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名教育工作者 我是不以为然的

小红书上搜了一下这个关键词:降ai率方法

竟然有37万+条笔记

考虑到这个事,绝对算是新鲜事物,这样的数量,可谓是蔚为大观了。

显然这个行为的主要关心者,应该是论文写作者,尤其是毕业季来临,学生就毕业论文查重之后,开启了一个新的工作:查所谓AI特征含量。

这给知网这种平台,大概带来了第二条业务增长曲线。我知道知网是装在上市公司同方股份里的,于是和人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过阵子我一定要留意一下同方的半年报,天下学子们给它充了多少值。

就我所知,当下,相当多的高校开启了查疑似ai论文,也就是需要学生提交ai特征含量。这个行为来自于此起彼伏的学生不好好做作业大量使用ai忽悠的说法。

这则视频获得了巨大的访问量,可能你也见过:

但我个人倾向于认为,这个被相当多人盛赞为良心老师的没时间没地点没人物的三无视频,大概率是演的。因为视频里提到的quizard AI是一款主打K12的ai产品,而这个视频的场景明显是一个高校教室。高校学生去用k12产品,可能性不是没有,但总不大可能是乌泱乌泱的主流。

所以,我一直以来的观点就是,人类制造的幻觉,不知道比ai制造的幻觉多多少倍。担心ai幻觉的人吧,很有些舍本逐末的味儿。

当然,我也承认,确实存在一种可能性:这个学生自己啥都不干,就让ai帮写了一篇文章。或者说,帮写了很多段落,最后自己马马虎虎粘合一下。

用查ai特征含量行不行?

我旗帜鲜明地表示:在人文社科搞这个,我是不以为然的。

查ai特征含量,都是用ai查。而到目前为止,几乎没有一家ai厂商,敢出具这样的结论:这个就是ai写的。它也只能这样表示:有48%ai特征含量。

这也就是说:疑似ai出品。

既然是疑似,那只能说不是。因为你并没有实锤证据证明,这就是ai写的。这和查重显然是不同的。

于是,有些高校们会说,学生查完ai特征含量,上报数值,做参考哈,是做参考哈,不是直接“定罪”哈。

这个就特别装外宾。试问哪个学生会直接把48%写在空格里,反正你做参考,我无所畏惧。

更有些高校,直接摊牌不装了,不是数值参考,而是硬性要求:不许超过15%(本科)。

搞到最后,必然出现小红书上的这一幕。

然后,就形成了一个产业:有专门的帮你降ai的机构来帮你做这件事,当然,肯定不是免费的。

天下学子,瞬间就多了两个支出:查ai、降ai。

ai查ai,到底靠谱不靠谱呢?

反正西语社会,已经爆出了好几条说查ai不靠谱的新闻。看看中文世界。

我前面说,几乎没有一家ai厂商敢言之凿凿,我用了几乎二字。因为这个世道,是真有ai会斩钉截铁的。

这篇文章真是让我开了眼界:《滕王阁序》AI生成率竟达100%,高校AI检测逼疯师生

某互联网大厂员工看到后,用自家的ai测了一遍,跑过来和我表示不服:你看,我们ai就测出来滕王阁序ai值只有零。

我大笑,说你们互联网厂,牌子再响,在高校面前,算权威么?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再说了,你家免费吧?人说:嗯,一天20次免费。

曰:免费能有啥好货。

大厂员工恍然大悟,您说的对。

我一位当年厮混媒体日久的朋友打了个比方。

让实习生去查资料,整理录音,甚至布置问题让他们去做一些周边采访。

素材集齐后,也算一种拼拼凑凑,再加上自己的写作,出稿。

一般情况下,不大会去署实习生的名,最多文章后来一句:实习生某某为此文也做了贡献。

查ai率,就相当于查实习生率。

我一直认为,记者最重要的核心能力就是提问。写作是其次的。

我能摆出问题来,从受访者获得答案——显然,答案就是“抄”来的——然后再去找其它受访者核实这个答案或进行补充——显然,这些补充也是“抄”来的——这才是一篇新闻生产过程。

这和我问ai,ai告诉我答案,然后我再去核对——或者是去问其它ai,或者是开着搜索引擎找资料,并没有什么本质不同。

一个一个字的码,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事是:问题意识。

学术paper,有一句话不知道有多少人知道:it‘s all about research question。

好的,我知道有人会提出这样的问题:本科生论文,不用rq不rq了,没指望。主要是训练他们的学术写作。所以,得查一查,他们到底写没写。

先不说我认为本科论文是一件必要性值得拷问的事,我就姑且同意,重要的是学术写作训练。

那我们得看一看,到底是什么学术写作训练。

即“学术八股”:从研究意义开始,到文献综述,到rq提出,到建立多个hypothesis,到使用研究方法(定量的或者定性的),到展开研究,然后证实或证伪各项H,最后来一段进一步研究计划或者叫本研究不足。

这说白了,就是填空题。

它走的路数基本上就是从大胆假设开始,然后一步一步开始小心求证,并需要排除你想了半天前人早就给答案别想了的情况(文献综述)。然后开始了解,调研该怎么做,实验该怎么设计,焦点小组该怎么搞,等等和方法论有关的东西。

用搜索也好,用ai也罢,就得老老实实把一个一个空给填了。如果用定量,会有计算部分。用ai计算,在我看来,和用spss计算,也没啥分别。难道还要求自己用笔和纸来计算么?

重要的是对文本的捋顺,前后贯通,逻辑顺畅,计算无误。而不是什么文本有没有ai范儿。如果这些工作不做,不好意思,不用查ai,答辩就过不去。

对的,安排答辩是为了什么?到目前为止,答辩不是人类之间的对话么?

大部分学校,答辩设两次(开题和最终),有些学校,设三次(加一个中期)。

对ai的如此恐惧,总让我想起当年的互联网。

2008年,由北京某官方医院牵头,制作过一部《网络成瘾临床诊断标准》——就问你们知道不知道,还有这东西。

这个事当初央视新闻报道过。

“其中一项量化的指标是平均每天连续使用网络达到或超过6小时,而且这种症状达到或者超过了三个月。”

09年,杨永信电击网瘾疗法,还真有不少家长趋之若鹜。此事被中国青年报首发报道,为国人所知。

我就问各位一句,你们现在算不算有网瘾这种精神疾病的人吧!

电击治疗要不要了解一下,亲!

—— 首发 扯氮集 ——

论迹不论心 杀人不诛心

当年,ofo崩盘的时候,有一家还蛮有名的科技媒体,写了一篇稿子。

这篇稿子很长——所以被不少人认为这就叫深度调查了——用采访了不少基层员工的方式,去复盘ofo为什么会垮。这些员工大致的归因都是高层瞎搞,决策混乱,明知有坑,还要如何如何。

如果用结果倒推,决策肯定是错了。但你要说这些错误都是当时是个人都看得出来的,未免就太轻巧了。

这篇文章有着一种强烈的破鼓万人捶的味道,我个人相当不以为然。它的关键问题在于,找不到了解决策过程的核心关节人员愿意交流,所以复出来的盘,极其笼统。这个被称为新闻采访的突破能力。突破不了怎么办?那就别出稿。

长归长,全是落井下石式的情绪。

我在我服务的基金工作群里转发了这篇文章,在历数了文章问题后,我加了这么一句话:

我们要善待创业者,创业太不容易了。

很多年前(都本世纪初了),我从一位年长者那里听到这样一个说法。

柳传志把在中国做企业,比喻成母鸡孵蛋。他说,正常孵鸡蛋的温度是35度的话,这里孵蛋的温度则是37-8度——大意如此吧。

柳传志这是在感慨中国做一家企业的不易。当然话语还是客气的,毕竟只高了两三度。到底情况如何,我想不装外宾的人都应该知道。

所以,中国现时快速通过了一部《民营经济促进法》。为什么要推出这样一部位阶顶级的法律,懂得大概也都应该懂的吧。

我当时听到的这个说法,其实理解不深刻。这些年混了一阵子创投圈后,感触实在太深。

外部环境姑且放一放不谈,就聊一下内部。

我基金的合伙人曾经就资本主义和我做过一些讨论。

总体而言,资本主义可以看到四个阶段:资源驱动型、管理驱动型、技术驱动型和金融驱动型。

资源驱动型,时间跨度最长,也就是我们大部分人中学时都会学到的一个概念:原始资本主义,它体现在全球资源的掠夺上,也就是所谓列强用殖民地的方式瓜分全球。

但掠夺总有到掠夺不下去的时候,战争也打了两场,伤亡无数。文明社会对国家主权越来越注重,也不是资本家想怎么掠夺就可以怎么掠夺了。

管理驱动型登场,也就是在有限的资源下利用管理效率的提高,获得更大的产出。这个阶段其实在战后是最明显,时间跨度大约在半个世纪左右。

然后迎来了技术驱动型,技术提高效率的路径,比管理提高效率的路径更强。它的标志是电脑的诞生,当然随着基于电脑的互联网,彻底打开了信息时代的大门。创始人本位(大部分都是技术人才)的企业开始出现。

随着技术驱动型的互联网企业开始,金融的力量变得越来越前置,大有一种雪中送炭而非锦上添花的味道:风险投资风起云涌。

所以,阶段是有四个,虽然肯定时间线上有重叠,但一步一步走过来,节奏大体不会错。

中国互联网企业呢?除了第一种驱动一般不会涉及,后面三个驱动是三线并举的。

这造成了一些混乱,你会发现那些开口VC闭口IPO的企业里,管理混乱并不罕见。

这是他们的实情。

早些年,我对互联网企业或者企业家,确实也不大客气。

我曾经把马云比喻过曹操,这不算什么正面的比喻。

我也痛骂过陈彤,痛骂到我后来再看这篇文章,觉得陈彤告我一个名誉权官司他稳赢。

但这些年,也许是年纪大了,火气变小了。但更大的可能是因为我越来越体会到民营企业的不易——毕竟自己创过业,也深度介入过一些创业,也见过太多的企业灰飞烟灭——我总觉得,极尽激烈文字去批判一家民企,实在没啥意思。

激扬文字,粪土商人,当时还是觉得这就叫骨,这就叫胆。但我自己个人觉得我当年那种所谓的骨,所谓的胆,不过是幼稚二字。

这不是说互联网企业做错了事,就不能批评。当然能批评,也需要批评。

但有一条线,至少我自己时刻提醒自己:

论迹不论心,杀人不诛心。

有朋友说,我也在道德上批评小米。

我还真没有。

我的意思是:不管你心里怎么想,您得演,您得做出这个姿态来。这不是道德,这叫专业,这是公众形象的专业范畴问题。

我深感商业里谈道德是一件挺无聊的事。要么合法合规,要么就是刑法上的所谓“生意”。难道我们要求给企业家们来一个“商风商德”么?

所以我确实从来不用“伟大的企业”或者“伟大的企业家”这种词。伟大二字,和他们没啥关系。我既不会高看他们一眼,也不会拼命要求他们在道德上如何如何。

以前有个词,叫不是蠢就是坏。我也曾经用过。

我现在只会判断,这个做法很蠢,但除非我有足够的扎实的论心证据,我不会这么判断:这个做法很坏。

有天晚上,一位做PR的朋友,和我聊起小米最近的各种事件各种操作。

我说了一句:我所有的论述前提,都是假设雷军不是一个坏人。

我从来没见过他,也和他毫无来往,我为什么不能“疑罪从无”呢?

其它CEO,大致如此。

在我批评雷军和小米的文章下,一位关注了我十余年的老财新留下了这样的评论:

我虽然吃不准她意思是我在卖人情,还是说我有人情味,但文章其实没啥火药味,一个老媒体人,是看得懂的。

最后叠个甲:这只是我对自己的要求,旁人论迹也好论心也好,上价值也好,道德批判也好,是旁人的自由。何予我邪。

—— 首发 扯氮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