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国龙的问题在哪里

西贝创始人贾国龙又发言了:

很长一段票圈,有很多层意思。本文只讨论:我为什么要公关?有什么好公关的?不懂公关又怎样?三真才是最好的公关!

公关行业,有一个不算非常著名但也不能说完全没影响力的观点:公关作用有限。这个“公关有限论”的提出者就是鄙人。但传播过程中,出现了一些误传,所以这里再次做一下说明:

其一,我从来没说过公关无用,公关当然是有用的。

其二,所谓有限,就是企业不能把公关当成发动机,所以在企业内部组织架构上,公关不能是核心部门。尤其公关一号位,如果只是做公关,而不是还分管什么其他业务,到vp这一层,到头了。

公关公关,就是公共关系。说得直白点,就是和大众“搞关系”。

日常生活的常识就告诉我们,你但凡和一个人想“搞搞关系”,光有赤裸裸的利益结合,其实是不够的。

毕竟都还是人,都还是人决策为主,还没到完全靠ai的时候。

于是,所谓搞关系,就是搞情绪。就算是讲道理讲利益,也要顺着对方的毛用对方喜欢的情绪包装起来,再喂下去。

有一个词,舆情。

舆者,众也。情字,怎么解?教科书说,就是泛指态度、意见、倾向、情绪反应等综合心理状态。而在我看来,就是情绪。

所以公关者,搞公共关系,就是搞情绪。

说得过头一点,就是公关不是讲道理的职业,而是讲情绪的职业。或者这么说,讲道理也是为了讲情绪。用公众认可的道理来抚平公众的情绪。

为了操办好搞情绪这件事,公关行业发展至今,也有一些技能技巧或者方法论。但这都是战术层面的。

于是,贾国龙发问:我为什么要公关?有什么好公关的?不懂公关又怎样?又自陈三真才是最好的公关嘛!

答案就出来了:

如果只是战术层面的具体技能,不懂也没啥。而且就我个人看法而言,最好别懂。因为从高粱河车神到常凯申,微操大师害死人的例子真心不少。

但如果不是说具体技能,那么,一个企业家就应该:

1、知道处理社会情绪是一个企业可能永远用不到(比如一个中小企业,开了20年都没进入过公共议题中)但需要时刻做好准备的事;

2、更重要的事是,你需要知道当下的社会情绪到底是什么。如果处于完全无知的状态,要么就是事来了应对错误,要么就是没事给你惹出了事。

企业家都很忙,有更重要的事需要时刻关心也是常态——比如产品、比如资金、比如人事安排——但确实需要知道社会情绪是什么。而在这一点上,公关责无旁贷。企业家也要懂得让公关告诉ta。

贾国龙的问题就在于,他对社会情绪基本处于无知状态。

这不是一个例子,而是25年这一年,太多所谓企业家老登翻车都彰显出来的一种状态:他们活在过去的社会情绪里,因为在过去的社会情绪中他们的各种操作很成功,他们就会误以为,这些操作,今天依然可以很成功。

企业,是活在水(真实世界)里的一条鱼。水质变了,鱼自己不变,在进化论里,是要被淘汰的。

所以,大约莫子应该有个类似“企业环境学”这样的一个分支研究赛道。

关于改开后社会情绪的变化,有机会我真想长篇大论唠叨一下(我倒是给某企业做过内部讲座)。但在这篇文章里,我就简单提一段:

贾国龙以及和他一辈的企业家,是活在“现代主义”叙事里的,当时的社会情绪,也是“现代主义”式的。而他今天所遭遇的舆论困境,就是一个典型的现代主义者迎头撞上了后现代的消费者。

我个人其实一直不大喜欢后现代那套很玄妙的造词体系——也就是所谓不说人话——但有时候,还真得承认,好像除了这么写,也没啥其他好办法。于是,以下我就用些许后现代思想里的黑话,请读者诸君也忍耐一下,讲一下预制菜这个点。

这件事的核心,是风险社会和身体政治(后现代黑话)。现代社会的巨大成功,其实也带来了一个后果,就是风险也很巨大。基本上,可以这么说,我们日常生活的小命,都是操控在他人手中的。每个人,其实都站在危墙之下。一个巨大系统里的某一个小环节的些许疏忽,你可能就小命不保,或者散尽家财。

面对这样一个态势,你只有两个变量可以调节:要么,你去掌控那个系统——但9成9成9成9的人做不到而且你明知;要么,你就拼命在意自己且你误以为你可以做到。后者,就是所谓的身体政治。

你以为大概只有这具身体,还是个人最后能掌控掌控的疆域。这也是为什么健康养生,是当下内容生态里一个长期火热赛道的原因。

预制菜代表的,就是那个你根本看不到的系统黑箱,而这个黑箱则是“科技狠活”这个词的基石。对预制菜的担忧,实质是一种对丧失掌控力而引发的对未知的担忧,也就是所谓的不确定性。不确定性落在自己头上已经够焦虑了,还要落在自己的孩子身上,那可就是愤怒了。

贾老板不晓得知道不知道,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开火,其实和他当年虽然创业艰难但却是一种进攻性生存完全不同,已经是一种“防御性生存”了,而今天这个时代,多少人都是这么活着的。

所以贾国龙去拉什么行业标准啦国家标准啦来背书,一毛钱用都没有。因为,那也是现代性宏大系统的一部分。道理可能是那个道理,情绪,却不是那个情绪。

当对社会情绪判断错误的时候——或者根本不了然公关是在处理社会情绪的时候,或许有可能盲人骑瞎马也会蒙对,但蒙错的概率肯定更大。

然后,贾老板蒙一次还不算,还要不断蒙,今晚十点又要来蒙了。

虽然有朋友说,绝地反击背水一战,再惨也惨不到哪里去了吧,这个我倒也同意,但我还是不得不感慨这么一句:这却又是何苦。

所谓出一口恶气,不就是情绪上的事。但您老,情绪没摸对啊!

—— 首发 扯氮集 ——

ai直出与私人化的公共写作

有一件毋庸讳言的事是,对于长期写作者而言,不用AI就显得太老土或者太固执了。用AI查资料在我看来,和用搜索引擎找资料,没啥区别。AI有幻觉,搜索就没有?整个互联网上有多少坑(不是只有简中),这个事我想但凡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

我个人从来不觉得ai幻觉是一件多了不得的大事,因为它的对照者:人类制造的幻觉,几千年来这个成语怕是没用错:罄竹难书。

最近智谱的唐杰在一场圆桌上发表了暴论:ai代替搜索的战争已经结束了。下一场硬仗是coding(代码能力),我确实一直有朋友抱怨ai出的代码问题多多,但对于文科生来说,ai取代搜索,确实已经到头了。成天扯什么幻觉不幻觉的,不是没意义,而是意义很小。

昨儿携程的新闻,下午四点市场监督总局发布要立案调查,而晚间我又有三个小时的高速要跑,匆匆在微信里说了几句,等我到了酒店发现有朋友建议还是公号出一篇的时候,已然十点了。

不是说不能写,我一向自命快枪手(写字这个维度上哈),而是跑了三个多小时的高速,嫌累。偷个懒,让ai直出了。

现在来复盘一下ai直出这个事。

首先要指出,gemini提供了一个我其实根本没想到的点:大数据杀熟总体上属于消保法范畴,在实操过程中,很少用反垄断这个路径去打击。

这是我承认的一个我没想到但很重要的思路。

也就是说,在某些战术层面的思考方法论上,ai对我是有助力的——这确实打破了我一贯认为的ai没啥新思考,它强于收集材料并加以组合推演,你不提它根本不会涉及。

直出的文本我不是没看过,毕竟我删除了大量gemini喜欢使用的加重符号,而且因为我使用的是google的货,有些必要的小心翼翼你们是完全懂的。就我个人而言,我反复读了几遍后,并没有太大的不适。有些用语我这辈子都不会用,但我也承认,比如削藩的提法,和前文提到的“收税”,真特么有些不言自明甚至yygq的呼应味儿——所以,朋友三表留言说少了你魏某人不以为然的范儿,我其实是不大同意的。

再比如,ai直出的文稿里提到这属于政治经济学的范畴,我自问自己写是大概率不会使用这五个字,但看到了我也不反对,确实属于政治经济学。

好不好不知道,但至少是在我大脑以外的。

看看读者反馈。

总体反馈不佳,比如最多赞留言直斥是垃圾文字。还有一些委婉客气的表达,说不如人工,不过我更愿意理解为,缺少本人一贯的文风,或者这么说,缺少人味。

我用了一次洗澡的时间,大致想明白一个点,并炮制了一个概念:私人化的公共写作。在这个概念上,ai直出是不行的——但根据我和朋友们前些天的交流,并不是做不到,友人曾提及claude的skills。

首先肯定是公共写作,是一个公共议题,或者即便是私人事件也能彰显出公共议题价值。但其次很重要:有强烈的个人化私人化风格。说白了,就是古典的原教旨的自媒体范儿。但显然是我发明的这个词,看上去逼格更高一点。

顺便插一嘴,就此发明我又去问了gemini,此概念算不算首创,人家毫不客气地指出:

你可能是在重新命名(Rebranding)一个既有事物,而非发明(Inventing)它。你的定义是对“个人随笔传统”或“作者型新闻(Auteur Journalism)”的准确描述,但在概念创新性上为零。

行吧!这个反馈让人愉悦。

我忽然就意识到了我为什么对ai直出并没有大的恶感的原因。

别看我“私人化公共写作”码字码了十多年,但其实:1、我很少看别人的专栏或者个人风浓厚的自媒体公号,虽然我自媒体人朋友真不少;2、我对非虚构写作一向不以为然到了嗤之以鼻的地步,这不就是报告文学嘛。

以最近卷入某个风波被好几个自媒体口诛笔伐了一阵子的海边西塞罗为例,我最近干过好几次这样的事:我把他的题扔给了gemini,用deep research的方式出了很长的文字稿(比如英国本土汽车品牌为什么会衰落,比如伊朗局势怎么就走到了今天)。就我个人阅读体验上而言,我更喜欢机器的东西,因为其实我根本不认识这位自称小西的人,对他的生活遭遇也毫无兴趣,我为什么要看他间或插入的纯属个人的絮絮叨叨——但这是他的权利。

我的阅读偏好就是喜欢冷冰冰的文字(虽然我不这么写),这一点,某位读者的留言让我有共鸣之感:满满的机器优雅。

但问题就在于,我这个号,如果说还有点铁粉,大约莫子还是喜欢看我手搓的。

我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惊天动地的发现,就算竭尽全力去想一些别人想不到的思维路径来盘算一件事,也不是啥真正意义上全新的众人皆醉我独醒。十多年的写作,其实就是个评论,评论嘛,到底是洞察见识还是风格特色,孰椟孰珠还真不好说。

这相当于你开个私人小饭馆,特色就是老板天天和食客嘻嘻哈哈,一种熟人社会的味儿。在这样的场景下,还要用预制菜,即便是我这种其实蛮支持预制菜的人,都会有些不爽。

我就是来看你生意不好了在那里长吁短叹,生意好了大汗淋漓外还要言虽憾之心则实喜之的吐槽。

把我的一篇稿子扔给ai出个相关插图,我想ai完全做得到,但我从来没做过。

劈头一张几乎没什么改变的巨丑黑图做公号必须插入的图片,长期以来,就是一种范儿,就是对公号这条必须有图的规则长达十数年的。。。魏式不以为然。

然而,如果不是私人化公共写作呢?

比如我网易的朋友搞的浪潮工作室,我看ai完全可以替代了。

我当然知道,ai直出有不少毛病,但我是沉迷过Wikipedia的人。学术圈有一度是非常讨厌维基百科的,甚至有规矩说不许把维基百科的东西当文献回顾做。这没啥毛病。学术研究嘛。

但如果我只是想泛泛了解,甚至就是想找点社交货币式的谈资呢?

维基百科绝对够用了。

ai直出也一样。

总体而言,我这个足底小号,铁粉数量有限。所以,我以后还会低频地ai直出——但我会明确告知。

—— 首发 扯氮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