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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AI里设置了几个资本警报器,其中有一个是“重组警报”,也就是公司发生不同寻常的重组。本来是监控AI行业的,不料前儿AI发来了WPP的橙色级重组警报:因为它认为这次重组和AI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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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PP是总部位于伦敦的全球最大传播集团,你可能没听说过WPP,但你一定听说过它旗下的奥美、智威汤逊等名字。这个在商业传播领域里威名赫赫的传播集团,已经颇显老态。23年收入同比有机下降5.4%,26年上半年又下降了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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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的黄昏,很难说是商业传播行业的黄昏,尤其没法说成是agency行业的黄昏。因为同期Publicis二季度有机增长4.8%,Omnicom核心业务有机增长6.1%。同行日子过得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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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PP的核心问题在于,它其实是一家“联邦制”的公司:旗下有数百个独立运营公司(独立P&L、独立管理层、独立客户关系)。这种结构曾经帮助WPP做大,因为奥美、VML、AKQA这样的agency可以拥有自己的品牌、客户、文化和经营自主权——这某种程度上也给很多人以一种很正向的即视感:它不是一个自上而下的集权式组织,而是对集团内部各单元给予了所谓充分的尊重,尤其是创意行业,似乎很需要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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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结构在创意时代很不错,因为创意本来就需要自治,但到了数据、技术和AI越来越重要的时代,分权的成本会突然变得很高。数据分散就不能形成统一资产,技术分散就是重复建设,算力分散则意味着最昂贵的资源被切成一块一块,各自留在那些联邦公司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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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邦制公司在这个时代有很大的毛病,这话不是我说的,是WPP自己承认的。它去年上任的CEO把过去几年的问题归结为“过度复杂的组织”和“缺乏一体化运营模式”。WPP正在把“数百个独立运营公司”压缩成四个运营单元,这几乎等于承认,过去的WPP并不是一艘航空母舰,而是一群小舢板拼凑起来的舰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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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意识上都喜欢所谓“分权”,看上去很开明。但恐怕商业上不讲这个事。分权当然可以激发创新,但分权从来不是免费的,它的隐性成本就是重复建设、资源割裂、利益冲突和中央失去调度能力。AI正在把这种隐性成本迅速显性化,因为模型、数据、算力和顶级工程能力都具有极强的规模效应,很多资源只有集中起来才真正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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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同行若干年前就意识到这种联邦制有很大的问题,并进行了改变。所以Publicis和Omnicom小日子这两年都过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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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PP现在计划花大约4亿英镑完成新一轮重组,希望到2028年每年省下5亿英镑。AI之所以认为是橙色警报,倒不是因为数字大,而是因为一家公司的“最后一次重组”连续发生很多年——是,WPP经常搞“最后一次重组”的事。伤筋动骨不是一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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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年WPP有近十亿英镑的商誉和房地产减值。这意味着WPP不仅正在拆组织,也正在为过去那套拼舢板式的扩张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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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PP现在甚至要重做利润考核和奖金制度,让agency自己的P&L不再成为最高级指标,这说明所谓“整合”首先不是技术问题,而是权力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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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cis和Omnicom,当下都能同时做到收入增长和利润率改善,所以真正过时的未必是agency行业,而可能是那种把品牌、客户、数据、技术和利润权一起分散给各个诸侯的传统控(shan)股(tou)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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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巨型公司在这个时代面临的“央地关系”。当技术开始奖励集中资源和统一调度时,过去被视为先进管理经验的分权,可能会变成企业最大的制度负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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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未必只是WPP的agency联邦,也包括某些公司过去引以为傲的赛马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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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我看了路透的一篇新闻稿,标题为《Mark Zuckerberg 曾有一个用 AI 取代 Meta 员工的大胆计划。以下是该计划如何破产的内幕》。我的读后感是:小扎其实还是很有妥协精神的,所以真是干不过奥特曼这种大忽悠、达里奥这种神棍、以及马斯克这种暴君。
本文用了一些政治术语,但确实只是借用。很多人喜欢把商业和政治放在一个维度上去观察,但我以为,它们根子上是完全不同的。比如说,所有的公司,其内核都是集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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