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人民开始反对搞数据中心了,而且这个反对,无关党派,无关白左还是MAGA,快要成全民一致的态度了。华尔街日报发表了一则短讯:(看看用词:incredibly unpopular,极其不欢迎)26年8月,一项针对2045名美国登记选民的调查显示,75%的受访者反对在自己居住地附近新建数据中心,其中超过六成表示“强烈反对”;一年前,这一比例还只有42%。 短讯中显示,盖洛普此前的调查也得到类似结果:71%的美国人反对在当地建设AI数据中心,反对在当地建设核电站的人也不过53%。民意已经开始转化为政治压力,而且不分党派。The Information发布了一篇长篇报道,题目为《America Really, Really Hates Data Centers》(美国真的、真的很讨厌数据中心),称共和党执政的得州因为电力和用水问题,一度让大量数据中心项目陷入停顿。而民主党执政的宾夕法尼亚州(州长过去是对人工智能是持拥抱态度的)则在8月出台行政命令,提高数据中心的环保、信息披露和地方社区同意要求。这恐怕很难只是用“环保”这个所谓白左议题来理解。这里包括土地的占用、海量电力和水的消耗、噪音排放,以及最为居民敏感的电价上涨。一项调研显示,超过一半受访者把电价上涨很大程度归咎于新建数据中心。但它却对当地长期就业岗位提升有限。如果地方政府还给点类似税收减免的优惠以吸引巨额投资,当地居民就更感不平:科技巨头拿到了好处,但坏处却全是我们的——这和意识形态没有什么关系,就是眼门前切切实实的利益。当然,这种情绪中还混杂着对大型科技公司乃至AI本身的不信任,但至少就地方政治而言,它也是一种典型的“邻避”心理(Not In My Back Yard,NIMBY):很多美国人并不是认为不应该建设数据中心,而是认为:数据中心当然可以建,只是别建在我这里。路透的调查说明了这一点:只有约三分之一的美国人支持目前数据中心扩张的速度,而只有14%愿意在自己社区里迎来一座数据中心。25年1月,特朗普与OpenAI、软银、甲骨文共同宣布“星际之门”项目启动。特朗普当时不无意气风发地表示,这个项目会“非常、非常迅速地推进,几乎立即创造超过十万个美国就业岗位”。现如今,美国全国性的政治气候和社会情绪已经明显转向。
事情到这里本来还是一个内容文本议题:她到底说了什么,她的逻辑哪里成立,哪里存在过度简化。如果仅就内容进行讨论,其实是一个“阶层政治”范畴的题目。零工阶层该怎样提供福利。这是标准的现代社会议题。我今年有一个思维上的切换,从过去的喜欢用左中右这种阶层政治作为框架去理解社会现象,现在正在转向用“身份政治”去理解这个后现代社会。这个变化是从预制菜争议开始的。因为我越来越意识到,阶层政治这件衣服,在当下,已经不是打两个补丁就能合身的事了。张丹丹这起争议,我读到了很强的“身份政治”的味儿。一套劳动经济学论证无法被压缩进十五秒的短视频中,也无法在社交网络的只言片语中全部呈现,但“北大教授对外卖骑手说灵活是一种福利”却可以。完整研究中有数据、样本、分类、制度设计。但基于身份的传播里不需要这些。它只需要保留三件事:张丹丹是谁;她在谈谁;她说了哪句最有身份冲突感的话。于是一个极其清晰的身份关系迅速形成:北大教授、高学历精英、稳定职业、社会保障相对完整 vs 骑手、司机、零工、收入波动、职业不稳定。当我们再把“灵活是一种福利”放进这个身份构图以后,可以看到意义产生了巨变。原来的问题是:灵活性是不是一种具有经济价值的工作属性?——某个特定阶层的利益问题。现在则变成:一个自己拥有稳定保障的北大教授,凭什么告诉没有稳定保障的人,他们得到的自由也是一种福利?——某个特定身份的资格问题。这就是身份政治开始接管讨论的时刻。你要证明灵活就业者中究竟多少人主动、多少人被迫,要讲调查方法、样本、比例和定义;但要让观众在十秒钟内辨认“精英”和“底层”,一张脸、一个头衔、一句话就够了。文本越短,身份信息在剩余信息中的占比就越高。所以这个短视频和社交网络时代的断章取义,并不只是把一句话从上下文中剪出来。更深的一层是:随着上下文被删除,公众越来越只能依靠说话人的身份理解这句话。而身份一旦完成编码,后文甚至变得不那么重要。你再告诉一个已经愤怒的人,张丹丹其实做过三万多人的调查、其实主张加强零工社保,ta完全可以嗤之以鼻:“那又怎样?她自己有五险一金,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看,争论已经从“命题真假”转向“发言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