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p 10网站 07对09

第一个排行榜是我06年做的,当时为了去做一个讲座,就从alexa上取了点数据:

1.  Yahoo!  www.yahoo.com
2.  Google www.google.com
3.  Microsoft Network (MSN)  www.msn.com
4.  Yahoo!カテゴリ www.yahoo.co.jp
5.  百度 www.baidu.com (中国网站)
6.  新浪 www.sina.com.cn (中国网站)
7.  EBay www.ebay.com
8.  Myspace www.myspace.com
9.  搜狐www.sohu.com (中国网站)
10.  腾讯网www.qq.com (中国网站)

我当时之所以为了标注中国网站,就是想从一个侧面说明,其实中国互联网并不落后

今天,10年2月,我再次从Alexa上取了点数据:

1.Google google.com
2.Facebook facebook.com
3.Yahoo! yahoo.com
4.YouTube youtube.com
5.Windows Live live.com
6.Wikipedia wikipedia.org
7.Blogger.com blogger.com
8.Baidu.com baidu.com (中国网站)
9.Microsoft Network (MSN) msn.com
10.QQ.COM qq.com (中国网站)

对比一下这个数据:

07年1月份,CNNIC报告说截止到06年年底,中国网民为13700 万人,10年1月份,CNNIC报告说截止到09年年底,中国网民38400万人,差不多后者是前者的3倍。也就是说,贡献流量的人增长了200%(我相信这些人看中文为主)。

BTW,第八个百度,人是这么注释这个网站的:Music search engine and free MP3 & video streaming for all kind of topic. 哭笑不得之余,又不晓得说什么好。

不知所谓胡言乱语不忍卒读差强人意一般一般略有所得心有戚戚欢畅淋漓深得我心 (给个评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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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武挥 发布于 新媒体乱弹 | 评论(16)

笔记:媒介环境学 第七章

媒介环境学 麦克卢汉(McLuhan)是到今天为止媒介环境学中最有名的学术人物,也是整个传播学学术圣殿中不可或缺的大师。他的声名还越过了学界,成为大众偶像级的人物。比如说,他曾经接受过《花花公子》的专访,在相当一段长的时间里,他四处讲演,且座无虚席。他有很多名言警句,流传后世,成为很多人经常要挂在嘴边的东西——虽然,并不见得真正理解它。

同时,他也是一个相当有争议的人物。从本文的标题“两面神”中就略窥一斑。莱文森使用过两面神来形容麦克卢汉,这个两面神是指罗马守护神“杰纳斯”:既回首过去又前瞻未来的统一的目光——这显然是褒义。而齐特洛姆也使用过两面神来描绘麦克卢汉,但他认为的是:远距离的科学观察和宫廷弄臣伎俩的矛盾混合体。

麦克卢汉对电子媒介的社会心理影响是相当不信任的,比如他曾经劝诫儿子让他的孙女少看电视:电视是可恨的毒品。不过,麦克卢汉自己却是靠电视来成就他的赫赫声名的。他的早期著作《机器新娘》要到了自己购买1000本送人的地步,但经过在电视上一露面,他的《谷登堡星汉》获得了62年总督奖。他进入过流行文化的神殿,与披头士齐名,但他对流行文化的态度是:面目狰狞,令人作呕——某种程度上,他的确是一个“因为知名而知名的人物”。

不过,无论如何,他的学术成就是不容抹杀的。就我个人到目前的一点心得而言,我认为他至少在两个方面有着辉煌的贡献:其一是对电子媒介的剖析,其二是方法论上的突破(冷热媒介这个让人摸不着头脑且争议无数的提法,我认为与其说是一个对媒介的结论,还不如说是一种研究媒介的方法)。

<第七章 马歇尔麦克卢汉:现代两面神> 作者:詹姆斯莫理逊(James C. Morrison)

麦克卢汉是一个环境保护主义者,这不是指他要保护自然环境,他要保护的,是我们的媒介环境。他对电视和通俗文化的批判,根子上是要保护我们的“翻版现实”尽可能地减少污染。他研究的方法源头是文学批评(我认为这和他出身英文文学有关),尤其是实用批评学派的训练。这种学派(或者叫方法),注重的是参与性的神秘体验,而不是那种实证研究。因为如果我们认为知识和经验可以分割、解剖,而不是要重新整合起来,我们就无疑是盲人摸象了——联系到60年代实证研究是“正确的”研究的学术场背景,他被人攻击到几乎要被夺去大学终身教职就毫不奇怪了。

他大量使用名言警句的原因,就在于此。他希望他的读者能够深入地参与其间(这让我想起不过五千字的道德经有多少注释,又想起所谓微言大义的春秋引发多少考证)。他的儿子认为“讥讽读者是训练读者的手段”。名言警句显然是跳跃性的,这种非线性的文本组织方式,在麦克卢汉看来,十分符合现代世界的特征。

麦克卢汉对媒介影响的理解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核心部分:通感(synesthesia):感官之间自由互动,大脑把一种感知转化为另一种感知的正常机制(我举一个例子:望梅止渴)。这种转化,在印刷时代里,就变成不依靠耳朵来确认真相,而是依靠眼睛——眼见为实。相反,在口语文化里,耳听为实。因为你可以盘问一个人,但你却不能够盘问一个文本。

常规观念是,一切媒介都是中性的容器,我们只不过把内容装进去,然后传递给受众。麦克卢汉认为这个观点很天真。他认为,我们有意识的头脑里塞满了显形的内容,我们无意识却容易受到媒介的潜意识影响。我们的感知系统在不知不觉间受到媒介的塑造,成为一种过滤器。

麦克卢汉给媒介的定义是:媒介是我们适应环境时产生的无意识效应,每一种媒介承载的感知或意识偏向——我们最意识不到的方面,正是对我们影响最大的东西,比内容产生的影响要大得多。他的经典名言“媒介即讯息”, 便是说:是媒介在塑造我们的意识,而不是内容。

冷热媒介是麦克卢汉最让人困惑也是到了今天依然有争议的部分。但在我看来,麦克卢汉给出的一些结论,其实是一种研究方法。冷热媒介的核心部分是“媒介需要我们如何参与?”。参与的多,就是冷媒介,参与的少,就是热媒介。比如,会话是一种冷媒介,它由语言和身体语言组成,人们调集了几乎所有的感官来完成会话。印刷媒介则是一种热媒介,因为它只使用到了视觉这一种感官。电影也比较热,也使用视觉,但麦克卢汉认为电视是冷的。因为电影的技术是一秒钟24格画面,而电视则需要每1/60秒重组屏幕上每一条扫描线里数以十万计的明暗相间的像素(电脑显示器是1/75秒,或可更快),这需要脑子付出更多的努力来重建幻象。故而,利用多点马赛克的技术的电视,相对于电影和印刷媒体,是一种冷媒介。

冷热媒介的确是有争议的,比如说: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显然大脑在读书的时候也是非常努力的——这一点,本文作者争辩说:电视让我们参与的不是电视形象的内容,而是由感知系统重组电视形象的外观;但读书不是去重组那些文字形象,而是进行文字编码的解码和解释,意义的重构——也不无道理。。但我觉得,这只是麦克卢汉为了下一步的研究所铺设的方法式的桥梁。我们没有太多必要去研究这个桥梁究竟是木头做的还是石头做的,重点在于桥梁通往何处:

四元律

(麦克卢汉父子的媒介定律四元律)

麦克卢汉提出了四个问题:

1、这个媒介使得什么得到提升或强化?
2、它使得什么东西过时或者说它取代什么?
3、它使什么过时的东西得到再现?
4、它被极端挤压后产生什么东西或变成什么东西?

套用上面的图,可以看看“复印术”带来什么:

复印术四元律

用四元律去研究电子媒介,就会得出麦克卢汉的“地球村”的结论。不过,我认为今人大量误用这三个字。麦克卢汉的地球村不是高度和谐的乌托邦,而是人们互相深度卷入的地方,更加容易滋长冲突和恐怖。全球传播刹那即达的性质意味着这样一个后果:我们联系越紧密,就会有越多的人寻求自己的民族、语言、宗教身份或其它亲和关系,借以反制这种超级卷入产生的心理威胁。

究其所有,麦克卢汉并不是电子媒介的推崇者,也不是咒骂者(虽然私下里鄙薄得很厉害,但我认为这不是他的学术观点)非要说点倾向的话,他可能更喜欢印刷时代。他其实就是一个环境保护主义者,在这一点上,他和伊尼斯是共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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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武挥 发布于 传媒与传播, 读书 | 评论(0)

渠道和平台

本文刊发于最近一期的《21世纪经济报道》,是连载式专栏“后媒体时代的媒介融合”之二十四。说起来,对于这种铅字作品我个人有些小小的抱怨,一则是刊发有时候会拖延时日(考虑到报纸也有报纸的需要),二则是基于众所周知的原因,编辑会删减一些词语(当然,同样,我能理解)。这篇东西,在正式刊发(或者在一些门户网站)中,编辑有意识地尽可能在删除“控制”这个词,特别是本文倒数第二段以及最后一句话,正式版本是没有的。这里是全文:

—————— 全文的分割线 ———————

在我过去的文章中,经常提到渠道,以及平台这两个名词。三网融合这个政策被确定下来之后,我意识到,这两个名词代表着两种运营思路,最终会导致完全不同的融合之后的一个网络。

渠道(Channel),就是信息传播的一个管道,一般由经过渠道拥有者把关后的传播者将把关后的信息传给阅听人。所谓渠道为王,就是当阅听人只能接受这个信息获取的路径之时,阅听人基本就被传播者所把控,无论是社会人文意义上的,还是商业营销意义上的。渠道是有互动的,但一般仅限于传播者和阅听人之间的互动,而不是阅听人和阅听人之间的互动。在互联网上,很多文章页面下都有评论区,大部分都是对该文章的评论,评论者和评论者之间的讨论虽然也有,但显然不是主流。

渠道的一个典型特征就是信息是先审后发制的,这个典型特征的背后,就是渠道相当强调“结构化”的控制力。无论是控制阅听人,还是控制信息。在渠道拥有者的眼里,信息的传播必须是可以控制的,就像脑袋必须可以控制嘴巴和耳朵一样不可争议。

渠道的另外一个特征是互相之间不兼容——信息在渠道和渠道之间的流动显得困难重重。这个道理很简单,一旦渠道A的信息和渠道B的信息可以互通,那么,渠道A就会因为无法控制渠道B而深感忧虑,反之亦然。

平台(Platform),也是信息传播的一种管道,但和渠道不同的是,平台上的信息显得有些杂乱无章。某种意义上讲,平台可以承载很多渠道,比如互联网这个平台就有相当多的渠道在其中角逐力求自己成为最大的渠道。平台上的信息流动,属于先发后审制的;平台上的互动,是网络化的,也就是多对多的。这两个特征造成平台在信息控制上是不如渠道的,或者这么说,平台从未关注过“信息控制”的问题,它关注的是:如何承载更多的信息,以及,如何让信息流动起来。

在渠道的眼里,信息是有黄金和垃圾之分的。传统媒体通常说的“内容为王”,这句话本身就表明了这种态度。只有渠道把关人认为是黄金般的信息,才可以被传播。而在平台的眼里,信息的黄金还是垃圾,完全取决于阅听人。互联网这个平台,理论上是不会干涉任何一个渠道(网站),哪怕你做的是个一般意义上无人问津的网站,只要你愿意,总有那么一小撮人会认为你每天发布的信息是金子。

许多出身传统媒体,或者受传统新闻传播学教育甚深的人,他们了解微博(twitter)火爆的状态,但他们无法理解微博为什么会火爆。这个杂乱无章的信息平台,让他们困惑,甚至,恐惧:他们看到了微博的力量,但他们无法理解这股力量来自何方。

广电系统的人,通常都是浸淫渠道多年的人,建国数十年以来,广电部门就致力于渠道的打造,在信息控制这个问题上他们有丰富的经验。不过,这种努力,客观上很反讽地造成了广电系统在地方上的各自为政——至今广电不是一张全国意义上的互联互通的网。三网融合的政策确定下来之后,很多研究者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他们认为广电系统在主导三网融合的过程中,如何让“全国广电一盘棋”是这个系统面临的巨大挑战。

电信系统的人,思维一直是平台式的(不过移动这块是个例外),多年以前,其实建个站是属于先发后审制的:出了问题再把你给关了。即使在今天,严格意义上备案制也不是先审后发的制度,备案这个名词在法理上是没有审核的内涵的。这种根深蒂固的平台思维在做一些渠道的事情的时候,就显得有些笨手笨脚:09年年末一刀切关了据说高达10万之众的网站就是一例。他们从来不曾学会过信息该怎样控制,甚至压根会觉得这是个伪命题。这也造成了在三网融合主导问题上的博弈失败。

最终由广电来主导的这个三网融合,将是以构建渠道为深层目的的网络,而不是平台。在信息的可控制还是高效流动的问题上,我们的三网融合,选择的,将是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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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武挥 发布于 传媒与传播, 印刷文字, 后媒体时代 | 评论(3)

韩寒及韩寒现象

韩寒开了自己的微博第一句话只有一个字:喂。就是这样一个可以说毫无意义又可以说饱含任何一种意义可能的字,引发了到现在为止的11,203条评论和5,508次转发。韩寒的影响力可见一斑。

我和一位朋友在微博上交流说:

这是一个亘古有之的正常的现象 大众偶像级的人都有这种待遇 比如乔布斯做产品演示 跑上台来清清嗓子 底下就掌声雷动了 只不过互联网的特性放大了这种现象而已

不过,实在觉得有些意犹未尽,中断我的读书笔记,唠叨几句。

韩寒这个人

南都周刊曾经给韩寒一顶“公共知识分子”的帽子,这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这些人也包括我。因为我总觉得公共知识分子首先应该是一个学者,而不是说在大众媒体上经常露露脸,写两篇文章,抨击一下社会现象,就可以成为“公共知识分子”的。当然,如果抽取公共知识分子先得是个学者的假设的话,那就无所谓争论韩寒是否是公共知识分子了。

韩寒肯定不是个学者,估计他也从来没想过要搞什么学问研究。社会也好人文也好,韩寒是不会贡献任何理论创新的。但是韩寒拥有非常朴素的人文关怀精神和非常敏锐(但不是深邃)的社会洞察,加上他的文笔即使不能用“叹为观止”来形容也可以用“颇可一看”,故而和郭敬明的论战,后者最终关闭自己的博客是顺理成章的事(update:根据肚破惊天和网友swif的评论,我这里犯了一个记忆的错误。郭氏关博和韩寒没关系,是高晓松关的博。不过,这个错误对本文而言,谈不上致命的。)。就文字辩论而言,郭氏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文字之中的内涵。

韩寒成名分为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纯粹作为一个“文字工作者”,他和郭敬明的笔战是他成大名的重要一环(之前只是小有名气)。到了去年下半年,特别是去年年底今年年初,韩寒暴得巨名——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韩寒在当时的笔战时开个微博,写一个“喂”字,怕是没这么大的评论数和转发数——这和他开始进入公共领域,不断抨击社会一些现象有关。比如说,他考证了上海高速公路上每块牌子究竟要多少钱,他也宣称要测试性地发一些黄段子来看看移动运营商在什么情况会封闭手机号码。关于五毛党他写了有那么两篇,其中一篇已经消失不见,但就我所知,流传甚广。(update:很不幸,另外一篇也不见了)

韩寒文字中透露出的那份狡黠和嘲讽,使得他能够迅速成名。而对公共领域的一些议论,也得到太多人的追捧。韩寒之所以成为韩寒,和韩寒自身的实力有关。虽然我依然不赞同他是一名公共知识分子,但我非常钦佩他的勇气,以及赞赏他的文字。就博客而言,和菜头和三表哥,都成名更早,但他的风头一时无两,的确是他自己造成的——相比和菜头和三表哥两位,他的文字不能用“激烈”来形容,但这一点不妨碍他文字所承载的尖锐性,因为他本身,的确有非常敏锐的社会洞察,他的文字在让人觉得捧腹之余,的确击到了要害所在。

韩寒这个现象

但韩寒现象却是一个非常令人觉得苦涩的现实。

韩寒的文字很尖锐,但其实并不深刻。他所抨击的现象,也就仅仅在现象这一层面而已。他其实一直在做的事情是,将大家都看到的社会现实以一种韩式风格的文字去表现出来,故而,他并没有太多的洞见。

如果社会并没有那么多可以用来抨击的现象,韩寒就无法进入公共领域。或者说,这个社会可以用来抨击的现象不是那么得“小儿科”式的荒谬的话,韩寒便无用武之地。这话的一个例子就是,上面提到的上海高速公路牌的事情。如果当局不犯下那么显而易见的荒谬,韩寒到哪里去写他的狡黠文字。韩寒批判的,都不是什么社会深层的东西,他批判的文字,也不深邃。如果这个社会不是那么浅薄的话,韩寒绝无可能如此暴得巨名。

造成韩寒成为一个韩寒现象的另外一个原因在于他的勇气。我前面已经说过,我很敬佩他的勇气。但如果一个人靠勇气写点什么批判性文字是成名要素之一的话,只能说明对于这个社会而言,你说点什么是需要勇气的。而宪法第三十五条所许诺的公民权利,今天居然要靠勇气来实现,这恰恰是这个社会令人觉得苦涩的地方。

某种意义上,韩寒现象恰恰是那些希望无视甚至打压韩寒的人自己造成的。

韩寒现象是一种偶像崇拜,但你不能说崇拜一个大众偶像级的人就说明这种崇拜是非理性的,而非得去崇拜那些不为人所共知的人才是有理性的崇拜。更何况,按照我对年龄的理解,是人都有过那么段时间——我就崇拜过小虎队。我根本无意去批判这种偶像崇拜,这篇文章倒是想说,这种崇拜的成因是什么,以及,这种崇拜现象代表着今天很多人什么样的心声?这值得任何一个自诩为理性的人为之深思。

UPDATE:有网友在微博上评论说:其实五个字就可以总结了:时势造英雄。我认为很精辟的五个字,只是,这个时势…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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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武挥 发布于 社会与文化 | 评论(110)

笔记:媒介环境学 第六章

媒介环境学 毋庸置疑的是,伊尼斯(Innis)是一个伟大的先驱式的传播学学者,他的思想影响并启发了很多人。一个小小的历史花絮是,伊尼斯的出生证上拼写的名字是Herald,而不是后来的Harold。而Herald正是“先驱”的意思。

享年只有58岁的伊尼斯原来是一个政治经济学的学者。不过,在他那个时代,借助广告的力量报纸开始兴起。这种基于经济的原因而导致社会发生变化,自然引起了伊尼斯的兴趣。另外,他所在的多伦多大学拥有北美最优秀的古典学系学科,这个学科的领袖人物们也给伊尼斯的最终治学转向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比如柯克雷因教授和欧文教授是他在名著《帝国与传播》的自序中正式表达感谢的人物。

比较遗憾的是,伊尼斯的作品文风晦涩,而且跳跃性极强(麦克卢汉的跳跃性也很强,不过麦克卢汉出身英语文学的学科背景,使得他驾驭文字的力量显然比伊尼斯高上一筹)。我个人不禁回忆起我在06年时候阅读他《帝国与传播》和《传播的偏向》时的艰难岁月(我觉得我有必要再去阅读一遍,并不自量力地相信这种艰难可能会更加重一些)。伊尼斯还喜欢使用大段大段的注释,这造成一个有趣的现象:在很多页里,小字号的注释占据的篇幅比大字号的正文还多。

严格意义上说,伊尼斯是治史的——但他并非是典型的史学家,他的概念框架回避详细分析,偏向于做涵盖整个历史时期的泛泛的概括。他的很多研究成果和探究历史有关。他的研究风格是从历史中找出线索,为我们提供思考新事物提供手段,并为未来的学术研究次大陆勾勒轮廓。这一点符合我个人的癖好:因为我始终相信知史可以鉴今,太阳底下本无新鲜事。曾经有朋友批判我的文字说“云山雾罩”,既然有伟大的伊尼斯在前,我也就不当回事了,^_^

<第六章 哈罗德伊尼斯的媒介环境学遗产> 作者:保罗 海耶尔(Paul Heyer)

这篇文章并不像前面几篇,分析写作对象的研究成果。这是一篇概略梳理伊尼斯学术遗产的文章。伊尼斯使用了一整套给人启迪的概念:时间偏向、空间偏向、口头传统、知识垄断和文化的机械化。这是他后期著作的三大特点之一。另外两个分别是:勾勒传播史或媒介史的轮廓,以及他的历史研究方法和视野——这就是我们应该继承的遗产。

所谓传播偏向,就是“传播的形式可能会对传播的内容产生影响”(长久以来对形式主义的批判,使得我们这些人需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重新认识到形式的意义,这也未免是一种悲哀)。这个术语同样也是“媒介即讯息”的先驱,只不过没有麦克卢汉那么华丽而已(这里,我们可以看到什么样的口号是华丽的,“可能产生影响”这种很谨慎很符合现实的术语,最终败给了“即”这种绝然的语气不可争议的断语,这又是人类社会的另外一种悲哀)。

伊尼斯认为,历史上的一切文明试图用各种方式来控制时间和空间,当这两种关切平衡时,社会稳定就是必然的结果。过分强调其中一个时,社会就必然崩溃。罗马帝国就是因为空间偏向太严重而毁灭的。这在《帝国与传播》中有着详细的描述。

一个文明里的主导媒介是偏爱某种形式的空间取向和时间取向的。比如,耐久的媒介难以运输,它透露出的偏向是时间的而不是空间的。利用耐久媒介的文明会促成社会去倚重风俗和血缘传承以及神圣传统。这种偏向妨碍个人主义成为革新动力,不过又允许个人主义的兴盛。而时间偏向的文明通常以社会等级制度为特色,在这里,伊尼斯提到了他著名的概念:知识垄断。——我们这个民族数千年的稳定架构,四大文明古国的唯一幸存,在这段话中,找到了解释。

纸张的出现最终对依赖羊皮纸的教会知识垄断提出挑战(我认为麦克卢汉的成名作《谷登堡星汉》就是从这句话化出来的),但伊尼斯认为知识垄断是历史过程中的必然现象,印刷术既要给予我们知识的普及,又要拿走这样的知识普及。法定的审查制度和出版商享受的经济垄断,最终依然导致知识垄断。

印刷术的出现,也就导致了机械化的出现。伊尼斯认为,扎根于机器工业专业分工的现代文化孕育着机械化的风险。不过,就像麦克卢汉依赖他所鄙视的电视而成名一样,伊尼斯是靠机械化的印刷术来传播他的思想的(伊尼斯甚至赞同叔本华的观点:书籍是思想的障碍)——这一点,不无吊诡。不过,伊尼斯并非勒德分子,他的目标是平衡:既然传播技术和机械化带来的损失和好处如影随形,我们在充分利用它们的好处时,如何才能够把损失减少到最低限度呢?——这又是伊尼斯画出的一个轮廓:人文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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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武挥 发布于 传媒与传播, 读书 | 评论(0)

笔记:媒介环境学 第四、五章

媒介环境学 在本书中,唯一一位用两个章节(即两篇论文)来探讨的学者的,就是艾吕尔(Ellul)。他和芒福德都归属于“机器的蚕食”这一脉,都对技术持有批判性立场。芒福德我最感兴趣的核心思想是“王者机器”和“权力的五边形”,艾吕尔则是“技术至上”和“宣传”。

艾吕尔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学者,他受两个看上去非常矛盾的思想影响都很深。一为马克思主义(他自己声称19岁就是马克思主义者了),一为神学(他22岁皈依基督教)。这种矛盾,使得他大量使用辩证法来进行他的研究——而这个辩证法的核心,常常包含着他自己都无法调和的一个基本冲突。

艾吕尔出生于一个塞尔维亚的贵族家庭,家族曾拥有庞大的造船业,但在29年的经济大危机中陷入贫困。我不怀疑具有这样经历的人会很容易接受马克思的思想,但我在这两篇文章中很难找到他最终也接受神学的思想源头。我私下里揣测,正因为他的悲观主义情绪(他这方面远远超过芒福德)和对社会的深刻理解,如果要寻求解决方案的话,他就只能求助于“圣灵”。第二篇论文(即第五章),把他和芒福德做了一个小小的比较,我隐约发现了我这个论点的间接证据。

<第四章 雅克艾吕尔:技术、宣传与现代媒介> 作者:伦道夫 克卢维尔(Randolph Kluver)

<第五章 艾吕尔:神学研究的对照方法> 作者:克里福德 克里斯蒂安(Clifford G. Christians)

艾吕尔接受了马克思的世界观,马克思为他解释了经济力量和社会结构的关系;他也接受了耶稣的信仰,基督向他解释人性和生命里存在的宏观问题。从马克思那里,艾吕尔学到了一个条理清晰的框架,用以解释和理解经济社会现实;从基督教的信仰里,他获得了社会和人生应该达到什么境界的眼界,同时获得了对人类前途满怀希望的信心。

艾吕尔最关注的并非是大众媒介,而是现代社会的戏剧性变革,大众媒介则是这个变革中的一个关键部分。更具体地说,他关注的是技术、政治和媒介如何使得社会“失去人性”。他的核心论点是:在当代世界的技术方法和人的心态造成的社会环境里,人类社会、人的思想方法和传播都发生了变化。他认为,现代社会的复杂性必然导致技术地位的上升,在这个过程中,人的经验必然要失去人性。由于当代大众媒介追求不断提高效率的渠道,所以它们增加对人的影响,瓦解民主,破坏批判能力。关于重大问题的博学的辩论被宣传伎俩取代,富有意义的人际交流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陈词滥调、半真半假的言论和象征意义强大的流行口号,最后的结果是用图像取代交流。艾吕尔认为,图像等技术优势的信息发送系统和讯息信息喧宾夺主,篡夺了关于价值、目标和媒介的人类话语的重要地位。

技术是一个自我定向、自我扩张的社会进程。艾吕尔并不反对技术,他反对的是这样一种精神状态:用技术手段及其价值来取代批判性的道德话语的精神状态。一旦赋予技术问题优先考虑的地位(能够做到吗?),我们就失去了价值论问题(应该这样做吗?)的视野,最终就会考虑纯技术性的问题(什么是做这件事的最有效的方式?)——这个部分我在波斯曼的《技术垄断》中也看到过,相信波斯曼受这个影响很深。

艾吕尔认为,追求效率范式,或者说默许把一切任务交给更加有效的技术的倾向,最终会把道德话语驱除出公共政策领域,直接或间接地使人类社会失去人性(读到这里,我不禁跑新浪微博上post了一句:02年16大提出的“效率优先 兼顾公平”,便造成了今天的社会现实)。数字标准和技术标准优先,压倒任何批评标准或道德标准,这就是艾吕尔所谓的“技术至上”。

艾吕尔的第二个关键概念就是“宣传”(事实上,我读书时候的导师告诉我,propaganda在英文中是一个带有贬义的词,关于宣传的研究是从研究纳粹主义如何占领德国开始的)。他写下了在传播学者中广为人知的《宣传》。这本书主张,负责公开探讨问题的机构比如媒介系统和政府,如今使用宣传的手法,压倒了理性的话语和批判的思维。

艾吕尔给宣传下的定义是:一整套方法,结果是,大批人积极地或消极地参与宣传行为,由于心理上的操纵,许多个体结成一体,融入一个组织。宣传不是一套有限的修辞技巧,宣传是一整套社会科学的洞见和技巧,包括媒介的大规模传播,结果,多半默不作声的受众就顺从地接受宣传了。艾吕尔并非站在技术决定论的立场,他的观点是,人们心甘情愿地拱手相让,使技术和技术方法支配人类的事务。

在现代社会里,大众媒介业已成为集体生活的媒介,成为塑造集体意识的手段(我认为,集体无意识是最恐怖的集体意识,也是任何一个宣传者想达到的最佳宣传效果)。况且,大众媒介的集中化性质隐含着这样的命题:它们不鼓励思考,相反,它们是使人跛脚的社会控制力量。宣传的结果并不是理解和接受,而是顺从。人们是否同意宣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们对宣传做出回应——本能和反射。它不再导致选择,而是释放出被紧锁的反射行为。技术介入社会生活的特征之一,是人类交流系统的降格,后果是讯息的降格。宣传使得政治主张降格为纲领,纲领降格为口号,口号降格为图画(直接的发射刺激形象)。而今天,个体的人已经转向媒介去寻求信息和意见,去吸收集体的价值和意见,他们已经完全依赖公共舆论了。

艾吕尔关注的是体现为社会科学和媒介生产技巧的技术是如何瓦解理性和批判的——宣传让一切批判性判断和个人判断的东西消失,宣传和传统的话语观念、民主观念是对立的。宣传的特征有:静悄悄的影响、神话的利用、匆匆忙忙的非理性诉求;而这种瓦解又是难以觉察的。在《词语的羞辱》中,他抨击了“形象”这个东西,他认为形象不能传递真理,只能传递现实(我依稀想起了中国的禅宗和伊斯兰教义的主张),由于形象泰山压顶似的影响,连词语都丧失了意义,成为宣传的奴隶了。

艾吕尔的研究触及广泛的学术领域(这一点我在波斯纳的《公共知识分子之衰落研究》中得到很大的启发,今天的学者们分科是很严重的,专家之所以被戏称为砖家的原因在于当这些分科严重的学者们跨出自己的领域提出一些公共主张的时候,是很滑稽可笑的),在媒介研究上,他的重点是媒介和社会文化的关系。比如麦克卢汉喜欢强调媒介的作用,而艾吕尔则将这个作用算到了技术化的头上。艾吕尔论证说,越是依靠传播的技术手段,我们之间就越发不能互相了解。而媒介的无孔不入,则必然会堕落为宣传。

艾吕尔批评我们对于技术的过于依赖,我们太过信赖技术,而不是倚重人文价值和伦理选择。他的焦点从来不是具体的技术形式,而是人的意识,人对技术的回应,包括对媒介技术的回应——在这一点上,我认为波斯曼师承的是他,而不是麦克卢汉。

本章作者克卢维尔最后总结了一些对于艾吕尔的批评。比如勒纳批评艾吕尔规避数据搜集和数据分析,这使得艾吕尔有些夸大其词。不过,克鲁维尔认为,勒纳批评艾吕尔未能做的,恰恰是艾吕尔鄙视的东西:在追求效率和资格的官僚主义价值体系中,自我丧失殆尽。艾吕尔始终坚信,技术存在的唯一理由是人们可以选择技术(包括研究所使用的技术)。

第五章作者克里斯蒂安花了很长的篇幅来讲艾吕尔的神学研究方法——这不是我感兴趣的。不过,作者倒是分析了艾吕尔和芒福德两位大师的一些区别。芒福德在《权力的五边形》中说,所技术化世界支配的社会,最终会达到权力五边形的饱和状态:政治专制、机械能量、批量生产、利润和操纵型公共性。芒福德对技术威胁的回应是人性化的回应,而艾吕尔则认为,唯有维护神的原理,我们才能够捍卫人性化的价值。

就深刻而言,我个人以为艾吕尔比芒福德深刻,但解决方法而言,芒福德已经有点让我觉得“虚”,艾吕尔就更“虚”了。在终结我这个可能很长的本书读书笔记系列之后,我会写下一些对于批判性质的学术的看法。事实上,我比这两位大师,更悲哀。

顺便提一下,根据在豆瓣搜索的结果,国内译本,芒福德的有若干,均由中国建筑出版社出版,主要围绕他的城市研究。人文思想部分的只有一本《技术与文明》。艾吕尔的,为零

不知所谓胡言乱语不忍卒读差强人意一般一般略有所得心有戚戚欢畅淋漓深得我心 (给个评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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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武挥 发布于 传媒与传播, 读书 | 评论(2)

笔记:媒介环境学 第三章

媒介环境学 按照昆斯在《后工业时代的先知》里的论述,林文刚把芒福德(Mumford)归于“机器的蚕食”这一派,也就是在技术影响文化的问题上持批判态度。不过,芒福德并非一开始就是这样的,早年他还是相当乐观的。对于政府也持有支持的倾向。不过,1944年他的独子格迪斯(Geddes)在意大利阵亡后,似乎他的整个立场都发生了变化。在本文中,作者并没有过多提到他的这位公子。但倒是提到了他的思想重要来源帕特里克 格迪斯这位苏格兰生物学家(本文作者认为,某种意义上他才是媒介环境学真正的创始人,而不是芒福德或伊尼斯)。这不得不让我得到这样的暗示:其一芒福德对于这位慈父般的老师的感情(用儿子的名字来纪念他),其二芒福德对于儿子的感情(用自己的恩师的姓来命名他)。

芒福德并非是从传播学开始介入媒介环境学的,他早年的主要工作是研究城市。城市的研究使得他对生态学有着浓厚的兴趣以及独到的见解。故而本文作者用“从后门进入媒介研究这幢建筑”来形容他的治学生涯。享年94岁的芒福德老来声名赫赫(比如,他获得过总统自由勋章、全国文学奖章、全国艺术奖章),不过本文作者认为,在媒介环境学学科中,他的大名还没有得到足够尊重:奠基人的角色往往被忽略。而本文,正是力图彰显芒福德在这门学科中的重要地位。

<第三章 刘易斯芒福德与技术生态学> 作者:兰斯 斯特雷特(Lance Strate) 林文刚(Casey Man Kong Lum)

抛开一些史料性质的探究,学理上,本文分为四个部分。

其一,芒福德的技术历史分期。芒福德把机器和机器文明划分三个前后相继但互相交叠和互相渗透的阶段:前技术阶段(前1000年到1750年)、旧技术阶段(1750年之后)和新技术阶段(20世纪初)。前技术阶段称为水木复合体阶段,旧技术阶段称为煤铁复合体阶段,新技术阶段则是电力与合金的复合体阶段。

划分这三个阶段的标准是能量、原材料、生产方式在多大程度上改变了自然环境和人类生态。前技术阶段的水力、风力和木材都是可再生的资源,而旧技术阶段的煤和铁都是不可再生的资源——芒福德认为重工业所在的环境是最缺乏人性的环境。旧技术阶段对前技术阶段的更替,造成了社会和经济的新阶级和权力精英应运而生,工厂里挣工资的工人就沦为机器的配件(我认为这和马克思的异化论有异途同归之妙)。芒福德的这种分类方法的核心在于:不是用内部结构来给机器下定义,而是用结果来界定机器。故而,文明的不同阶段实际上是机器产生的结果,而技术的形态是产生结果的原因。

这个观点看上去是技术决定论的,但芒福德实际上是反对“技术能够影响人类这个物种的观点”的。他认为,有时候技术之所以失去控制,仅仅是由于人们让它自生自灭。因而他强调生态平衡和渐进演化。昆斯说“他的三个技术发展阶段,并不是要强调变化,而是要强调稳定的首要作用”。这个稳定,指的就是人类的稳定。

对于新技术阶段,早期芒福德保持谨慎乐观,他认为电能这种便宜和清洁的能源有助于恢复生态的平衡。不过,后来他放弃了这个观点。因为他看到,新技术依然支持权力的集中,甚至使集中化变本加厉,而且他发现化石燃料和核电厂的环境威胁更重。

其二,芒福德的技术有机论(这个部分我认为比较搞)。之所以说芒福德并非技术决定论,就是因为他主张有机力量、审美力量和技术力量之间的平衡:技术是生物学意义上的延伸,比如我们经常利用生物的一些本领来发明我们的新技术。早期的芒福德认为,新技术时代能够扭转旧技术时代的偏向,从而导致生命的复兴。但也就是在这里,他和麦克卢汉在学理上分道扬镳(在1970年的The myth of the machine II The Pentagon of power一书里,芒福德对麦克卢汉的批判是相当尖锐的)。因为芒福德后来放弃了电子崇拜的神话,并把这一主题推进到了政治领域,也就是本文的第三部分(也是我个人最感兴趣的部分)。

本书P.62页下的一个注解是不容错过的,凯利曾经描述了这种逆转。芒福德的逆转和麦克卢汉的逆转正好背道而驰。波斯曼的逆转则和芒福德立场的逆转有相似性。于是,凯利认为,波斯曼的意识形态更接近芒福德的,而不是麦克卢汉的。

技术有机论的论调,可以看到格迪斯对芒福德的影响:后者继承了前者的整体论观点,认为技术文化和城市是一个整体。如果离开了生物起作用的整体环境,就没有一样生物是能够被人理解的。芒福德持有“容器是技术”的观点。容器并不等同于工具——工具是人的延伸,而容器技术是女性器官的延伸。比如芒福德认为城市就是母性的围场,是容器的容器。(这个部分我认为论文作者没让我看得太是明白,也许要探究1961年芒福德The city in history: Its origins, its transformations, and its propspects才能搞明白。)

其三,芒福德对“王者机器”的批判。机器意识形态的基础是秩序、控制、效率和权力,而有机意识形态则扎根于生命、生存和繁殖。机器意识形态实际上是有机论意识形态的延伸,但这种延伸最终将切除它所做的延伸,也就是走向它的反面。那么,哪个时间点有机论意识形态才逆转为机械论意识形态的呢,芒福德直接追到了“古代和史前时期”,也就是将机械论意识形态的源头和文明城市的兴起挂起钩来:最早的机器就是人体机器。

米勒概括说:“芒福德得出一个非常富有争议的命题:现代强权国家只不过是古代官僚军事体制的现代版,只不过是古代官僚军事体制极度放大的版本而已。他把这个体制叫做王者机器,也就是用人体配件组成的劳动机器,埃及法老王组装这样的王者机器去修筑宏伟的金字塔。”

芒福德则说:“机械控制的秘诀在于形成单一的头脑和明确的目标,并率领这样一个群体前进。另一个秘诀是一个如何传递讯息的方法,通过一连串的中间环节把指令传达到群体基层里最小的单元。在传达讯息的过程中,每一次复制的讯息都必须精确,绝对服从也是必不可少的。”

于是,芒福德认为文字作为一种技术而言,它的记录功能不是偶然的。“从历史上来看,追究责任的记录和书面词语的出现,是为了掌握庞大的数字;最早的文字并不是用于传播宗教思想或其他目的,而是用来记录神庙里的谷物、牲畜、陶器、商品,记录储存和开支的情况。”如此这般,就可以使讯息的传递成为可能,并留下记录,以便命令未能执行时追究责任。这样,才能让庞大的机械系统得以有效运行。

文字就是一种容器技术,文字用来储存信息和思想。信息和思想又成为“容器的容器”加工的材料,这个容器的容器就是城市。于是,芒福德认为城市是第一种电能。在机械控制的体制下,人就变成了机器的伺服设备,将所有的这些配件(人体配件和人工制作的配件,比如政治经济军事官僚)组装起来,就形成了王者机器。王者机器强调秩序、控制、效率和权力,并必须依靠传播技术,才能够达到有效运转。

在芒福德看来,修建金字塔和搞太空计划有一定的相似性。金字塔里的木乃伊和太空船的宇航员有相似之处:两种工程的目的都是把极少数的精英送入想象中的天堂。神圣王权在新技术下死而复生。芒福德认为古今王者机器最重要的共同特征是:都有一个潜隐的共同意识形态的纽带,为了加强权力复合体,为了扩大控制范围,他们都忽视生命的需求与宗旨“。终其一生,他都在反抗王者机器的意识形态:即芒福德的生态伦理观。

其四,芒福德的生态伦理观。他不断呼吁振兴有机论,这里的伦理就是:生命优先,生命的驱动力优先,生存、繁衍和乐趣优先。享乐和感官的追求、艺术与爱情都是这种意识形态的组成部分。基于芒福德的伦理观,传统道德对人的压抑太过火了。

说到底,芒福德是强调人的能动作用的。当技术成为失控的火车头之时,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跳进驾驶室去驾驭火车头。跳进去驾驭的方法就是理性与规划(考虑到他是搞城市研究出身的,我对这个毫不奇怪)。

芒福德希望和憧憬技术有机论的未来,机器并不会消亡,但机器有可能回到人们的掌控中。进步不会终止,但进步应该指向人类的境遇而不是技术的扩张。人,绝不会成为机器的配件。

就我个人而言,我认为芒福德的解决方法(技术有机论)是自相矛盾的。在跳进驾驶室驾驭火车头的规划中,我隐约感觉到另外一部王者机器的即将诞生。我个人无法消减的悲观主义立场,其实说到底就是一种更替:兴衰更替。也许,人类永远要处于一种不断地复苏繁荣顶峰崩溃再复苏的更替吧。这个文明和世界,并不存在这样一个东西:终极的解决方案。

不知所谓胡言乱语不忍卒读差强人意一般一般略有所得心有戚戚欢畅淋漓深得我心 (给个评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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