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让我尊重的新闻媒体 已经不多了


先显摆的一件事:内容创业四个字我是提出者之一。

这源于我和新榜创始人徐达内就“自媒体”、“自媒体人”到底是什么定义的争吵。最后双方达成妥协:叫内容创业、内容创业者总行了吧?——自媒体、自媒体人的定义,至今还是乱成一锅粥。

但这两年,我越来越不愿意聊这个话题,文章写得越来越少,各种场子也去得频率非常低。

这也导致了被邀请的概率在降低,形成了一个循环。

我老爸似乎有点着急,他和我说:这点名气不要丢了,你还是要多写点。

但其实我对内容创业非常失望。

这么多年下来,风险投资也好,国家拨款也好,说上千亿资金砸在里头,恐怕还说少了。

但你看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内容行业?

上我就不说了,下,有这样四个字:自甘堕落。

媒体对于自杀事件的报道,是有很多规范的。

比如有一条很重要,就是不要渲染。

作为社会守望者,媒体报道自杀是应该的,但同时,有研究表明,自杀这件事会有传染的可能。所以有底线的媒体,不会渲染细节。

据果壳网报道,“2011年,由美国预防自杀基金会、安内堡公共政策中心、哥伦比亚大学心理治疗中心、美国心理疾病联盟等几家组织牵头,联合十余家组织的诸多专家,综合世界范围内关于自杀问题的研究,给出了一套自杀报道推荐方式”,其中提到:50余项国际研究表明,某些形式的媒体报道会增加易感人群自杀的可能性。

在我看来,报道自杀不叫吃人血馒头。但有无渲染细节,就是吃没吃人血馒头的标准线。

非常让人遗憾的事是,这两年,按照国内的标准定义,正经媒体,这条底线,早已扔到了爪哇国去。

以上海一位未成年人跳桥的自杀新闻报道为例,我们的媒体,都做了什么?

我第一时间,媒体上,是从《成都商报》的公号上看到的视频。成都商报是一家超过25年历史的媒体。

在《痛心!因与母亲发生口角,17岁男生跳桥身亡,母亲阻止未果》这篇报道中,起手就是一个视频(现在视频已经在腾讯视频平台上下架,但你依然可以看到那个嵌入框)。

视频是最典型的反映细节。

成都商报还唯恐你可能看视频不方便,又截取视频做了两个动图。第一个动图展示当事人的一跳,第二个动图展示当事人母亲的悲伤痛悔。

成都商报不仅要反映细节,还要突出细节,这种操作,在我看来,就是“渲染”。

这样的伦理败坏与底线突破,并不罕见。

再来看看这家媒体的报道:【荐读】17岁男孩母亲面前跳桥自杀!父母教育出了啥问题?

这家媒体没有嵌入视频,但嵌入一张图片和三张动图。

成都商报是一家地方媒体,这家媒体,可是我过去说过的:光芒四射引领潮流。

简短的文字报道之后,这家媒体笔锋一转,开始大谈青少年教育问题、父母问题。

前财新CTO、数可视创始人黄志敏在朋友圈如是说:

(本截屏已获黄志敏先生授权)

亦可参考“17岁男孩事件”请停止胡说八道

国内堂堂顶级媒体,就是这种胡说八道,还特么要荐读。

黄志敏说,没人有能力调查。

今天太多事件,太多媒体都是在站队,通过站队来裹挟受众情绪,成就十万加。事实?不好说没人关心事实,但媒体没耐心去做事实。

有些伎俩,我这种码字的“内行”一看就懂。

这种伎俩叫“脑补法”。

用一些键盘就可以发现的事实——我的确有时候蛮同情百度,多少公号是靠百度这个生产工具,但百度在公号圈子里骂它是政治正确——然后加以罗列。前后的相关因果,全靠观众脑补想象。

这就像张三和李四讲:这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李四很惊讶:那是什么样的?

张三一脸高深莫测:不好细讲,你懂的。

李四只好做出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原来是这样!!

我多年以前有个“朋友”就喜欢玩这种调调,后来我微信转世,这种人我都是懒得加回来的。

而一众媒体们,玩这种调调,当然有某种意志之外的自我审查的考虑,但一脸高深莫测换来一众恍然大悟的装逼犯,也就欺负欺负外行。

事实上,张三就是个雪诺:you know nothing

还出来装什么逼。

除了屡屡突破伦理底线,拼凑片段事实进行脑补,今天还盛行一种特别偷懒的蹭热点大法——注意,追热点没问题,但如果是偷懒,那就叫“蹭”。

够不到核心走周边。

比如说,用采访公司基层员工来进行所谓公司复盘。

这种手法,都是偷懒手法,也是掩盖自家媒体能力不足的手法。

偏偏很多人吃这套,吃这套的原因我就不知道了,也许是外行看看热闹,也许是内行知道法门但自己也只能这么玩。

品评一家媒体真正的实力,不仅在于它写了什么,更在于它没写什么。

品评一个记者真正的实力,不仅要看ta报道了什么,还要看ta没采访到谁。

但我必须要说的事是,有时候也不能苛责媒体太甚。不是媒体太弱,是媒体们的对手,比如公关,太狡猾。

这是另外一个话题,本文不再过多延展。

我只能说,媒体对手们的魔高一丈,媒体自家的道高一尺,有点赶不上了。

多少白花花的银子,多少996的奋力拼搏,这个内容生态,换来了什么?

当然也不是乌鸦全是黑的。

周五上午我课毕去赶飞机参加一个场子,周六一大早赶回下午上课,如此匆匆,竟然因为飞机晚点,没有见上财新高昱一面讨论一番,殊为遗憾。

但终究令人纠结万分的事情是:财新到今天不赚钱。

—— 首发  扯氮集 ——

作者执教于上海交通大学媒体与传播学院,天奇创投基金管理合伙人

亚马逊败退的背后,到底是什么


当我看到所谓“亚马逊退出中国”的时候,心情是很复杂的。

因为很多年以来,我买书基本上只在亚马逊。我不是一个对书价特别敏感的人,所以当当和京东在图书市场厮杀的时候,我依然在亚马逊购书。

随着图书越来越多,我书房已经置放困难时,我就越发依赖亚马逊:kindle。我在微信读书的消费非常少,哪怕微信读书不仅书价有折扣,还在充值的地方有个较深的入口充值都有折扣。

道理很简单:我需要用kindle这个硬件:我有七八个kindle硬件。

但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虽然严格意义上,亚马逊并没有完全退出中国。但在零售市场上,用一个“大败亏输落荒而逃”的形容,不算夸张。

我们几乎可以说,在互联网领域里,没有一个外资巨头在中国能讨的了好去。

这和其他领域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外资品牌,汽车、饮料、连锁餐饮、化妆品、服饰,等等,都有着非常出色的表现。中国人要说没点崇洋,是不确切的。以至于有很多明明是本土品牌,也要起个洋名。

但就是在互联网领域,赢家全部是本土品牌——我一时里想不出什么外资品牌赢的例子。

如果说谷歌败于一些非商业的因素——事实上,我并不认为这是谷歌败因的全部——那么,亚马逊就很难归咎于此。

08年我在一家互联网公司的时候,该公司所有的数字设备采买都在新蛋网——等等,你听说过这个网站么?

MSN的溃败,是从中国大陆开始的。

还有Uber,还有Groupon,最终都卖给了中国“友商”。

这里还有一些不那么出名的互联网项目,比如Evernote,比如LinkedIn,这两个案例很有趣,我后面还会提及。

到底是为什么?

水土不服。

这四个字太过表象,其实啥都没说。因为正如前文所说,并不是所有领域外资品牌都节节败退。难道那些领域中的外资品牌,就水土很服?

在一些媒体报道中,我们会看到:决策链太长。

我一个朋友和我说,在亚马逊中国,一个三级页面的改动,都需要美国总部同意。

这个可能是真的。

但我怀疑一件事:很多外资品牌并非不重视中国市场,正相反,中国庞大的互联网人口,但凡要进入中国市场的外资品牌(主要是美国公司),都不会说:我不重视。

如果早期美国总部对整个业务链条看得太紧太死,那么,到了中后期,业绩数据摆在那里,难道他们就不会想到:我们不妨放放权试试?

哪怕就是死马当活马医呢?

但似乎没有。

以贝索斯的智商,你我都知道的事,中国媒体都知道的事,他不知道?

这未免太过古怪。

现在来说说Evernote和LinkedIn。

这两个项目之所以要提一提的原因在于:老美不是没认识到在中国,是需要独立决策的。

于是这两家公司很有意思,他们在中国是做独立公司的:意思就是,在中国,是独立融资的。并不是跑来中国开个分公司那么简单。

事实上,Uber都是这么做的。Uber中国甚至还拿到过百度的投资。依然铩羽而归。

Evernote中国和LinkedIn中国——他们各自都有自己的名字,一个叫印象笔记,一个叫领英,印象笔记甚至有国际版和中国版两套完全独立的账户系统——还是在中国没有什么大起色。

不要说有道云笔记这类老玩家,新玩家诸如石墨文档,都比印象笔记看上去更生机勃勃,虽然我对石墨即将撤销对pc端软件的维护非常耿耿于怀。

至于领英,你听到过什么动静么?

还是Boss直聘这种公司来得更“洗脑”吧?:)

在四番群,几位群友讨论这件事。

一开始都归因于“水土不服”、“决策链太长”、“机制僵化”。

这些词大多来自于媒体对该公司前员工的采访。而我,其实是很怀疑这些词的。道理蛮简单的,难道我被采访时说我们不够努力?我们不够聪明?我们研判失误?

这话有点糙,可能也有些误伤,但至少有三分是成立的:拉屎拉不出要怪马桶。

另外一个事实是,外资品牌,比如亚马逊,在全球都在攻城略地,偏偏就要折戟沉沙于中国大陆市场。

它在其他地方就不“水土不服”?就不“决策僵化”?

与其说亚马逊在中国太弱,我真的认为,不如说,对手太强。

这个和中国文化的确有关系。

中国有句古话,叫“宁为鸡首不为牛后”。

中国人是蛮喜欢做老大的,哪怕就是一个小山头的老大,也是老大。

中国历代王朝末年,你都会看到,到处都是山头。比如秦末之时,所谓张楚政权不过就是个虚架子,隋末之时,则号称有“六十四处烟尘,七十二处草寇”。

中国人创业做老大,是有上千年的传统的。

但太多领域其实很难单枪匹马创业。外资品牌在很多领域的杀伐,对手并不是创业公司。

而互联网领域,相对来说,创业门槛比较低。三四个人、七八条枪,立刻就可以拉起一个山头。

创业者和打工者真得不太一样。这一点无需否认。真正的创业者,996都是非常懒的也不够格的,马云所谓的“12*12”(我的理解就是一天十二个小时,一年十二个月天天如此,请注意,996还是有假期的),至少对于创业者而言,并不魔幻。

一位四番群群友这么说:“一个正常人,很难干得过一个疯子”。中国本土互联网公司,都是一群疯子。

其实老外也知道疯子无敌,英特尔创始人格鲁夫是写过《只有偏执狂才能生存》一书的。

但外资品牌,在中国,都是一群打工者/高级打工者,不是创业者。这话可能政治不正确,但我还是要说:中国本土互联网公司,真的有股子狼性在里头,尤其是早期筚路蓝缕艰难创业之时。

第二个很重要的原因,中国本土创业者们的眼里,不存在规则。

或者说,他们不太在意既定的规则。他们不按牌理出牌。

很长一段时间,kfc和麦当劳,是有价格默契的,谁也不会跳出来做价格屠夫,狠狠地用价格竞争。这在他们眼里,匪夷所思。

贝索斯害怕亏损?他才不怕,他甚至把要求他盈利的投资者骂了个狗血喷头。贝索斯不知道特别假期要打折促销?不可能的,老美玩圣诞、玩黑五,并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事。事实上,黑五还是有盈利需求的,因为红是赤字黑是盈利。

但亚马逊中国就是不肯和友商一起玩双十一。光棍和促销有什么关系?这种促销算什么企业的战略性亏损?——贝索斯认同的亏损,是投资,是加码物流加码云计算。双十一大促,显然不是投资。

这不是既定的零售业规则。但结果很要命:双十一将大把消费者的资金于一天释放,之前的一个月之后的一个月,通常都很惨淡。

这种很没有技巧的很粗暴的很不动智商的价格战,我总觉得,玩了上百年零售的老美理解不了。

我甚至在四番群里这么说:南宋人是文明程度高,但就是打不过蒙古人。

文章写到这里,各位应该已经可以读出,我有些批判的意思了。

我总觉得,中国的创业者是非常焦虑的——焦虑很正常,但他们是非常焦虑。

具体表现在,他们会很早就会提及“上市”。

我作为一个a、b轮早期投资人,我见过太多的bp会写某某年,谋求上市。

但这种焦虑的根本,未必就是贪婪。

很有可能是恐惧。

在中国做生意,也就是马老师会说说什么102年——也就是说说,是不是真那么想,who knows。反正太多的本土企业,并没有这种想法。

有相当多的不确定性,让你需要赶紧捞钱。

在四番群,我写下了这样一句话:老外可能真的是greedy is good,但在这里,是fear is good。

“永远恐惧着你的邻居、你的同伴、你的同业;昼夜不停地劳动……”一位群友如是说。但我想,可能是对未来某种不确定的深深恐惧,这不禁让我想起某贾姓知名前媒体人的口号。

一位群友写下了这样的文字:我有个观点不知道对不对,就是中国互联网公司的求生欲或者征服欲,过早地透支掉了人口红利。四番讨论

我觉得是求生欲。

greedy会做出来的事,恐怕没有fear做出来的事,更为极致。

我也想发财,这两年无比的想。

以至于我从去年以来,勤奋很多。

但我心知肚明一件事,我不是一个贪婪的人,但我是一个恐惧的人。

—— 首发 扯氮集 ——

作者执教于上海交通大学媒体与传播学院,天奇创投基金管理合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