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直出与私人化的公共写作

有一件毋庸讳言的事是,对于长期写作者而言,不用AI就显得太老土或者太固执了。用AI查资料在我看来,和用搜索引擎找资料,没啥区别。AI有幻觉,搜索就没有?整个互联网上有多少坑(不是只有简中),这个事我想但凡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

我个人从来不觉得ai幻觉是一件多了不得的大事,因为它的对照者:人类制造的幻觉,几千年来这个成语怕是没用错:罄竹难书。

最近智谱的唐杰在一场圆桌上发表了暴论:ai代替搜索的战争已经结束了。下一场硬仗是coding(代码能力),我确实一直有朋友抱怨ai出的代码问题多多,但对于文科生来说,ai取代搜索,确实已经到头了。成天扯什么幻觉不幻觉的,不是没意义,而是意义很小。

昨儿携程的新闻,下午四点市场监督总局发布要立案调查,而晚间我又有三个小时的高速要跑,匆匆在微信里说了几句,等我到了酒店发现有朋友建议还是公号出一篇的时候,已然十点了。

不是说不能写,我一向自命快枪手(写字这个维度上哈),而是跑了三个多小时的高速,嫌累。偷个懒,让ai直出了。

现在来复盘一下ai直出这个事。

首先要指出,gemini提供了一个我其实根本没想到的点:大数据杀熟总体上属于消保法范畴,在实操过程中,很少用反垄断这个路径去打击。

这是我承认的一个我没想到但很重要的思路。

也就是说,在某些战术层面的思考方法论上,ai对我是有助力的——这确实打破了我一贯认为的ai没啥新思考,它强于收集材料并加以组合推演,你不提它根本不会涉及。

直出的文本我不是没看过,毕竟我删除了大量gemini喜欢使用的加重符号,而且因为我使用的是google的货,有些必要的小心翼翼你们是完全懂的。就我个人而言,我反复读了几遍后,并没有太大的不适。有些用语我这辈子都不会用,但我也承认,比如削藩的提法,和前文提到的“收税”,真特么有些不言自明甚至yygq的呼应味儿——所以,朋友三表留言说少了你魏某人不以为然的范儿,我其实是不大同意的。

再比如,ai直出的文稿里提到这属于政治经济学的范畴,我自问自己写是大概率不会使用这五个字,但看到了我也不反对,确实属于政治经济学。

好不好不知道,但至少是在我大脑以外的。

看看读者反馈。

总体反馈不佳,比如最多赞留言直斥是垃圾文字。还有一些委婉客气的表达,说不如人工,不过我更愿意理解为,缺少本人一贯的文风,或者这么说,缺少人味。

我用了一次洗澡的时间,大致想明白一个点,并炮制了一个概念:私人化的公共写作。在这个概念上,ai直出是不行的——但根据我和朋友们前些天的交流,并不是做不到,友人曾提及claude的skills。

首先肯定是公共写作,是一个公共议题,或者即便是私人事件也能彰显出公共议题价值。但其次很重要:有强烈的个人化私人化风格。说白了,就是古典的原教旨的自媒体范儿。但显然是我发明的这个词,看上去逼格更高一点。

顺便插一嘴,就此发明我又去问了gemini,此概念算不算首创,人家毫不客气地指出:

你可能是在重新命名(Rebranding)一个既有事物,而非发明(Inventing)它。你的定义是对“个人随笔传统”或“作者型新闻(Auteur Journalism)”的准确描述,但在概念创新性上为零。

行吧!这个反馈让人愉悦。

我忽然就意识到了我为什么对ai直出并没有大的恶感的原因。

别看我“私人化公共写作”码字码了十多年,但其实:1、我很少看别人的专栏或者个人风浓厚的自媒体公号,虽然我自媒体人朋友真不少;2、我对非虚构写作一向不以为然到了嗤之以鼻的地步,这不就是报告文学嘛。

以最近卷入某个风波被好几个自媒体口诛笔伐了一阵子的海边西塞罗为例,我最近干过好几次这样的事:我把他的题扔给了gemini,用deep research的方式出了很长的文字稿(比如英国本土汽车品牌为什么会衰落,比如伊朗局势怎么就走到了今天)。就我个人阅读体验上而言,我更喜欢机器的东西,因为其实我根本不认识这位自称小西的人,对他的生活遭遇也毫无兴趣,我为什么要看他间或插入的纯属个人的絮絮叨叨——但这是他的权利。

我的阅读偏好就是喜欢冷冰冰的文字(虽然我不这么写),这一点,某位读者的留言让我有共鸣之感:满满的机器优雅。

但问题就在于,我这个号,如果说还有点铁粉,大约莫子还是喜欢看我手搓的。

我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惊天动地的发现,就算竭尽全力去想一些别人想不到的思维路径来盘算一件事,也不是啥真正意义上全新的众人皆醉我独醒。十多年的写作,其实就是个评论,评论嘛,到底是洞察见识还是风格特色,孰椟孰珠还真不好说。

这相当于你开个私人小饭馆,特色就是老板天天和食客嘻嘻哈哈,一种熟人社会的味儿。在这样的场景下,还要用预制菜,即便是我这种其实蛮支持预制菜的人,都会有些不爽。

我就是来看你生意不好了在那里长吁短叹,生意好了大汗淋漓外还要言虽憾之心则实喜之的吐槽。

把我的一篇稿子扔给ai出个相关插图,我想ai完全做得到,但我从来没做过。

劈头一张几乎没什么改变的巨丑黑图做公号必须插入的图片,长期以来,就是一种范儿,就是对公号这条必须有图的规则长达十数年的。。。魏式不以为然。

然而,如果不是私人化公共写作呢?

比如我网易的朋友搞的浪潮工作室,我看ai完全可以替代了。

我当然知道,ai直出有不少毛病,但我是沉迷过Wikipedia的人。学术圈有一度是非常讨厌维基百科的,甚至有规矩说不许把维基百科的东西当文献回顾做。这没啥毛病。学术研究嘛。

但如果我只是想泛泛了解,甚至就是想找点社交货币式的谈资呢?

维基百科绝对够用了。

ai直出也一样。

总体而言,我这个足底小号,铁粉数量有限。所以,我以后还会低频地ai直出——但我会明确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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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视频当真就娱乐至死么

人类关于媒介形式使用的评价,这数千年历史下来,回头看总觉一种很奇怪的可乐感。

古希腊先贤苏格拉底是很看不上文字的。在他看来,文字是脱离情境的存在。我和你的口头交流,并不是只有交流的内容,还有交流的环境、场景。而把口头交流的内容,一旦写下来,就属于一种“断章取义”。

属于耳嘴派的苏格拉底毕生没有落过一字。

很显然,他的弟子,眼睛派的柏拉图不这么认为。我们对苏格拉底言论的认识,全部来自于柏拉图对老师当年言论的文字记录。

人们开始推崇文字,人生聪明识字始,当然记录文字的书籍就身价百倍,所谓开卷有益,所谓行万里路读万卷书。

大众媒体——比如报纸,最开始也是被“有远见有智识”的人批评的。法国启蒙思想家狄德罗这样痛骂报纸:

所有的报纸都是无知者的精神食粮,是那些想不通过阅读就说话和判断的人的对策,是劳动者的祸害和他们厌恶的东西。这些报纸从没有刊登过一句杰出人物所说的话。

但随着电视兴起,报纸忽然因为看电视的人被贬为“沙发土豆”而尊贵了起来。看报者的尊贵,甚至一路到了互联网时代。

有人甚至写过这样的书《浅薄:互联网如何毒化了我们的大脑》。

我想,如果媒介形式有生命的话,他们会在各种批评中默默等待下一个媒介形式的登场,只要熬到那个时候,尊贵、智慧、逼格全部会不请自来。

嗯,全靠同行衬托。

坦率地讲,我认为对短视频的批评,看似高深莫测,其实浅薄得不过如此。

除了人类数千年媒介批评史的不断押韵式模仿重复,宛如一场又一场思维上的卢德主义,也有完全不着调的偏见。

有一个对抖音快手这样的短视频平台的批评叫:娱乐至死。

这显然引用了媒介环境学学者波斯曼的名著《娱乐至死》。

但这个批评不着调的地方在于,波斯曼从来没有批评过娱乐,他的批评是:将严肃的事情娱乐化。比如说,选举时大家都聚焦在候选人的花边新闻上。

短视频平台,娱乐当然是其中一项重要功能,如果一个这样的产品要被批评为娱乐至死,自觉都有些矫枉过正所以发明了“恒温器效应”的波斯曼会不会掀起棺材板来为自己的观点重新辩护一番。

今天相当多祭起娱乐至死的批评者,几乎将这个短语理解为“娱乐=死”,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从来不娱乐。

事实上,不同媒介形式有各自不同的特点,这些特点并非那么简单的谁高谁低,而是完全取决于你用于何处。用对了,特点就变成优点,用错了,特点自然就成了缺点。

口语的交流,的确有嵌入情景这种优势,再加上有表情符号、肢体语言,以至于很有些人认同,这件事太复杂,我们当面说最好。

文字则是一种突破时间空间的“招魂术”。通过文字,我们能知道千年之前的苏格拉底到底说过什么,也可以知道千里之外的波斯曼说过什么。在这个意义上,我们的确有一种触及他们灵魂的感觉。

书籍上的文字适合承载不那么强调时效性的内容,报刊杂志,承载的则是对时效性要求较高的东西——比如说,新闻。

拿报纸和书籍去区分高下,狄德罗荒唐起来也是够荒唐。

至于视频,它的符号体系比文字更庞大,也更有在场感。虽然我们都同意,因为视频属于一种瀑布流的信息方式——也就是这句话过了就是过了,你想回去review有点困难——它很难承载太过厚重太过复杂的内容,深度有所欠缺,但它依然是一些信息有效的媒介形式。

现在我们来看看以抖音为代表的短视频这种形式。

抖音的确是以娱乐为主要目的成长起来的,但这不意味着短视频这种媒介形式,除了承载娱乐内容,就不可能承载其它。

当然,想用抖音把康德的三大批判全学到位,这是用者脑子进水,而不是抖音不行。

短视频依然可以用来传播一些不那么复杂但也属于知识范畴的东西,一个很好的例子就是《十万个为什么》。

抖音联合少年儿童出版社准备把这套科普经典丛书视频化,前几天第一季已经上线,覆盖了数学、物理、动物、植物等18卷中孩子们感兴趣的问题。

比如这个问题:一张纸最多能折叠几次。

这个问题的答案,要写成文字也不是不行,但显然缺少了一种既视感,理解起来其实比视频展示来得困难。而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谈不上有多深邃多烧脑,大致上属于科普性质的范畴,也无需太长的时长,视频几分钟就能讲完的事。

如果你对小时候读过的十万个为什么有记忆的话,相信你会认同,这十万个问题,基本都是这类性质。

我们当然可以用阅读书籍的方式来对“十万个为什么”做个了解,毕竟我们小时候都是这样过来的。但如果当时有短视频这种媒介形式,难道不比读书更香么?

昨日我在学院,电梯里碰到了同院老师和她估计在小学阶段的儿子。

电梯里沉默地站着总不是个事儿,同事对她的儿子说:叫魏老师,顺便问问,咋样才能放下手机认认真真读读书。

我笑了笑,心里想,手机又不是毒品,不用彻底放下。

这是一个工具使用,以及频率的问题,而不是工具本身。

短视频并非等于毒害大脑娱乐至死的洪水猛兽,它也能提供有一定知识性科普内容。我很想告诉我的同事,把娃扔一边让他自顾自玩手机最后一眨眼二三四五个小时过去了全嘻嘻哈哈娱乐了,不是手机的错,也不是平台的错,而是你的错。

他需要你的陪伴,你和他一起看十万个为什么不好么?

就像我们的父母在我们小时候会做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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