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四大家族 是一水的婆罗门么?

金字塔等级序列,其实越往上分得越细。下面的人往上看,全是屁股。但那些屁股上是有脑袋的,互相之间是认得出来的。

江湖小混混才说北乔峰南慕容。乔峰自己则不这么认为:我大好男儿,竟和你这种人齐名?

对于一个非权贵中人而言,红楼梦里的四大家族是一个整体。

比如贾雨村做官断案时,门子给他的那个纸条,就很清楚地表达了这一点:其实外人是搞不清四大家族哪个更牛逼,哪个其实是蹭热点的。

在门子的眼里,这全是婆罗门!

但作为读者的我们,开了上帝视角,不能这么看。

先来看红楼梦笔墨最集中的贾家。

贾家的祖上,从龙之臣,有大军功,开国八公之二嘛。地位当然显赫,妥妥的婆罗门阶层。

但这兄弟二人,却有个致命的bug:他们的公爵是不能一路继续下去的,也就是所谓爵位逐代降等。

这两支的传承基本是这样的:

初代宁国公贾演,儿子贾代化降级,变成了一等神威将军,但他掌过实权,而且很要害(后文会提)。然后是贾敬,一个未明说的二等将军爵位。因其沉迷修道,很早就将爵位让给儿子贾珍。贾珍的爵位是三等威烈将军。这里的将军其实是一种爵位名称,品级很夸张,动辄一二品,但属虚职,更不是真有军权的将军。

初代荣国公贾源,儿子贾代善倒没降级,袭了公爵位子(有可能贾源的功劳比贾演大,也有可能是未得实职的补偿)。然后是贾赦,降了级,变成了一等将军。贾政是次子,袭不到爵位,不过皇帝开恩,先给了一个主事衔,后来升为员外郎,还被钦点为学政,外放了三年。

贾政是贾家唯一一个有实职实权的官员,但其实品级一般。在《红楼梦》中,贾政担任的官职是工部员外郎,属于清代六部中的从五品官员,搁今天大概是副司级(副厅局级)。而且他一干就是二十余年。虽然工部是个有油水的部门,但二十余年不得升迁连个正厅都没捞到,未免久了点。而且从贾府后来越来越穷的状态看,贾政可能是真没捞到多少银子(或者确实比较清廉,不愿意捞)。

和宁国府三等将军贾珍平辈的,贾赦这个长房的后代是贾琏。还没轮到他袭爵(就算袭也得降为二等)。所以他得靠捐,才得了个五品同知虚职。而贾政的后代贾宝玉,无爵无职,理论上就是平民一个。而且看曹雪芹那架势,根本不会去考什么试,是要直接出家的。

总体趋势看,其实贾家是一路向下的,到文字辈,完全没法和两位爷爷比,基本已经到了刹帝利阶层。

接下来是史家,也就是贾母的娘家。

史家先祖,保龄侯尚书令史公。尚书令大约可以类比成丞相之类的顶级文官——也就是贾家是武一路,史家是文一路——保龄侯这个侯爵,看似比贾家的公爵低,但这个侯爵爵位是世袭罔替的,不会降级。

史公到了孙子辈,史鼐仍然是保龄侯,另外还有个孙子史鼎,因为有什么功劳,也是侯爵:忠靖侯。

贾母的兄长,是史公的嫡长子,她就是这两兄弟的姑母,也就是说,史家两兄弟和贾赦、贾政、贾敬平辈。但史家到了这个辈分上,还能一门双侯爵。

贾母是史家嫡女,嫁给了贾代善。贾代善是个公爵,贾代化降爵但掌机要实权,两家联姻,依然属门当户对。

史鼎这个人,可能因为没有袭爵,就从old money阵营杀出,投靠了新皇的new money群体,所以得到了忠靖侯。书中另外一个带忠字的爵位忠顺亲王就是当朝皇帝一派。而且史鼎没有参加贾母寿宴,有切割的味道。

史湘云是史鼐抚养的,还是old money。结局肯定不好。

史家未来肯定是史鼎扛大梁的,依然还是婆罗门。

薛家,这家其实是个吠舍。不是婆罗门,刹帝利都不是。

薛家的始祖是紫薇舍人薛公。虽说红楼梦是小说,编了不少官名,但这个紫薇舍人的官名编得实在过于离奇。

紫薇大概指皇宫,舍人倒是比较明确:天子近臣。但这种近臣,品级是不会高的。

所以薛家的来头其实不大,对皇权依附极深,没有自己的什么根基。等到皇帝驾崩,紫微舍人就啥也不是。薛家转型为内府帑银行商(皇家特许商人),有钱是有钱,但权力场上其实早就没落了。

薛家所谓皇商,和真正的曹家李家这种皇商完全不是一回事。如果你看过《大明王朝1566》的话,薛家所谓皇商,就相当于真正的皇商江南织造局做手套的沈一石和离开了官场的高瀚文。

外人看有点牛逼的,其实真正的权贵是把他们当工具使的。

薛家的核心关节点是薛姨妈,她是王夫人的妹妹。王家怎么回事,下节说。

薛宝钗其实是被贾家看不起的。证据很多,讲两个。

其一,薛宝钗全府上下都叫她宝姑娘,但林黛玉大家都叫林姑娘。古人女子闺名怎么能随便放在嘴边。但薛宝钗大家就是都叫宝姑娘。

其二,薛宝钗那个蘅芜苑的位置,位于大观园西北部,很边缘的位置。大观园西北角设有”后角门”,专供仆人、杂役出入。蘅芜苑就在这个区域,薛宝钗一开门,就全是下等人。

薛宝钗是很卷的姑娘,拼命想改变出身,天天穿过一整个园子去见贾宝玉,路上一堆人宝姑娘宝姑娘的叫也笑嘻嘻,拼是真拼。——你看吠舍就非常清楚 只能巴结到刹帝利,婆罗门是够不着的。要知道,薛姨妈可是王子腾妹妹啊,但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了。

现在来说说王家,这是个顶级权贵。

前面说过,贾代化做过实职官位,这个官名叫京营节度使,红楼梦编的。但望文即可生义,就是卫戍区总司令。有军权,且要害。是深得皇帝信任的人才能做的位置。

王家的王子腾就是贾代化的继任者。

王家始祖王公,都太尉统制县伯,是个伯爵。第二代掌管各国进贡贸易(这才叫皇商),积累巨额财富。王家极其有钱,王熙凤说过”王家的地缝扫一扫够贾家过一辈子”(72回)。

第三代,王子腾、王夫人、薛姨妈,还有个王子胜。王子腾为长子,继承爵位并掌握实权。

王子腾应该是踩过贾家,从贾代化手里拿到了京营节度使的位子。但这只是old money内部的争权夺利,不是你死我亡的残酷斗争。

王子腾后来做了九省统制,奉旨出京巡查边疆,节制九个省的军政,权力范围远超地方总督。再然后,是九省都检点:总揽九省军事与行政监察,职权进一步扩大,相当于大军区司令官兼中央巡视组负责人。

最终是内阁大学士,位列宰辅,领导人级别。不过他在赴京任职途中暴病而亡,未实际到任。

王子腾是全书中最有实权的最高级别官员,四大家族的领袖,权贵中的权贵,婆罗门中的婆罗门。但他还是算依靠个人奋斗所得,早年并不那么显赫。靠他的努力,王家成了贾公史侯王伯中的后来居上者。

王夫人嫁入贾家时,王子腾是京营节度使,可见两家没有太交恶。薛姨妈进薛家,王子腾也还没升迁,所以是不算太下的下嫁。毕竟往上倒腾,都算是商人一脉(只不过一个是皇商,一个是皇商白手套)。

四大家族的崩溃,明里是从王子腾暴毙开始的,暗里则可能是史家那个弟弟反戈一击。

有人说,贾元春之死,是贾家失势的标志。不是的。我甚至认为王子腾之死(正月十七),才会导致贾元春之死(十二月十九日)。两人都有可能死于政治谋杀。

贾雨村其实是个小镇做题家,进士及第后做了知府,还真以为我命由我不由天,结果因”恃才侮上”被革职。

只好跑去林如海家里做了家教,开始接触所谓权贵。从他这个角度看,林是贾家的女婿,应该多依靠依靠贾家的力量。

但他得到了应天府(应天府是京府,比他以前那个知府高)的知府大位后,他就应该明白,一个从五品的工部员外郎怎么就能帮他搞到这个正三品的位子呢?

贾雨村后来一路从知府升至大司马(协理军机)、吏部侍郎、兵部尚书,全是王子腾的能量。

作为红楼梦的读者,你可以用上帝视角,盘算盘算林妹妹家里,是个什么等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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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视频当真就娱乐至死么

人类关于媒介形式使用的评价,这数千年历史下来,回头看总觉一种很奇怪的可乐感。

古希腊先贤苏格拉底是很看不上文字的。在他看来,文字是脱离情境的存在。我和你的口头交流,并不是只有交流的内容,还有交流的环境、场景。而把口头交流的内容,一旦写下来,就属于一种“断章取义”。

属于耳嘴派的苏格拉底毕生没有落过一字。

很显然,他的弟子,眼睛派的柏拉图不这么认为。我们对苏格拉底言论的认识,全部来自于柏拉图对老师当年言论的文字记录。

人们开始推崇文字,人生聪明识字始,当然记录文字的书籍就身价百倍,所谓开卷有益,所谓行万里路读万卷书。

大众媒体——比如报纸,最开始也是被“有远见有智识”的人批评的。法国启蒙思想家狄德罗这样痛骂报纸:

所有的报纸都是无知者的精神食粮,是那些想不通过阅读就说话和判断的人的对策,是劳动者的祸害和他们厌恶的东西。这些报纸从没有刊登过一句杰出人物所说的话。

但随着电视兴起,报纸忽然因为看电视的人被贬为“沙发土豆”而尊贵了起来。看报者的尊贵,甚至一路到了互联网时代。

有人甚至写过这样的书《浅薄:互联网如何毒化了我们的大脑》。

我想,如果媒介形式有生命的话,他们会在各种批评中默默等待下一个媒介形式的登场,只要熬到那个时候,尊贵、智慧、逼格全部会不请自来。

嗯,全靠同行衬托。

坦率地讲,我认为对短视频的批评,看似高深莫测,其实浅薄得不过如此。

除了人类数千年媒介批评史的不断押韵式模仿重复,宛如一场又一场思维上的卢德主义,也有完全不着调的偏见。

有一个对抖音快手这样的短视频平台的批评叫:娱乐至死。

这显然引用了媒介环境学学者波斯曼的名著《娱乐至死》。

但这个批评不着调的地方在于,波斯曼从来没有批评过娱乐,他的批评是:将严肃的事情娱乐化。比如说,选举时大家都聚焦在候选人的花边新闻上。

短视频平台,娱乐当然是其中一项重要功能,如果一个这样的产品要被批评为娱乐至死,自觉都有些矫枉过正所以发明了“恒温器效应”的波斯曼会不会掀起棺材板来为自己的观点重新辩护一番。

今天相当多祭起娱乐至死的批评者,几乎将这个短语理解为“娱乐=死”,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从来不娱乐。

事实上,不同媒介形式有各自不同的特点,这些特点并非那么简单的谁高谁低,而是完全取决于你用于何处。用对了,特点就变成优点,用错了,特点自然就成了缺点。

口语的交流,的确有嵌入情景这种优势,再加上有表情符号、肢体语言,以至于很有些人认同,这件事太复杂,我们当面说最好。

文字则是一种突破时间空间的“招魂术”。通过文字,我们能知道千年之前的苏格拉底到底说过什么,也可以知道千里之外的波斯曼说过什么。在这个意义上,我们的确有一种触及他们灵魂的感觉。

书籍上的文字适合承载不那么强调时效性的内容,报刊杂志,承载的则是对时效性要求较高的东西——比如说,新闻。

拿报纸和书籍去区分高下,狄德罗荒唐起来也是够荒唐。

至于视频,它的符号体系比文字更庞大,也更有在场感。虽然我们都同意,因为视频属于一种瀑布流的信息方式——也就是这句话过了就是过了,你想回去review有点困难——它很难承载太过厚重太过复杂的内容,深度有所欠缺,但它依然是一些信息有效的媒介形式。

现在我们来看看以抖音为代表的短视频这种形式。

抖音的确是以娱乐为主要目的成长起来的,但这不意味着短视频这种媒介形式,除了承载娱乐内容,就不可能承载其它。

当然,想用抖音把康德的三大批判全学到位,这是用者脑子进水,而不是抖音不行。

短视频依然可以用来传播一些不那么复杂但也属于知识范畴的东西,一个很好的例子就是《十万个为什么》。

抖音联合少年儿童出版社准备把这套科普经典丛书视频化,前几天第一季已经上线,覆盖了数学、物理、动物、植物等18卷中孩子们感兴趣的问题。

比如这个问题:一张纸最多能折叠几次。

这个问题的答案,要写成文字也不是不行,但显然缺少了一种既视感,理解起来其实比视频展示来得困难。而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谈不上有多深邃多烧脑,大致上属于科普性质的范畴,也无需太长的时长,视频几分钟就能讲完的事。

如果你对小时候读过的十万个为什么有记忆的话,相信你会认同,这十万个问题,基本都是这类性质。

我们当然可以用阅读书籍的方式来对“十万个为什么”做个了解,毕竟我们小时候都是这样过来的。但如果当时有短视频这种媒介形式,难道不比读书更香么?

昨日我在学院,电梯里碰到了同院老师和她估计在小学阶段的儿子。

电梯里沉默地站着总不是个事儿,同事对她的儿子说:叫魏老师,顺便问问,咋样才能放下手机认认真真读读书。

我笑了笑,心里想,手机又不是毒品,不用彻底放下。

这是一个工具使用,以及频率的问题,而不是工具本身。

短视频并非等于毒害大脑娱乐至死的洪水猛兽,它也能提供有一定知识性科普内容。我很想告诉我的同事,把娃扔一边让他自顾自玩手机最后一眨眼二三四五个小时过去了全嘻嘻哈哈娱乐了,不是手机的错,也不是平台的错,而是你的错。

他需要你的陪伴,你和他一起看十万个为什么不好么?

就像我们的父母在我们小时候会做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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