年哈佛的书,全读到狗肚子里了去。

刘学州(我这里就不脱裤子放屁追求政治正确地写什么刘某州了)自杀事件,是时下网上的一个大热点。

上半场,一堆人骂刘学州;下半场,一堆人骂新京报。

下半场的骂声中,看着还有不少特有逼格的坐而论道的文字,什么媒体伦理啦,什么平衡报道啦。啧啧啧,一个比一个像是新闻学院教授——哦,对,的确有一些教授。

为什么要骂新京报呢?

应该和刘学州生前这条微博有关:

请注意,刘学州除了文字外,发的是一个截屏,而不是转发。这个截屏对应的,是什么性质的报道?

很多人以为是文字报道,更有一些自媒体在那里说是长篇报道,还有言之凿凿很肯定地说是一篇“很长很长的小作文”的。

我反正是很狐疑的。我看过新京报的视频报道,但我真没见过什么“很长很长的小作文”。本着严谨的精神,我问了几个关心此事的媒体专业人士,得到的答复都是“没有长篇”。甚至还有一位朋友说:以讹传讹。

如果真没有,这帮很有逼格很喜欢谈媒体伦理的,岂非成了个笑话?

当然,也不敢百分百就表示这是一个笑话。万一有呢?所以,如果有的话,请留言告知,不胜感激。我的确想看看,刘学州发的这个截屏对应的如果是篇长文章的话,到底写了啥?

新京报那个视频说了啥呢?

https://view.inews.qq.com/topic/772500

在这个页面里,上下有两个视频,其实是同一个,无非就是由新京报旗下两个不同的号(紧急呼叫和我们)发出。

视频很短,两分多钟。所以没看过的,也可以看看,再没耐心的,两分半钟的耐心总有吧?

这就是一个对刘母的电话采访,刘母的声音做了变音处理。

这个视频的配套文字中,不断出现张女士表示,张女士说,张女士如何如何,也就是说,新京报是展示了而非采信了事件中的一方观点。

这种做法算不算只采访一方不向另一方或第三方求证的瑕疵?算。

但这种做法常见不常见?我实话实说,大宝,天天见!

新京报到底有没有向另一方求证呢?程序上,有的——但你的耐心要超过两分钟,因为以下截图出现在视频的2分23秒里——不过这种程序行内人都明白咋回事,是一种“自保”的手段,相当于“方便面图片仅供参考,以实物为准”:

有没有向第三方求证呢?没有。

所以,新京报这个两分钟的电话采访,以视频方式呈现的报道,确有问题,不用刻意去洗。

结论:新京报对刘学州之死,是有责任的。而且作为一个知名媒体,报道的瑕疵,不可回避。

赶热点求速度,对于新京报来说,这是很低级的错误。

真的么?

你看这文字大大的,引号小小的,葫芦里卖的啥药,都晓得。世间除了一大票没脑子的,总还是有一小撮有脑子的。

只要你语文还算有个中学水平,且有点耐心理解理解刘学州那条微博(我就再复制一遍放在下面):

想重新回归正常生活?天呐,惊掉了下巴 什么时候借钱让我出去玩了?

天!这…………我都玩完准备要出发回家了,给了我个钱让我给我生母买点礼物…早知道你们这样颠倒黑白,当时就不应该去,去了连家门都没让我进,还在采访里说让我和你一起住!我的天!怎么可以理直气壮的说出来这些的

“早知道你们这样颠倒黑白”这里的你们,指的是谁?怕不是新京报吧?新京报谈何什么家门都不给进。

刘学州只是气愤于亲生父母怎么如此颠倒黑白,至于新京报。我这么告诉各位,我还蛮仔细地阅读了刘学州的遗书,他压根就没提媒体如何如何。

正相反,他在遗书中,反复痛骂的,除了他的父母,就是你们:网民

新京报瑕疵地展示了张女士如何如何说,也就是表明了,张女士是这么看的啊

然后,一群道德感爆棚的网民们,蜂拥而至,痛骂刘学州。

刘学州微博中对父母表示了不满,但他并未特别清晰地指向父母,而是用“他们”,他那份长篇遗书,我敢打赌,太多人是不会看的。

但刘学州自杀身亡,耐心只需要六秒钟就够了。

然后,一群道德感爆棚的网民们,蜂拥而至,痛骂新京报。

多么好的“朴素的道德直觉”!

刘学州最终的悲剧,新京报有责,但有更大的有责方。

这就是微博平台。

微博后来出了一个公告:关注 | 微博回应刘学州事件:

根据用户举报投诉,社区未成年人保护专项团队对相关泄露当事人个人隐私、挑动矛盾纠纷的违规内容进行排查清理,清理内容290条。
公众号:中国青年报关注 | 微博回应刘学州事件

啧啧啧。

好尽责哦!

这篇文章说得好啊:

有些人说了一个所谓敏感词就能被封号,而上千万条的对一个未成年人的恶意谩骂,倒可以畅通无阻。让人不得不发问,这么严密的互联网管理,目标是什么?想管理成什么样?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吗?
一诺,公众号:奴隶社会看看刘学州,就知道这个社会是如何对待孩子的

我再一次想起了松饼君事件,平台那种看热闹不怕事大,只要不被约谈不被下架,怎么热闹怎么来的那种唯流量劲儿,才是这些网暴致死事件中的重要推手。

在简单事实和脑筋急转弯型的问题前,群体智商很优秀。

在复杂事实和价值观问题前,群体智商,抱歉,欠奉。

这观点谁说的?

就是你们大而化之误解很深的“信息茧房”的发明人,桑斯坦在《信息乌托邦》中的论述。

这里还有一篇论文,

“讨公道联盟”:跨文化比较视野中的中国网络私刑行动研究

哦,要读完,二十分钟的耐心,可能都不够。

西方历史,国王都是和底层群众合谋,掀翻了贵族老爷和精英阶层的桌子,才完成集权的。

靠什么和底层群众合谋?

诉诸朴素的道德直觉。

—— 首发 扯氮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