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拉拉这个事的随想(续)

随着警方调查情况的通报,货拉拉女生跳车事件,又有了新的发展。

本篇继续随想一下,这次就随想得更碎了。请海涵


这个司机冤不冤呢?

从通报来看,司机可能要背的“过失致人死亡罪”是免不了的。核心在于这样的细节:当女方有跳车表示时,司机仅仅轻点刹车开双向灯。这是司机对女方的一种误判:我觉得你根本不可能跳车,吓吓我吧?

这种误判所引起的过失致人死亡——因为司机还有更好的处置办法,直接刹停——在我看来,真不算冤,至少不是法律层面上的冤。

从通报来看,双方对对方都是有怨气的。司机有着较长时间的等候,女生则对司机的一再偏航产生了极不信任的感觉。但司机对乘客再怎么有怨气,可能也只能作为量刑上从轻的考虑,而不是直接可以脱罪。

货拉拉有什么责任?

似乎感觉在这起事件中,货拉拉没什么责任。司机乘客产生的矛盾导致乘客跳车致死,货拉拉就算把它第二份通报里所要做的安全措施全做完了,能防止吗?

直观上,似乎不能。

但其实是能的。

我不止看到过一次分析,说这个司机偏航行驶的原因。根据那里具体的道路条件,司机的偏航其实是最快的路线。而很明显,这个司机充分了解在那个地方,该如何选择道路才是最快的——甚至包括一次冲过马路中的人行地带:

(以上两张图,源自“货拉拉事件”像素级调查报告:司机是如何把女孩吓得跳车的?https://view.inews.qq.com/a/20210303A06LLF00)

但女生并不掌握情况。女生只看到司机偏航且往人烟稀少的地方开,而且还开得很野,那种恐惧——尤其是顺风车事件发生过两起,是可以理解的。

我们假定,货拉拉在这起事件之前,已经做到了它这次所有承诺的安全措施,且乘客也知道这种安全措施,那么,这份恐惧,是不是可以得到大幅缓解呢?

有分析说,就在女生跳车的那第三次偏航,只要这个女生再晚几分钟,货车就将驶入较为热闹的地方,这起悲剧,可能就可以避免了。

换而言之,货拉拉的安全措施有很大提升,女生就会考虑:这个司机就算有歹念也要忌惮些什么吧。只要稍微脑海里再犹豫几下,货车就进入热闹地段了。

所以,加大安全防范,是能在一定概率上防范类似事件的再度发生的。

前几日,有一位学生来咨询我一个问题。

她参与了一个辩论项目,辩论的题目是:一个错误,责任究竟应该是平台大一点,还是导致这个错误的用户大一点。她被归于支持用户责任大一点的队伍。问题在于,该如何辩论来支持这个论点。

我提供了她一个辩论思路:负责这两个字,是要讲向谁的。

这可能话语不严谨造成的。我们老说谁谁谁要负责,但这个陈述更严谨的表示是:谁谁谁,要向谁谁谁负责。英文里有个短语叫:be responsible for。for就很明显的指代了向谁负责。

我们顺着这个思路就可以明白,司机需要向ta提供服务的某个或某几个乘客负责,但平台,要向潜在的所有乘客——其实也就是公众——负责。

任何一个中国人,都存在可能成为货拉拉的一次或多次乘客。货拉拉要向这个庞大的群体负责:提供安全感。

按照货拉拉乘客跳车事件发生后的一些媒体对该公司的深扒,这个平台有很多投诉的情况。这不是一家让人有安全感的公司,对货拉拉本身也相当不利。

如何和服务人员打交道其实是一个情商的表现。

我以前在某公司当差时,这家公司的老板对饭店人员很不客气,说话比较冲。所以我能不和他一起去吃饭就不去。要知道,饭店服务人员往菜里吐几口口水,轻而易举,但恶心的是你自己。

在酒店,我有时候会碰到跑进来打扫的服务人员,也要客客气气。说白了,还是给自己上点保险。

今天的社会,其实是陌生人社会,人们接触陌生人的机会并不低。陌生人交往,最可怕的地方是信任度不够。作为服务机构,要为增加信任度去努力,但作为消费者本人,也不妨为信任度增加去做点其实是举手之劳的行为。

子不语怪力乱神的那位子,还说过圣人神道设教,说过祭神如神在。你心里怎么看服务人员都行,那是你的自由。但必要的表面功夫,必须做,因为对你自己有好处。

我知道上述这段话,可能会犯了苛责要“完美受害者”的忌讳——从警方通报来看,女生对司机的确有一些至少让司机觉得不友好的行为。但该说的还是要说。

我还是挺赞同刘瑜所说的,女儿深夜外出,作为一个母亲嘱咐一句穿多点,有何不对的地方。

对于车内加装安全措施,我是赞成的。

但我只赞同到这一步。

这句话,我不再展开了。

—— 首发 扯氮集 ——

一个赌局后的自白

​一

我输了,人民币2000块。

我和一位学生打赌川普(鉴于在简体中文网上,支持者会被视为川粉,反对者会被叫成川黑,很少见到特粉特黑的说法,保持上下文行文统一,本文全部使用川普而非特朗普)能够当选。盘口开了1比2,也就是我赢了可以收到1000,输了则输2000。

一方面,的确我认为川普赢面很大。另外一方面,则是作为一个社会人,和学生打赌,要考虑后者的经济状况——都还没做打工人不是。

不过,我必须说明这场赌局的立赌时间:今年3月12日。彼时美国的整个状态和入夏后截然不同。

虽然川普还没认输,但我已经认输了。

我的一位最近担当了书记的企业创始人朋友——同时也是一个铁杆川黑——在一个群里转发了一篇文章:《为什么中国有这么多特朗普的支持者和同情者》。文章劈头第一句话就是:

如果由中国人投票给美国人选出来一个总统的话,我想在特朗普和拜登之间,特朗普无疑会大胜。

我很难同意这句话,完全是摸着脑袋想当然。

敢问做过民调么,就敢如此言之凿凿大言不惭?

最近某个外媒还有一篇据说还蛮有阅读量的文章,题为《中国自由派“川粉”的阴谋论和美国契约的危机》。这篇文章也有一个假设:中国非常多的所谓自由派川粉,而且深信阴谋论,因为他们挺川。

我对这种看法也非常怀疑,文科生能不能给出点扎实的数据来证明这个假设?

用微信群里的信息、朋友圈里的转发,来判断整个世界,是要出大问题的——这个道理,文科生应该最懂不是?

所以我不说世界的事,说说我自己,这个我最有把握。

非要说粉还是黑这种二分法,好吧,我承认我是一个温和川粉好了,甚至可以说,是一个特别温和的川粉。我之所以押川普赢,很大程度上基于这两点:

1、我不喜欢拜登。我认为这个人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主张,除了反对川普,就是一堆政治正确的套话。请注意,适度的政治正确并没有什么不对,但政治正确并非可操作的执行纲领。你说得很对,但请问,如何达成呢?

2、川普这四年,必须看到,美国经济表现是不错的,这一点,由股指可为证。钱袋子是硬道理。当年克林顿在拉链门里犯下公然说谎这样严重的错误,但极有可能因为他任上经济不错,并没有下台。

(美国道琼斯指数,16年到18年,非常漂亮的气势如虹。每个季度都是阳线,而且走得很扎实,步步为营的感觉。18年之后,有一根大阴线,但总体依然不错。今年创了一个新高,但一季度可以知晓的原因大阴,然后又连拉阳线)

当然,还有一件我个人观感的事,我的确不大喜欢政治正确。美国的有些(注意这两个字)政治正确完全搞过了头。比如这一条:为了照顾到宗教方面的原因,Merry Xmas要说成Happy Holiday。这真的是让人无言以对。

按照这样的逻辑,我们中国人在春节期间对老外说新年快乐,是很大的种族文化上的政治不正确?

在一个群里,除了我那位铁杆川黑朋友,还有一个铁杆川粉朋友。

但我从来不把这位川粉朋友视为什么“自由派”,他距离这三个字,有孙悟空一个筋斗那么远。

我们戏称如果这位川粉朋友转发一条什么对川普有利的信息,那位川黑朋友可以在三秒钟拍马杀到,予以驳斥。

我有时候看着两个人辩论,也会有一种话赶话,本黑就越黑本粉就越粉的感觉。

这其实一点都不罕见。本来只有1成的支持,为了不让自己的支持看上去太傻,就会加到2成、3成。辩论中语言激烈一点,殊为常见。这样的结果是:对方认为你是极端派。

我偶尔参与过几次辩论。我从来不认为我自己是铁杆川粉,但为了驳斥铁杆川黑某些显然过了头的话——比如我并不认为,川普是希特勒,或者像希特勒。我对灯塔国防止希特勒这样的人物出现,也很有信心——言语当然会激烈一些。

但我是有涵养的人。

我只会说:这已经不是辩论的方式了,over。

我也很能同意这句话:对方为了捍卫自己,拉出希特勒三个字,也只是语言上的技巧罢了。

事实上,我也有不大喜欢川普的一面。

最让我忌惮川普的一点,在于这个人有一种不可预测的感觉。

在一些文学作品中,人物的不可预测性,似乎是一种很酷的特点。但对于一个手握权柄的政治人物而言,不可预测性,是挺可怕的。

我和我的学生打赌,即便我押注川普,我也说过,这么个疯子还能继续当政的话,世界前途堪忧。

但有一说一,美国整个制度安排下,川普再怎么不可预测,也有限得很。比他不可预测的,多了去。

我记得川普当选的时候,我写过一篇文章,我对川普当选的一些看法

除了说了一堆今天我也写到的诸如不可预测、政治正确之类的东西外,我当时强调了我对灯塔国制度的信心。

今天依然。

很多人都认为,川普是推特治国,依靠粉丝支持,有很强的民粹一面。

是不是靠推特就是民粹,这个我还不大好认定或否定。但川普很迷推特是真的。不过,在我看来,大嘴巴叫唤居多,实质性的东西,不是推特能搞定的。

我犹记得当年奥巴马选举,利用推特来获取支持,乃至海量的小额捐助。这个事在彼时是视为正面典型:拥抱互联网,拥抱社交网络。我还见过正经学术论文研究这个套路的。

奥巴马没有推特治国不假,但要说社交网络上打开政治的门,却是这位极度喜欢政治正确的奥巴马总统干的。

前人打开了那扇门,后人多走了一步,有啥好怪异的。

有时候我并不是认为你的论点傻逼,而是你为了捍卫你论点找来的论据傻逼。而且这种论据傻逼,也不大能倒推出你傻逼。

无论川粉还是川黑,这种本人并非傻逼的傻逼行为,多了去。

—— 首发 扯氮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