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之胡思乱想

清华校庆之论争

关于清华校庆的事,蒋方舟和李承鹏都写过东西去批判或嘲讽(确切地说,蒋不是去批评校庆,而是批评清华)。网上很容易找到,我就不放链接了。这里放一个链接(原文已删除,调用的是快照),是对蒋李二人文字的回应,看来是清华生写的,有些意思。

光光看这篇文章,你会觉得作者写的不无道理。我也完全同意,在今天的高校里,的确存在着一批为数还不少的扎扎实实做学问的人。一杆子打过去,说中国高校个个是叫兽,人人是砖家,我不能认同。但如果你去看李承鹏那篇大食堂,又会觉得李作也不无道理,今天的高校这个机构,委实毛病多多。

故而,此文和李文,看似都在讲清华,但事实上,讨论的不是一个事儿。此文的重点在于微观上的某些人,而李文的重点在于宏观上的某种体制或组织。而中国很吊诡的事就在这里:在这个组织里,人大部分不是坏人,但这个组织,就是一堆毛病。虽然我很不愿意用这么一句大而化之的话,但实在也想不出更好的话了:体制问题。

说得精准一点,此文讨论的是事实正确,而李文讨论的是义理正确(故而李作中有个关于校训的事实错误)

至于蒋方舟的东西,OhMyMedia分析得很透彻,可以看看。不过,我得附加一句:何老师笔下还是留情,写得很委婉的。

威廉王子大婚

今人似乎对人家结婚都兴趣多多,前有俏江南少东家与大S婚礼围观(还闹出纠纷来),后有英国王室这个婚礼。

其实英国王室现在莫说对全世界,哪怕对英国本身,影响力都变得越来越不实际了。至于和中国,那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居然在微博上也成了热点话题。民众看热闹的消遣娱乐心态,可见一斑。

倒是有个非V用户,围观之下说了一句大实话:

这年头王子都是秃头,谁还期待这种童话丫丫个呸。

犀利啊!

新闻学院关闭

这个事和我本人专业有那么点间接关系(我是搞传播的,不是弄新闻的,但到底是一脉),故而多说两句。

有消息说,美国科罗拉多大学博尔德分校决定,六月三十日关闭新闻与大众传播学院。而西北大学则决定将新闻学院(据说此学院在全美排名第一)改组为“新闻、媒体与整合行销学院”。这是来自大洋彼岸就新闻学的一个学术圈的决定,在中国舆论中,对于这个行当的人而言,是条大新闻。

学术界一直有关于“新闻是否学”的争论。因为怎么看,新闻与其说是一个可研究的东西,不如说是一个更偏向实践的操作。但新闻是否学的命根子我看不在这个上头,根子在于是否有钱。要知道,我一向也以为,营销不是什么学,就是个实操。但营销学还不是大行其道——说白了,有钱呗。

随着数字经济的兴起,大众媒体的日子越来越难过,导致了对新闻学学生的需求在逐年减少。资深记者都有下岗之忧,何况刚毕业的学生?

但回到中国,我恰恰以为,新闻学(如果还是学的话),那是硕士课程(准确地说,是专业硕士,不是研究硕士),而不是本科应该学的。道理是什么呢?道理就在于新闻是一个讲人性故事的行当。

新闻新闻,就是采集各种故事,而各种故事,都是人搞出来的。人性是产生各种故事的最大源头。一个本科生,没有social experience,也缺少common sense,写不出好的故事来。因为ta没有feeling。

随你什么本科毕业,也不管你去干了什么行当,干了几年后,想做记者了,请读新闻专业。这个专业依然是一个技巧性的东西,比如怎么做数字新闻?怎么运用各种数字设备?当然,职业伦理教育,也是必须的。

在中国,我一直认为,就个人幸福而言,财经口记者是不错的选择,如果你想做官,请搞时政口,如果你天生喜欢八卦,不妨考虑一下娱乐和体育。而社会民生口,真的,做好思想准备,很累很苦很揪心。

但中国,依然需要新闻。

刘菊花涉嫌硕士论文抄袭

刘菊花者,方舟子夫人也。

这个事儿本身我没什么想罗嗦的,但这个事儿坚定了我一个决心:这辈子学术上的期望,只到副教授。

因为如果要做教授,就得先做硕导。一做硕导,就得带硕士,看硕士论文——这个事儿我不干。要知道今天硕士论文抄袭,那是海了去的事。导师怎么可能一一鉴别?

硕士为什么论文抄袭?这是人性。到了最后一年,大部分硕士忙于什么?呵呵,不是忙于学术研究,而是忙于找工作。工作都没落实,怎么坐得下来静心写个论文?别对人要求太高了。

我一向信奉杨朱哲学,管好自己就不错了。故而此生不做这个努力去带什么硕士。十年之后,这个硕士论文被人揭发有抄袭,这个做导师,也面上无光得紧。

学生提问,email写一句话,我愿意罗罗嗦嗦地回答上千把字,但仅供参考。你的事儿,你自己去负责,何预我邪?

信息传播:表意性?工具性?

华裔社会学家林南于本世纪初在他的社会资本理论中就提出过这样的研究观点:人们的社会行动分成两种。其一为表意性行动,其二为工具性行动。表意性行动是维持行动者已经获得的资源,而工具性行动则是行动者去获取他/她尚未拥有的资源。前者属于同质性互动,一般发生在相似等级中的个体中,后者属于异质性互动,属于不同等级或拥有不同资源的个体间的互动。

我个人大胆地将这一社会行动理论套用到信息传播中,可以把信息传播这一本质上也是一种社会行动的行为分为两种:表意性的传播,和工具性的传播(或者称为目的性的传播)。表意性传播可以视为一种通知,一种报备,而目的性传播,则可视为一种征询,目的是为了获得支持、帮助、许可等。这两类传播,其实是非常不同的。

在今天如火如荼的社交网络中,有一个被称为“六度关系”的社会学假设,非常知名,几乎构成了各种社交网络的理论基石。与“六度关系”相配套的,病毒传播,也被很多商圈业者挂在嘴边。基于“一传十十传百”的传播路径,在社交网络,想快速传播一个观念、事件乃至产品服务,理论上似乎是可行的。

但如果你明白,信息传播分为表意性和目的性两种后,就会知道,没那么简单。

从谣言传播和遏制谣言传播就可以看到它们的区别。谣言的传播是非常快速的,特别是在今天的人们掌握了各种技术通讯手段之后。但遏制谣言却变得非常困难,通常要耗费极大的成本还有可能效果不佳。因为人们在传播一个谣言的时候更多的是一种“表意性传播”,即通知自己的朋友可能有某事发生。然而,人们在遏制谣言的时候则更类似于一种“工具性传播”,它本身带有一定的说服目的,需要被告知方进行态度上的转变,支持自己的说法——因为人们通常倾向于去相信谣言,比如日本核辐射已经到达本地。

谣言信息的传播,与遏制谣言信息的传播,就是表意性和目的性的差别。利用带有病毒传播路径的社交网络,表意性传播通行障碍更小,人际链条上的每一个节点参与传播的可能性更大,而目的性传播,在每一个节点上,传播路径的断裂,都更易发生。

早年人们利用口耳传播来散发谣言(或者其它什么信息),后来人们利用基于手机通讯录上的短信来传播,再到今天,利用互联网上的社交服务。技术的确发生了变化,但只是导致了传播路径、手段的变化,就传播中的社会行动层面,并没有发生变化。通知还是许可?这两种信息传播行为,依然有其本质的区别。可以预见的是,未来的传播技术会更加日新月异,技术变革会更快,但基于人性,传播行为的动机,应该也不会有多大的改变。

商业营销业者看到了社交网络的力量,并试图加以利用。但很多营销策划在社交网络上表现并不理想,究其原因就在于表意性太差而目的性太强。信息接受者在社交网络上的确能迅速转化为传播者,但这一说法只是技术角度上的。要让他们迅速成为传播链条上的一环,必须让他们感觉这种传播只是一种通知(无论是他/她得到这个信息还是去传播这个信息)。而之所以创意变得如此重要,概因为只有良好的创意,才能将一个事实上目的性很强的传播行为,包装为一种通知色彩浓重的表意传播:看,这个视频多好玩啊!

—— 刊发于《21世纪经济报道》当期专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