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赌AI 赌得比腾讯大

说起来,悟空这个名字,做品牌名是真不大吉利啊——字节的悟空消失了,阿里的悟空,大概也快消失了。

阿里刚发了新财报,可以盘一下账,尤其是和腾讯这个友商对比一下。
不列具体数字了,结论是很清楚的:利润在大幅下降,同时,云与AI算力业务也在高速增长,已经展示出了第二增长曲线的样貌。
现金流这块显示,也是个巨烧钱的主。当然,AI时代,巨头们这样烧钱是常态,不烧钱才是变态。
所以,可以有这样的判断:传统业务增长乏力,利润和现金流承压。不过,但利润下降并非是因为电商崩坏,而是阿里正在用互联网时代积累的利润、现金储备和融资能力,为自己购买上AI这条船的船票。
这张船票,很贵。

讲阿里,电商是绕不过去的。这个基本盘还能供血,是最主要的利润来源。
但已经不能负责想象力。
电商收入同比有4%的增长。不过不能立刻断言,淘天恢复了增长。
阿里中国电商收入1109亿元,同比下降8%。其中,客户管理收入(主要由广告、佣金和软件服务费构成)为825亿元,账面下降7%;剔除新增商家扶持计划造成的收入冲减后,可比口径仅增长1%。另外,阿里还主动收缩部分直营业务,使直营、物流及其他收入下降10%。淘天的核心平台变现没有崩塌,但确实已接近零增长,交易活动也有所转弱。
即时零售给阿里电商有一定支撑作用。淘宝闪购、盒马和即时配送相关业务本季收入533亿元,同比增长45%。但即时零售仍处在市场争夺期,核心KPI是提高规模、改善履约效率和争夺用户入口,与淘天并不在同一个阶段。
整个财报所展示出来的结构是:提供利润的是传统电商;维持消费入口和用户活跃度的是即时零售;负责承担未来增长预期的则是云和AI。
阿里在AI时代能下注多久,电商(含即时零售)是重要变量之一,但阿里的上限在哪里,它不是重要变量。
还是要看云与AI。

阿里AI战略中目前最接近完成商业验证的,是阿里云。
这基本是一个卖铲子的业务。
数据表明,企业AI需求已经开始转化为阿里已确认的真实收入(不是ARR这种),而且不只是收入增长,云业务利润率也在提高——这已得到一定程度上的验证。
另一项收入来自百炼MaaS平台(模型即服务):企业不必自行购买服务器和部署模型,而是按token数量或者调用次数付费。根据8月的收入数字,百炼模型及应用服务的年化经常性收入已经超过160亿元,管理层维持年底超过300亿元的目标——这不是已确认的数字,只是按照8月的数字推断的全年收入,也就是这两年特别火的ARR,反正我看到很多媒体搞不清。
电话会上,管理层这样表示,百炼收入目前仍以阿里自研模型为主,但第三方开源模型贡献的收入“也不小”。企业经常会在同一个AI应用中使用多种模型,百炼托管第三方开源模型与托管阿里自研模型的毛利率也大体相近。
所以,百炼确实带有卖铲子功能。
总体而言,卖铲子业务是阿里AI战略中确定性最高的一环。

为了更好地卖铲子,阿里费了很大劲,在制造铲子。
阿里曾在25年宣布,未来三年投入3800亿元建设云和AI基础设施。截至26年6月底,累计投入已经达到约1900亿元。本季度资本开支676.8亿元,同比增长75%,主要用于数据中心、GPU和CPU服务器、网络设备及其他AI基础设施。
管理层这样提醒,不能把单季677亿元简单乘以四,因为大型设备交付并不均匀。但即使不进行机械年化,阿里也已经进入一个明显的重资产周期。
淘天是比较经典的互联网平台生意:平台建成之后,增加一个用户或者一笔交易的额外成本相对有限。AI云则更接近基础设施路数:必须先买芯片、建设机房、配置电力和网络,才能获得未来可以出租的算力。
这意味着阿里的财务结构和美国不少巨头一样,正在发生变化。它不再只是一家依靠平台流量和广告抽成赚钱的轻资产互联网公司,而是越来越像一家提前建设产能、再靠较高使用率收回投资的基础设施运营商,也就是重资产模式。
阿里试图通过全栈能力改善这笔生意的经济性。芯片——扩大真武AI芯片的商业部署,减少对外购的依赖;模型——不断迭代千问,提高算力定价能力:云平台——提供训练、推理、数据库和Agent开发工具,负责把算力卖给客户。
阿里管理层对未来的判断,在我看来,颇为激进。他们认为按照目前AI产品的平均毛利率,相关服务器大约可以在三年内回本。如果再考虑随着毛利率提高和自研芯片使用比例上升,回本周期有望缩短至两年半。
这个速度嘛,姑且可以拭目以待。

卖铲子之外,阿里还想亲自下矿:推出千问App、千问办公等,占领2c和2b的工作入口。
这部分业务远没有阿里云那么成熟。云收入高速增长,不等于千问应用已经成功。
本季度,“AI实验室与应用”分部收入33.4亿元,同比增长16%,调整后EBITA却亏损138.6亿元。也就是说,这个分部一个季度的亏损超过其收入的四倍。亏损主要来自大模型能力建设、千问App的推理成本及此前的市场推广。
环比上,亏损有所收窄,但主因之一是千问App减少了营销支出。烧钱速度受到控制,但显然不能证明应用已经建立了成熟的收费模式。
我们已经得知,其他企业愿意向阿里购买算力、模型调用和云服务;但我们并不知道,消费者和企业是否愿意为千问App、千问办公持续付费,以及这些收入能否覆盖推理、研发和获客成本。
作为LLM,千问模型处于这两类业务的中间位置。
对阿里云而言,千问是吸引开发者、促进token消耗、提高算力定价权的一种工具;对千问App和千问办公而言,它则是产品能力和品牌承诺的核心。模型越强,越能同时带动云服务和应用;但训练顶级模型的成本也非常高,而且模型创造的价值未必最终留在应用层,完全可能主要由云业务获取。
千问若能驻守顶流LLM位置,阿里的模型、云和应用可以共同受益。如果不能,云业务仍可承接第三方模型,但千问App和千问办公的品牌将直接受损。
这是阿里和腾讯不大一样的地方:他们的品牌策略完全不同。

腾讯并没有表示要放弃追求更强的自研模型。但腾讯至少到目前为止,更强调AI对既有业务的改造:提高广告推荐效率,改善游戏生产,强化微信生态,并通过WorkBuddy、CodeBuddy等产品进入办公和编程场景。也就是我前文所说的,腾讯的关注点是“连接”。
腾讯的品牌五花八门,模型叫混元,bot叫元宝,微信里叫小微,然后还有这个buddy那个buddy。
阿里则正在采用更集中的品牌结构:千问既是基础模型,也是面向消费者的应用品牌,又进一步延伸到千问办公。悟空、QoderWork等产品被整合进千问体系,品牌捆绑得很紧(各位不妨去观察一下字节,它的做法和at又不一样)。
高风险高收益。
如果千问模型顶流,“千问”就同时代表模型能力、消费者入口和企业服务;如果千问拉胯,模型评价也会污染应用品牌。即使千问办公在技术上能够接入其他模型,用户依然会把它与千问模型的能力联系起来。
a家试图控制芯片、云、模型和应用的完整链条,并把模型品牌置于集团AI战略中心;t家继续研发自有模型,但更强调应用、生态和第三方模型之间的灵活组合。
阿里的风险更集中,腾讯的风险更分散。

品牌只是对外的一种象征,重点还是要看各自下注的侧重点差异。
前文说,阿里的财务结构在发生变化,与美国巨头类似,开始变重。腾讯其实也在变重,只是程度和逻辑与阿里不同。
阿里和腾讯都因AI进入资本密集期,但阿里的重资产化更接近商业模式转型,腾讯目前更接近为原有平台和新应用集中购置AI基础设施。
阿里购买算力,首先是为了生产一种可以直接销售的商品——云计算。只要云计算成为阿里的主要增长引擎,较高资本开支就不会只是暂时现象,而会进入长期财务结构。
但腾讯购买算力的目的很多元:训练模型、支撑AI产品的推理、改善广告推荐、提高游戏开发效率、满足腾讯云外部客户需求,等等。
而且,腾讯的重资产化到目前为止,依然有可逆性。在电话会上,腾讯管理层表示,如果自研模型和AI应用的回报不理想,腾讯可以把算力出租给第三方,通过云服务收回投资。他们把这称为AI投资的“下行保护”。
这段表述反过来也说明:腾讯并没有把成为算力出租商当作最高优先级。出租算力是保底方案,利用AI提高微信、广告、游戏和企业产品的价值,才是首选方案。
阿里则不同。对阿里云而言,出租算力、模型调用和云服务不是保底,而是主营业务。
所以阿里的重资产化更“结构性”,腾讯目前更“阶段性”。当然也需要承认,阶段性并不等于很快结束。如果训练和推理需求持续扩大,腾讯同样会长期持有大量服务器和数据中心资产。
这个意义上而言,两家公司都在变重,但到目前为止,t家是为了强化平台而建设算力,而a家则是准备把算力本身做成更大的生意——前者偏防守,后者偏进攻。
事实上,阿里比腾讯激进得多。
激进的背后,上限也更高:一旦全栈闭环建立,它不仅能利用AI改善原有业务,还可能创造一个体量足够大的新利润中心。
下限嘛,也更深呗。

与大洋彼岸几个巨头比,阿里没有特别清晰的对标对象,
产业结构,有点偏谷歌。淘天对应的是能够持续产生利润的成熟互平台,类似谷歌的搜索与广告;阿里云对应Google Cloud;真武芯片对应TPU;千问模型对应Gemini;千问App和千问办公则分别接近Gemini App及其企业办公体系。
两家公司追求的都是纵向一体化:自己设计芯片,自己建设云,自己训练模型,再开发面向消费者和企业的应用。这样做的目的不是确保每一层都单独赚取最高利润,而是防止企业在AI时代最重要的任何一层受制于人。
模型开权重有点像脸书,但只是像而已,千问通过开放模型权重吸引全球开发者,扩大衍生模型和应用生态。但Meta开放Llama的主要目标是削弱闭源模型的控制力,并强化自身社交与广告生态(这一步腾讯和它有点像)。
阿里在用Meta式的开放生态,服务谷歌式的全栈云计算体系。
当然,还略带点亚马逊的味道:成熟电商业务提供现金和客户场景,云计算则承担集团未来的利润扩张。
从at这两家中国最大的上市巨头的AI路径来看,确实已经很难用“C2C”(copy to China)去理解中国互联网巨头走进AI时代了。
—— 首发 扯氮集 ——

AI在一个人的成长道路上,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本文有个前提:黑客帝国这种科幻式的ai全面统治世界不考虑。一是这种预设我自己不信,二是就算发生了你也没辙,总不见得现在就不活了。先从ai不会全面统治世界这个前提出发,看看人类还能干点什么,这比较务实。

始于2017年的云谷学校,是一所涵盖幼儿园、小初高三部的15年制的民办学校,由阿里合伙人投资创办。

马云是最重要的创办人,他对学校教育的兴趣与关心,极有可能来自于他创建阿里前作为一名英语老师的经历。

26年开学前一天,马云与阿里和蚂蚁最核心的管理团队(包括阿里巴巴集团主席蔡崇信、CEO吴泳铭、风险委员会主席邵晓锋、电商事业群CEO蒋凡,蚂蚁集团董事长井贤栋和CEO韩歆毅来到该学校,与校长老师们交流AI话题。既然在学校,自然重点就是AI与教育。

核心管理层“罕见聚齐”,马云等人都发表了一些蛮有趣也颇有洞察或共鸣的看法,而作为一个从教20年的教师,也想结合一下自身聊聊。

这是我构建的一张关于“成长”(有时候你也可以视为学习、或者教育)的结构图。制作这张图的思路起点在于一句很有名不过略显夸张的话: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遍会。人教人其实就是属于“知识/信息”这个框。

很多年以前我半开玩笑地说,人类文明就建构于两个词上:好奇与懒惰。懒惰属于开玩笑式的,意思就是想省力想提效,属于功利层面的。好奇不是开玩笑式的,但很多技术的源头,其实没有什么功利目的,纯兴趣。笼统来说,都是出于好奇(我怎么样才能更省力一点,也算好奇层面)。

所以,当吴泳铭说,未来人和机器的区别在三样东西:好奇心、共情力和体力。关于好奇心我有极大的共鸣。好奇心最重要的具象表现,就是提出问题。哪怕一开始是一个很蠢的问题。

有些事,是比较浅层的好奇。比如说最近的中东局势,我有个朋友用了AI的深研模式,让其输出了一篇关于三教(犹太教、基督教、伊斯兰教)的文章,然后如是说道:“就是给5岁孩子简要的介绍这些宗教的事儿,然后现在基本能改善刚才看诸位的对话,汉字都认识,意思不懂的境况了……”——不仅大人得到了一番普及,孩童也知道个皮毛了。

这类好奇的解决,没有下一环。如果对AI的输出,还有进一步的问题,可以多轮互动。但总体说来,都只是信息层面的。

非要打个比方的话,相当于一种“读万卷书”式的练习。就算是读了一百万字,依然还是仅在纯信息层面。当然,所谓“开卷有益”,总是知道比不知道的好。

而真实世界的历练,读万卷书是不够的。

我甚至可以这么说,纯接受比特信息,共情力都很难获得真正的培养。

比读万卷书更重要的,是行万里路。我把后四个字理解为在真实世界里去行动——即经历与体验。具体而言,则包括执行一件事、沉浸一个环境,乃至发明创造一个东西,等等。

这种真实的经历与体验,需要知识与信息的指导——到目前为止,ai可以起到很大的帮助。比如,一个留学生可以用ai指导自己做一份番茄炒蛋,而完全不用不顾时差地把半夜睡梦中的老父母叫醒。

(2017年,招商银行一支“世界再大,大不过一盘番茄炒蛋 ”的信用卡广告,年轻留学生叫醒半夜三更的父母起来指导他做番茄炒蛋,引发了当时很大的争议。)

事实上,对于大多数人而言,纸面信息(今天可以说是比特信息)只是工具。教育也好学习也罢,并不是目的。真实的行动,才是目的。

有些事,还需要行动后进行小结复盘,这个时候又需要外部知识的介入,以校正行动的方向,再次激发好奇,再次行动。

这就是我个人画出的成长路线图。

包括马云在内的几乎所有人,都承认,AI的冲击很大。在教育成长上,我所注意到的,就是“知识与信息”的获取所带来的冲击。

从口耳宣传的人际传播,到书本记录的大众传播,再到比特世界的数字传播,这个趋势告诉我们,知识与信息的传播,无论在空间还是时间上,都变得越来越快。

同时,记忆的重要性,已经让位于“理解”与“联想”——这是基于理解的举一反三,或者知识点串联。搜索引擎已经让“记忆”迅速显现,而与AI的互动,更是让这种记忆变得唾手可得:你完全可以用一点点边缘性质的信息碎片,从AI中快速获得整块记忆。

死记硬背的意义虽然并不为零,但显然越来越低。需要反复去行动,来夯实对知识记忆的理解。

马云在云谷学校里这么说:

“死记硬背的时间,刷题的时间可以释放出来,用来培养创造力和想象力。孩子们可以有更多时间来玩,来学习音乐、绘画、运动,从中学会分享、学会感受和体验,学会倾听、学会理解…… ”

我对于我自己中小学学习的记忆,与当下的中小学教育很显然有着显著的差别。

当然书本教育课堂学习是重头,但我小时候依然有着大量的所谓“课余时间”。小学里每学期都会实打实拉出去春游秋游(放课一整天),中学里有着重要的以班级为单位的篮球赛事,作为班队主力,校队替补,其实是有些风光的。

尤其是在高中阶段,有高一学军、高二学农、高三学工。几十年后同学聚会,相当多人依然都还记得学农——去乡下种田——期间发生的张三李四的一些著名糗事。

今天的小孩教育,不得不说,这些事儿基本归零。至少我儿子的十二年中小学经历,我从来不记得他有过我小时候那些所谓课外活动。

教育要从纯书本知识获取,转变为行动的增加。

—— 首发 扯氮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