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节该怎么贺

以前一个通行的贺法就是:**节快乐

无论是春节,还是国庆,还是中秋,还是端午。大概清明节没人这么说。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冒出来一个说法,端午节不能说快乐:

因为端午节是用来纪念屈原的,是个祭祀的日子,要庄重,要悲伤。后来还引入了孝女曹娥投江、伍子胥尸体被沉江的故事,也需要很庄重很悲伤。在这个说法里,一个被称为非遗专家杨广宇教授的人出现了,说是他告诉大家,端午万万不可祝人快乐。

既然是非遗专家、教授,应该是有百科的。我搜了搜,只找到武汉大学理学博士杨广宇、上海交通大学生命科学技术研究院研究员杨广宇,前者研究数学,后者研究生物学,好像和非遗也扯不上边。应属查无实据的托名。

不说快乐,说什么呢?

端午安康。

一个基本客观事实是,什么端午节要庄重要悲伤不可快乐,是很不靠谱的说法。

所以有不少人很反感“端午安康”,觉得纯属欺负人没文化的造谣。当这种想法升腾起来以后,就会觉得,说端午安康的人,就是没文化——你看,多容易被人忽悠。

从百度指数里看到,端午安康这个词形成点热度的时候,是2015年的端午节:

考虑到这两年说安康的人数,日趋增高,碾压了说快乐的人数,这种觉得冒充有文化的傻逼越来越多的反感和不忿,可以理解地越来越猛。

有人diss这件事,上升到很高的层面:

编造端午节“不能说快乐”的人显然不是为了让人们真的去怀念屈原、重视传统节日文化,而是用看似“高大正确”的论调来影响大家的情绪、束缚人们的行为,说得严重一点,就是一件侵入文化领域的“黑罩袍”,剥夺你的快乐还让你觉得理所应当。尽管端午节还没有变得“不快乐”,但它已经成功渗透到人们的生活里,这一现象必须引起警惕,仅仅是打着“正确”的幌子,人们就心甘情愿地被“黑罩袍”套住,并且像病毒一样传播扩散,直到今年这个端午节,依然没有消退的迹象。
撷芳主人某条微博

撷芳主人的微博认证是:服饰史研究者、《Q版大明衣冠图志》作者、明代帝陵研究会会员。

我倒是觉得,黑罩袍的说法,略显夸张。

毕竟,萨丕尔-沃尔夫假说到底也就是个假说。

**快乐,的确有点用厌倦了的意思。

冷不丁冒出来个“安康”,看上去还文绉绉得很,改用它也没什么。虽然它背后那个所谓的原因,极其不靠谱。

从15年到今天也有七年了,端午安康已经成了一种当代正在发生的习惯。完全没有必要痛心疾首于那么多人被忽悠。在我看来,两种情况是不可取的:

其一,很认真地去纠正别人说端午快乐是错误的。毕竟,你那个理由本身就荒唐之至。

其二,当别人在用端午安康且并没有说用快乐是错误的时候,非要说人是中了谣言的毒。这未免真心有些杠精。

而这两种情况,本质是一回事:只能如此,不能那般。

何必同志何必呢?各美其美不好吗?

端午节另外一个挺无厘头的争论是,粽子到底是甜好还是咸好。

据说,甜粽子才是古代的流行。端午吃粽,是历史传承,所以应该吃甜粽。

这个原因也挺搞笑的。如果古代流行甜粽,道理也很简单,在古代,甜食可是奢侈品——其实一直到上世纪中后期,糖在我国,都是奢侈品。好不容易碰到个节日,自然要找个理由打个牙祭。

岔开去说一句,如果端午得悲伤点,我就不大搞得懂,为啥要吃甜食这种会让人心情好的东西。

口味这个东西,小时候的环境很重要。比如我打小的确肉粽子吃得多一些,在我眼里,别说所谓甜粽子了,即便是咸粽子,里面没两块肉,怎么能吃呢?

但这也只是我的偏好。在我眼里,肉粽子才是正宗,才是粽子应该有的样子,才是天下第一,这也只是在我的眼里。

我其实很久不明白一件事:

为啥要在类似这种完全不用较真的事上,那么较真?还要一路上升到传承、历史、文化、国粹,诸如此类的不可忘本的崇高意义上。

因为。。。?

我有位社畜朋友对我说:

我从来是说放假快乐的。

挺好。

但她要是对我这么说,意义就不大了——不过一年四到五个月假期的我,也懒得指出这一点了。

说到底,节日祝贺,何尝不是在祝贺自己呢?

—— 首发 扯氮集 ——

求仁得仁和学问无关 但和基本中文素养有关

就复旦中文系系主任那篇已经很火的悼文议论一番

看到讨论很多,忍不住插几句嘴。


第一个问题,求仁得仁,到底是什么意思?

应该有且只有两种意思。

第一种意思,就是死得其所。因为孔子是用求仁得仁评价伯夷叔齐这两位“耻食周粟,饿死首阳”的行为的。既然不想在周朝天下吃饭,那就死了算了,成就一番气节。

第二种意思,即自作自受,是后人慢慢演变出来的,有很强的讥讽味道。比如某人天天在违法的边缘疯狂试探,放肆跳绳,结果被绳子绊倒了,摔跟头了,可调侃带讥讽地说一句:求仁得仁了吧?其实就是说:活该!

追思一个被割喉的被害者写悼文,用“求仁得仁”,无论如何都是错的。这里不存在到底是用今人引申义还是用原始意。如果是前者,难道是嘲讽死者作死活该?如果是后者,难道是在说死者生前的工作,就是如此危险大概率会牺牲的?——这未免也太反动了。

第二个问题,这篇半文不白的悼文,能说明作者朱刚教授的学问水平么?

的确不能。

维舟写复旦朱刚悼文事件,倒是把“研究还是创作”这个问题说得明白。

这相当于一个美食家和一个厨师。美食家的厨艺未必能及专业厨师,这不妨碍他能很专业地研究以及评价厨师的厨艺。

中文系的核心是研究中文,一个中文系大教授写不出灿烂文章,这是完全有可能的。

何况朱刚教授这篇悼文是朋友圈之作,我们无法证明他一开始就是冲着公开发表去的。朋友圈写东西,不甚严谨,也是完全可能的。

所以,槽点根本不在“半文不白”,而且说实话,半文不白真得也没啥,大费周章去搞什么我帮中文系系主任改文章,没啥意思。

第三个问题,那就笑笑算了?

不能。

槽点不在“半文不白”,而是在“求仁得仁”的用法。

这是一个很基本的中文素养问题,我有理由相信,高考作文这么用,是要被扣分的。

误用求仁得仁,的确说明不了朱刚教授的学术能力,但朱刚教授的基本中文素养由此要被拷问一下,不为过。

说回朋友圈。

朋友圈并非完全私域——这到底不是个人写日记。一个人的朋友圈,会向他的同类开放。按照朱刚教授本人的身份,他圈中必有同事、同行、学生,而且应该不少。此乃其一。

王永珍被害一事,闹得舆情滔滔,物议沸腾,可谓今年以来复旦最受关注的事件。朋友圈就此事写文还是悼文,虽说不必字斟句酌反复推敲,但也没到可以“游戏之作”“涂鸦之作”“随手之作”的地步。此乃其二。

半文不白也就罢了,但如此误用成语,作为中文系的系主任,不可不谓颜面丢尽。

我个人的看法,这种没面子的事,辞去系主任这一行政职务,并不为过。

美食家是不用厨艺高超,但如果连番茄炒蛋都要打电话问人怎么搞,未免有点奇葩了。

第四个问题,仅仅是朱刚教授自己的颜面么?

不是。

复旦的确很丢人。

因为朱刚教授写了朋友圈,然后复旦大学拿去发布在官网上,作为同事悼亡缅怀文字,收录在专题报道之中。

这里一个细节:复旦大学不是人,只是一个机构,是谁拿去发布在官网上的?也就是说,按下那个“提交”按钮的,是谁?——而这里的谁,确有可能是一个复数。

注意一下上部模块,学校官网,堂堂正正,正规军,不是什么江湖自媒体。

进一步,我们都知道,朋友圈并不是一个微信公号后台还有专门的标题填写处,大部分人写圈没有标题这个概念。在这短短的一篇悼文中,又是谁专门把求仁得仁拎出来做了一个标题?这位“编辑”是中文素养同样有问题呢?还是。。。高级黑?

上得官网,可就不是朱刚教授自己一个人的事了,也不是中文系一个系的事了,说是整个复旦的事,不算说错吧?

讲起来,这真不是复旦宣传部第一次丢人了,还是丢大发的那种。

个别员工言论导致整个公司要鞠躬道歉,这种事,不罕见吧?

故而,

并不要求复旦中文系系主任朋友圈写个东西,还要像华师大中文系写公号那样,古得都看不懂,有些字俺还不会念,但要求把“求仁得仁”这种并不冷僻的成语用对,不算在说他的学问本身。

复旦大学也要好好琢磨一下,朱刚教授一条朋友圈,自己某些员工如获至宝还隆而重之弄成一个标题去应对风口浪尖上的热点事件——以我对高校的了解,现在即便行政体系都得硕士研究生了——这些员工的中文素养,是不是要拷问一下?

不,这不是中文素养,是中学语文水平。

本文如果消失不见,

各位就可以用:求仁得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