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理群教授为什么会炮制出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简称精利,或者,精利者好了。

我对这个词的一贯态度是:我不是不以为然的,我是嗤之以鼻的。

以前写过文章讨论这个词,这里不赘述了。

但我确实一直没搞明白钱理群教授为什么会想出这么个词,我一度还以为和芮成钢有关,想想钱教授就芮的事琢磨出这么一个词,也不能说完全没道理。

但当我看到这个视频后,我发现我完全低估了钱教授的脑回路。

这个视频颇有几个槽点,我就不给你来个省流文字缩写版了,一共也就五分钟不到,建议你看完。

我找网易的人确认过一件事,这个视频的剪辑得到了钱教授的确认。中间也许可能有些内容被剪辑过,但既然得到了钱的确认,那就可以视为真实意思表达,至少钱没有认为是断章取义的。

网易文化就这个采访还有几个视频,我都看了(比如他也提到利己主义者没有错,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在他释义中就是和权力有关的利己,请各位以后也不要滥用),和我这篇文章没啥关联。

钱教授先是夸赞了一通自己的课听讲者是乌泱乌泱的,这个应该属于实事求是。

一个学生,去钱理群教授的课堂听课,从钱教授的视野来看,这个学生看来是听懂了。因为在上课的时候学生的神情是能反应出来的——这个一点不假,我从教近二十年,也有这样的体会。

然后课后去找钱教授互动,交流中钱教授发现,这个学生果然是听懂了,交流都在点上,心中大喜——这我也能理解,做老师的发现学生不仅能听懂,还能自己再复述出很到位的看法,不枉费我的心思那种心情是相当愉悦的。

后来学生找钱教授,说我要去留学,能不能请您给我写封推荐信?钱教授既然已经大喜过,好苗子啊,写个推荐信也就是极其自然地会允诺——这也特别正常。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好学生你还不写么?

然后,“我写了介绍信后,这个学生就不见了”。

就是这么一个故事,钱教授就被伤到了,生气了,不开心了。上海话叫“有事有人,无事无人”。这种不开心不是不能理解,但能不开心到发明出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帽子,我。。。佩服啊。

他认定了网易文化的采访者搭腔用的一个词“做戏”:ta用ta的精致获得了我的好感。

人明明听懂你觉得一般人听不懂的课了,还能提出自己的被你赞不绝口的看法,先不论这个和精致有什么关系,单论这个戏做起来,是真不容易。再说了,通常我们对“做戏”的理解,是明明没有非要演,但从头到尾,这个学生又有什么地方在弄虚作假呢?

我这人呢,从小是个学渣,后来三十多岁的时候,忽然有点洗心革面的意思,破天荒用功读起书来。

大概是这份经历,我对“老师”二字的看法,和很多人不同。

我一向不把什么教师节那些祝福当回事,什么师恩难忘,什么饮水思源,最夸张的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都哪跟哪儿。学生客客气气和我说一通礼仪性的话,我也就客客气气地回一句礼仪性的话。大家场面功夫,莫当真。

尤其是授课学生。钱教授讲的场景就是这类。他没有说我的研究生啥啥啥。授课学生,一般不被称为“我的弟子”,我如果严谨起来,还会说成是“我教过的学生”。这类师生关系,和导师弟子,是完全不同的。

中国人对老师这个字,会推演到极端的份上,有些词极端到我都懒得例举。反过来,我不得不说,有些老师,太把自己当回事。或者说,太把师生关系当回事。

我是一个江湖混得比较多的老师,别说给学生写推荐信,就连介绍实习介绍工作,这类事都干过(而且干成了)。有学生毕业后会偶尔扯几句,有学生后来也没啥来往,我从不介意。

彼各有事,何苦强求。

至于我自己,我很少去当面感谢我当年香港浸会大学的那些老师,没啥事也不会去主动联络,逢年过节的客套我也不喜欢。但这不意味着我不记得。

这些年浸会在深圳珠海搞研究生班,蒙昔日老师看得起,让我去开课。我从来的态度就是:您若有招,召之即来。您若不招,挥之则去话都不会多一句。而且多次在课上和今天的学弟学妹们提到,学长我当年是如何如何被浸会改造的,今儿是来报恩。

当初浸会传理学院讲习教授朱立,让我对《乌合之众》这本书有了刻骨铭心的重新认识。今天我会把这份认识再次传授给我的学生们。教授传道,学生不敢忘,今一脉相承,便是纪念。至于朱老先生本人,人都回了台湾,当年也没啥微信之类,联络个啥子联络。

按照钱教授的说法,有那么几个学生不断复现类似的故事,于是他就总结出了这么个词。

钱教授进一步阐述。他注意到,这些所谓的精利者,相当一部分来自底层。

钱教授自称:我对底层有一种来自天性的关怀。底层可以依靠努力读书,用优异成绩进入北大,但如果毕业要找工作,光靠这个就没用了。得靠人际关系。

如果钱教授对这种事能够真的做到他所谓的“我理解”,那么,这些找你写推荐信的学生,行为就完全不值得你发明出这么大一个帽子罢!

如果真的对底层有来自天性的关怀,难道不应该“施恩不求报”么?

不,钱教授话锋一转,立刻跳到了“权力”二字。“他要向上爬,就只能依靠权力”。

从写推荐信然后拜拜,怎么就一步能跳到“权力”二字上,我实在是没太懂。难道,钱教授自认自己也是权力?

如果他自认自己也算一种权力,那么后面频频向拼命想进入既得利益集团中的学子们开炮,又做什么呢?

要么就是逻辑跳跃,要么就是逻辑不自洽。

被人小小利用了一下——真的就是小小,因为钱教授自己本人投入非常少,也没有发生任何背刺行为——就念兹在兹,入心入魂,生产出这么一顶帽子,这心态,着实难评。

我有朋友认为这就是上位者心态,我大致同意。

我还有朋友认为,钱教授当年是尽心尽力提携过几个年轻人的,后来有那么几个,表现让人大跌眼镜。钱教授这是想到了他们,然后发发牢骚,结果没想到一个牢骚,风靡了简中网。

我觉得还是我第三个朋友评价得好:

—— 首发 扯氮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