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剧Press/S01E02:如何呈现一个故事

也许,霍莉和邓肯的新闻底层理念不同,但他们在操作技巧上,却是惊人的一致。

新闻的5W1H要素,其实就是在说这样一件事:新闻,就是故事。

在英语中,news和story经常换用。

第二集《纯粹》,将展示如何呈现一个故事。

本集有六个新闻故事:

1、受首相指示,邓肯指挥编辑部做了一个“扒粪”型稿子,在头版攻击钢铁工人工会主席弗兰克·鲍威尔。这个新闻本身在剧集中着墨不多,但属于邓肯从此和首相进行来往的铺垫。

2-3、保护北极熊的一个新闻。先驱报的阿米娜认为这个新闻放置头版足以提高销量,虽然它并不“配”上。

邓肯则更明白,光是这个新闻依然看点不足。邓肯命令黑人小哥艾德扮演成一只北极熊进入一场party,从而让明星参与其中。最后的结果证明,邮报赢了,它推动了某种行动力的出现,这才叫真正的影响力。

不过,先驱报选择的是另外一个阿米娜认为“配”上头版的新闻:残疾人的维权行动。和邮报的操作手法类似,霍莉也找到了一个明星来参与。

这两个故事都揭示了一点,先驱报和邮报,都在“制造”新闻。他们可不是报道者那么简单,参与的明星也不仅仅是被采访的对象发表点comments那么简单。没有明星,新闻根本不会引起太大的关注。他们事实上是整个故事的策划者——是不是和你大学新闻课堂上教授讲的不一样?

没什么奇怪的。

更进一步,两家在如何设置议程这个操作方法上,并没什么两样。甚至何为能上头版的重要议程,两家也没什么本质性的区别(虽然阿米娜对揭露工会主席的事没什么兴趣)。他们都清楚,值得上头版的,政治事件优先。

4、保护北极熊的新闻,艾德意外发现了另外一个故事。在再一次的纠结中,艾德又完成了一篇可以上头版的新闻。但故事很离奇,结尾反转。艾德的纠结,似乎是一种成人世界里的杞人忧天。

(顺便说一句,小哥你把手机这样拿着,你当对方看不见的么?活该暴露了身份)

本集比较重头戏的,是这两个故事(5-6):医院死亡率上升的新闻,以及先驱报的广告客户莱戴尔公司的不法勾当——调查记者詹姆斯做了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扒粪行动。

霍莉已经被提拔为内部管理层,她并不是外勤记者。

蕾欧娜企图上进,但她的观念霍莉无法接受,虽然这种观念当今很多媒体事实上就是这么践行的:

霍莉挂断了电话,走出家门,消失在夜幕之中。

圣玛格丽特医院的故事和上一集女议员的故事有着相仿之处。院长犯了一个错误,并在报社的穷追猛打下,最终丢了饭碗。

而霍莉处理院长来访,又和邓肯差不多:先凉一会儿再说。还记得上一集女议员在接待处的抱怨么?而霍莉则让院长喝了五杯咖啡。

都是深谙人性的高手。

调查记者詹姆斯对莱戴尔服装公司的扒粪稿被阿米娜拒了,理由是这样的:受访者都是小孩,而且是依靠翻译詹姆斯才能听懂。

这里就有两个漏洞:1、小孩有可能是被指使说谎的;2、翻译者可能有意或无意的错译。

阿米娜相当谨慎,谨慎得让詹姆斯不服。因为莱戴尔有可能会成为他们的广告客户,并破纪录地出现在《先驱报》的头版上。

但最终证明,阿米娜的担忧是有道理的。詹姆斯后来发现,受访的一个小孩极有可能说了谎。翻译者认为即便他说了谎,但莱戴尔公司盘剥印度童工利益的事实依然不变。

詹姆斯不能接受这样的看法——后面的剧集则显示,另外一位资深调查记者,也是他恳请帮忙探听“谐振”项目的老同事,并不像他那样想。

詹姆斯最终的稿件,没有呈现孩童们的控诉,他所呈现的是莱戴尔公司的商业模式非常可疑:价格和成本不相匹配。而一大堆数据的呈现方式,显然比几个孩童的话语更为可靠。

可能是为了这一页头版广告,詹姆斯写作上做了一点妥协。不过,《先驱报》没有创造历史——确切地说,没有创造它的历史。因为报纸卖了全版头版做广告这个事,在现实的媒体业里,早已不需要去“创造历史”。

本集的一些其它看点。

蕾欧娜的扮演者在名剧《权力的游戏》中有角色,还蛮重要,可不是跑龙套的。

蕾欧娜已经27岁了,而且霍莉比她大8岁。而黑人小哥艾德,我估摸着,大学刚毕业吧。即便是研究生毕业,也不太可能超过25。嗯,看过后面剧集的,都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

本集中,另外一个被披露年龄的,是先驱报广告主管贾斯汀。33岁的他,在阿米娜眼里只有25岁,生来Babyface吧。

作为菜鸟,蕾欧娜和艾德,都被前辈在理念问题上进行了一番开导。看得出来,蕾欧娜已经buy,艾德继续纠结。

詹姆斯应该的确是同性恋。

邓肯和阿米娜也许有他们的过往故事——我怀疑他们可能是大学同学,或者是前恋人。他们在本集中的一顿饭局,给我留下了这样的印象:

无可怀疑的是,阿米娜对新闻二字的某种坚守。但同样无可怀疑的是,邓肯对新闻发自内心的热爱。而这份热爱,其实阿米娜并没有。

至于他为什么热爱,另外一个话题吧。

—— 首发 扯氮集 ——

本号不接受商业合作,实在死乞白赖想合作,五十万一篇好不?

作者执教于上海交通大学媒体与传播学院,天奇创投基金管理合伙人

英剧thePress/S01E01:让老美瞧瞧我们是怎么拍媒体业的

大概率上,你不得不承认,BBC出品必属精品。

《the Press》是BBC最近推出的mini剧,一般一集一个小时左右,一季在六集长度。这个片子有翻译成《新闻之争》,亦有翻译成《报社》的。

这两者都有道理。

《报社》的译法就是直译,字面上,press的确有报社意。

《新闻之争》则是意译。这里面的争,指的是两家报社的竞争。而这两家报社,代表的是不尽相同的新闻理念。对英美报业略有所知的人,看本剧要不了十分钟,就会发现,剧中的两家报社是现实的参照物的。

先驱报明显是参照《卫报》,一份恪守新闻专业主义的全球知名大报。剧中无论是深度调查记者托恩·詹姆斯,还是女一号副主编,都非常讨厌一位叫温蒂·博尔特的女作者——他们直呼她为“右翼的傀儡”。而卫报的中间偏左自由派立场众所周知。

在女一号的嘴里,邮报就是爱搞“性别歧视、夸大其词,从不查证报道是否属实”。她所一力鄙夷的这份报纸,参照的则是《太阳报》——被称为著名的“小报”,某种意义上,是当年的黄色新闻的继承者。它的老板同样全球知名:鲁伯特·默多克。而在本剧中,由赫赫有名的大侦探波洛的扮演者大卫·苏切出演手眼通天的邮报后台老板乔治·埃莫森。

我个人一向对同样是描绘媒体业的美剧《newsroom》(新闻编辑室)评价很一般。我称之为YY神剧:一部不时荡漾出意淫感的白莲花式圣母剧。

《the Press》一开场,就小小捉弄了一下它的前辈《newsroom》,这让我心中为它小小点了个赞。

在悠扬的背景音乐中,女一号霍莉和她的上司女二号阿米娜走出了先驱报报社大门,门外簇拥着大批记者,长枪大炮,霍莉开口说道:我是霍莉埃文斯,我是一名记者。

戛然而止。

镜头转向三个月前。四个新闻故事依次展开。

还记得《newsroom》开场是什么样的么?

那是多么震撼人心铿锵有力的开场白,调门之高,真的只能当YY神剧来看。

第一集,四个新闻故事。

—— 女政客卡拉·梅森的故事。这位就业与退休保障大臣,政府的女性发言人,最终以黯然辞职收场。

—— 球星肖恩·金斯利自杀的故事。这也是这集标题“death knock”所指的主要新闻。在这个故事中,黑人小哥新手记者艾德·沃什伯恩登场。我觉得这个角色应该属于男二号。

—— 安德莉亚·瑞德遭遇车祸身亡的故事。这位不幸的遇难者是女一号霍莉的大学同学与室友。借由这个新闻故事,霍莉和男一号也是邮报的总编辑邓肯·艾伦开始了他们的连接。

—— 谐振。某个军事项目的代号,也是先驱报仅存的三位深调记者之一托恩·詹姆斯(我怀疑这哥们是一个同性恋)的主要工作对象。这应该是贯穿本季的一个深度调查新闻,本集没有过多的交待。

四个(确切地说,三个)新闻故事,已经彰显了不过十米之遥的两家报社的尖锐竞争。

先驱报的老大阿米娜集末悲哀地说,我们的销量又下滑了。

比对一下这两期报纸就知道了,先驱报的下滑完全不出意外。

先驱报的头版是球星金斯利自杀,粉丝表示哀悼,这并没有什么“料”。

邮报的头版则是女大臣的不堪过往,配合当日女大臣宣布辞职,着实有料。金斯利的自杀案没有在头版,但故事同样有增量信息:金斯利是同性恋,但他的父母却完全不知情。

站在普通读者角度,你会买哪份报纸恐怕是无需多加考虑的。

这就是现实。

如同老板阿米娜已经不记得邓肯曾经也是一名记者一样,霍莉非常瞧不起她的这位对手。

她在过去的文章里曾经这样描述他:

在这部英剧中,角色们的台词是台词,剧情是剧情。

女大臣新闻中,我们倒是看到,这位油腻的(well-oiled)的中年总编辑似乎不怎么听从老板的旨意。他戏弄并最终扳倒的女议员,却是老板最欣赏的内阁成员之一。

邓肯在向女议员介绍女模特艾比时,提到了后者参加过两个秀:“爱之岛”和“老大哥名人版”。这都是现实存在的两个真人秀。名人老大哥由于充满性暗示的出格表演引起过大量观众投诉,爱之岛则被称为刷新了三观。

而在我看来,邓肯基本判定,调门极高的女议员并没有这个可能会同意和穿着“check me out”的大波妹艾比去合影。

事实上,邓肯对政府要员是满不在乎的。

另外这位所谓油腻的中年男,和老婆分居,解决生理问题的路径是招妓。他对于什么女同事女下属毫无兴趣。这和后面的先驱报的状况截然不同。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油腻。

先驱报倒是没把女大臣的新闻拿来大做文章,但他们的网站上同样有女议员不想看到的那张照片。

面对女议员的质问,阿米娜的辩称有两条:

1、我们只是放了一个指向那张照片的链接而不是照片本身,而且一个小时以后就会删除。

2、网上到处都是了(意思是不差我们这一个链接)

调门一贯很高的女大臣都受不了了:

阿米娜只好虚晃一枪,玩起了诡辩:

卡拉你这人有时候会反应过度。

哈!

新人艾德是颇有看点的。邓肯的镜子是阿米娜的话,他的镜子就是女一号霍莉。

他应聘过先驱报,但霍莉连面试的机会都没给他。

然而作为新人,他敲开了死者金斯利父母的家门。

他内心深处有良知,对邓肯的某些手法不能理解,但他的现实是:他是睡车上的,连公寓都租不起。

他相当彬彬有礼,绝不乘人之危。霍莉喝醉后的性要求,他并没有答应。

有意思的地方是:如果他答应了,我们的女一号那天晚上还能写她室友被警车撞死的新闻么?

邓肯在老板建议他到处挖人后所示的好——你也可以看到邓肯这个人在这点上是相当大度的——最终将被一炮拖延。

我深深觉得,这位黑人小哥后面会投奔先驱报,并成为这家只晓得政治正确义理正确的报社的救星。

他才是未来新闻业的希望。

英国人拍这种暗黑现实的片是很有一手的。

正如《黑镜》。

而《黑镜》也是因为交到了老美手里,后面的剧集已全无那种过瘾感。

希望这部剧最终不要太监。

也希望本剧评最终不要太监。

🙂

—— 首发 扯氮集 ——

本号不接受商业合作,实在死乞白赖想合作,五十万一篇好不?

作者执教于上海交通大学媒体与传播学院,天奇创投基金管理合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