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领域的这个iPhone时刻,大概已经成了垃圾时刻

23年11月7日,OpenAI在其首届开发者大会上宣布推出GPTs,让用户通过自然语言对话即可快速创建专用版本的ChatGPT。发布会上,奥特曼同时宣布了GPT Store即将上线,也就是汇聚了大量第三方创建的GPTs的分发平台(当然也可以成为变现平台)。

在当时,被誉为AI的iPhone时刻。

我一直认为,iPhone时刻这个词是不大精准的,因为iPhone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真正让iPhone成为移动互联网风口的关键是AppStore时刻:这是一个:1、任何一个第三方都能开发提交app;2、app通过它分发;3、app如果想收钱,得通过它变现(即著名的苹果税);4、从此手机成为万用设备。AppStore才让iPhone形成了越多用户越多开发者越多开发者越多用户的良性生态,且,封闭。

OpenAI的GPT store看上去是有GPT生态的影子的。在自身大模型的基础上,形成越多用户越多开发者越多开发者越多用户,且分发/变现两大核心能力掌握在OpenAI手中。从这个角度而言,说成iPhone时刻,似乎也成立。

GPTs问世时相当火爆,三个月后,当GPTs store上线,GPTs数量已经跨过了300万大门,看上去大家热情很高。OpenAI也很看重它的生态带动,表示将在2024年Q1启动一项名为“GPT开发者收入计划”的补贴,即根据用户对其GPT的参与度向美国开发者支付报酬。

但这个iPhone时刻其实并没有真正到来。

国内大厂迅速跟进,并称之为“智能体”。

但这个智能体并不是我们今天很多人提到的智能体(agent)的意思。如果要做区分的话,那么它们可以被称为“轻智能体”,而现在科技圈里喜欢说的agent,才是真·智能体。

虽然,这波轻智能体的原点是GPTs,但后续的演进略有不同。GPTs的定位是轻量AI应用开发平台,其本质是是封装好的提示词+简易 RAG。国产智能体则以角色扮演、情感陪伴、星座娱乐、本土化轻工具为主,传播性强、门槛极低:

正因为门槛极低,国产轻智能体的受众并不小。部分用户还因为早期接触了这类轻智能体,慢慢养成了使用习惯。

国内大厂基于LLM的bot服务(聊天机器人)用户动辄亿起,这类轻智能体同样需要消耗海量token,商业上却又很难产生令人满意的回报。豆包、千问的海量轻智能体,你稍微浏览一下就知道,说一句没有一个所谓智能体会让你产生掏钱的可能,不能算很夸张。

道理就在于,生成这样一种轻智能体,实在太简单了。

上周,豆包千问均宣布,将于7.15下架所有UGC轻智能体。具体做法略有不同,但在未来,各自的app里“智能体”这一入口,应该是看不到UGC的轻智能体了。可能再过一阵子,这个入口都很难找到。

一般都理解为是响应4月有关部门发布的《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因为明确提出将于7.15起正式实施该法规。

但这个法规显然只聚焦于拟人化互动,而不是覆盖所有。但大厂们的应对则是:UGC全部下架。

所以我一直解读为:借助新规实施,就坡下驴,体面撤退。

道理除了实在是找不到商业化可能却徒背巨大消耗外,还有一点很重要:bot正在把这类轻智能体全部“吃掉”:即覆盖了轻智能体的功能。

在bot中,你还有什么必要调用一个叫“拍照识物”的轻智能体呢?又有什么必要调动一个叫“小学数学作业批改”的轻智能体呢?

这些年AI的发展,基本形成了两个路数,bot(聊天机器人)和agent(真智能体)。bot的覆盖范围越来越广,这和其自身能力越来越强有关。比如ai搜索这个路径,我一度也是perplexity的付费用户,但确实也感觉,似乎没有什么必要专门搞一个ai搜索的app了。

有四个前赴后继的所谓“工程”概念:prompt engineering、context engineering、harness engineering和loop engineering。至少第一个提示词工程,第二个上下文工程,当下的热议度和当初刚冒出来时完全不能相提并论(当然我并不是说它们已经完全过气没有价值)。

我依稀记得,当初甚至有人提出过一个新工种:提示词工程师。这个职业主要就是想出更好的指令,以便于ai给予更好的反馈结果。但随着大模型的意图识别能力的加强,人类这一侧,指令变得越来越傻瓜化。恐怕,提示词工程师作为一个“职业”真的也就是过眼云烟了。

国内的第三方轻智能体已在被清退的路上,国外GPTs也在被OpenAI边缘化。

GPTs 刚推出时的核心卖点有三:预设提示词与人设、挂载私有知识库和调用专属工具。当下,这三项能力都已经被原生bot内化,几乎没有什么必要调用专门的GPTs。

而这三个核心卖点,其实在国内大厂的bot里,也已经完成了内化:

看看这些bot的发消息框的一堆配置就知道了。

最后稍微说一下这个拟人化的垂类AI。

在国外,最著名的就是Character.AI。这个全球最大的AI角色陪伴平台大概有2000万月活用户,目前已经放弃自研基础大模型(当然也就估值腰斩),转向为产品体验与安全合规。

24年年营收仅为3220 万美元,今年预计约6010万美元,未盈利。部署广告服务引发免费用户剧烈不满,因为情感陪伴需要沉浸感,广告入侵显然极度破坏用户体验。

这个最大的平台24年谷歌以27亿美元“人才收购 + 技术授权”模式接盘,极有可能最终无疾而终。

另外一个则是Replika,被视为长期记忆能力做得最好的服务之一,走“单一人设、深度情感联结”路线。注册用户过千万,但付费率远超character.ai,年入3000万美元左右,但由于其团队很小,算力成本被压得很低(有报道说单次30轮长对话的算力成本25年降低至0.0003美元),已持续盈利。跨会话长期记忆是它的核心优势 ,故而Replika可以持续积累用户的生活细节、偏好、过往经历,形成真正的 “长期关系感”。

规模而言,Replika并不大,这两年也未听说其高速增长,大概可以归为“小而美”的垂直产品。

Pi属于维护型产品。

韩国的Zeta是一匹黑马,AI小说式陪伴产品,走叙事型路数,今年在日本市场有爆发,月流水近200万美元,Q1的收入增速为全球第一。

总得看来,大平台character难以为继,小平台replika美但不大,Pi和死亡没什么区别,Zeta可能走不出东亚区域。

中国嘛,本赛道大概是over。

—— 首发 扯氮集 ——

香蕉 种子 小龙虾 我们的AI FOMO

(图为同为ai投降派的友人风端在一张龙虾在左人手在右的图片基础上用gemini修改所做)

标题里的黑话——这不是我创造的,确实是社交媒体上普遍存在的:

香蕉:Nano Banner,谷歌的ai图片生成,ai图片

种子:Seedance,字节的ai视频生成(其实这里是See和Dance),ai视频

小龙虾:Openclaw,大火的智能体框架,ai工作流

FOMO:Fear of missing out,错失恐惧症

冬天,似乎是产生AI特大新闻的旺季:都出现了改写行业格局、引发全球关注和全行业亢奋的超级大事件。

——22年11月30日,OpenAI毫无征兆地发布 ChatGPT;

——23年11月17日-21 日,OpenAI “宫斗大戏” 全球刷屏,次年2月15日:OpenAI发布文生视频大模型Sora;

——24年11月4日,OpenAI 第二届 DevDay 召开,发布 GPT-4o 重大更新、实时语音 API、Agent 开发工具;12月5日- 20 日,开启 “12 天连发” 活动,每个工作日发布一项新功能 / 模型;次年1月20日,中国诞生被称为国运级大模型的DeepSeek;1-2月间,美国巨头动作不断,xAI 发布Grok 3、Anthropic发布Claude 3系列重大更新、Meta 开源 Llama 3进阶版本。

——25年11 月,谷歌发布 Gemini 3。同月,clawbot(小龙虾)发布。次年2月,Seedance2.0发布,春节,中国大厂展开激烈的抢夺用户的红包大战。

从GPT的诞生到现在,其实不过三年出头一点,但这个世界,确实有肉眼可见的不同了。

今年春节,Seedance刚发布时,我做了几十个12秒的ai短视频,用时每个不会超过20分钟。但前几天我再次打算做一个时,排了三四个小时队。无他,用的人是真得多,壕如字节也大概扛不住了。

国内大厂们动辄数亿的撒币行动,根据QuestMobile的报告,效果还是比较明显的:DAU即便撒币结束,还是有些厂有可见抬高的:

现在来说说爆火的所谓小龙虾——所谓智能体框架究竟是什么,网上有大把介绍文字,不再赘述。

它的火爆现在可以体现在如下几点:

其一,电商平台上有大量的上门安装小龙虾的付费服务;

其二,腾讯竟然搞了一个免费安装的面对面服务,当日深圳腾讯大厦楼下人山人海;

其三,ai公司和大厂纷纷推出部署服务或托管产品,后者门槛最低,所谓开箱即用

其四,手机端现在开始搞小龙虾部署的产品,名字不提了

其五,地方政府如深圳、上海、无锡等地都出台了相关文件,表态支持。工信部发布文件提示安全风险性。

访问https://open-claw-exposure-watchboard.vercel.app/这个地址,就可以看到某类小龙虾的数量,中国高达40886个,其中”27.6k“应该是北京地区的数量,已经超过美国一国。

不过,需要指出的是,这并不是小龙虾的总数量,而是未设密码、处于“裸奔”状态的 OpenClaw 节点。国人对小龙虾的风险意识确实是非常差的。

我们该怎么看待这股小龙虾热潮——或者说,这股子ai热潮?

当然可以用FOMO来解释。短视频平台上那些讲授ai操作技能的视频,收藏/点赞数与评论数有着惊人的几十倍乃至上百倍的差异,足以说明人们对于ai有多么FOMO:现在不看,但我一定要留个记号以便于我回过来看。那至于到底后来有没有看,天晓得了。

我一个朋友曾和我讲,他做了一期ai操作的短视频,但没讲完,视频里表示我还会再做一个《下》。惊人的收藏数,但他后来犯懒再没做过,也没有任何人来催更。

不过也确实有一大批做内容的人非常关心ai,因为想象中的图景实在太美好了:ai出文、出图片、出视频,还能通过学习自己个人过去的风格使得出的内容很像是自己写的,极大降低机油味。MCN的起号矩阵,就更用得上小龙虾这种东西了。

但是,如果你错过了这一波呢?有一点大约是可以肯定的:你和一个ai武装到牙齿的人的竞争,大概率是要输的。

在我看来,这种FOMO非常正常,而且可以更极端点表达:你不FOMO,才是不正常的,才是会在未来输大发了的。

有人出来批判这股子狂热了,甚至和40年前的信息锅狂热做对比:

我在某个小群里很刻薄地说这个视频:一股子塑料马克思味儿:一点点左派语言+一丝丝故作清醒的哲人。

头戴铝锅,号称是信息锅,所谓气功治病,这种“狂热”显然是不正常的。但头戴龙虾帽,表示要学习掌握龙虾技术——这里面具体的文本确实有漏洞,什么web4.0的入场券——这种“狂热”没什么不正常的。

狂热从来不是问题,关键在于方向。作为一个七零后,我是经历过改开后全民狂热于赚钱发财的:我当年大学的班主任做到三年级就消失了,放着编制内大学老师不做去赚钱了。这种狂热的结果是什么,四个字:天下大治。

当初互联网泡沫吹那么大,纳斯达克泡沫破碎,这又怎么样呢?你知道今天的纳指是当初泡沫破灭前顶点的多少倍么?4-5倍。

关键点就在这里:互联网这货真能改变世界。这不需要多么高深的知识储备,也不需要懂什么计算机代码,只要你像我在90年代末用过一次电子邮件就知道了。

但那时候所谓web3所鼓吹的币圈链圈,就从来没怎么打动过我。我也不需要多么高深的知识储备,什么法币什么哈耶克,只需要放平常心,这货能改变我什么生活么?

方向既定的情况下,狂热、泡沫,都不是啥事儿。会有些损失,会有些教训,会有很多收藏了再也不看的心理安慰动作,但这无关大局,甚至可以说是有益的:你摸过小龙虾后就知道,这东西是真能干点活(比如我用它在我数千张信息图文件夹里精准地找到了一张图),而且,你更能明白,什么叫skills。

就自问这样一个问题:ai,会不会改变世界?

最后我也放一张图,2004年,互联网行业尚未从纳斯达克泡沫破灭中完全缓过来,马化腾在一档电视节目中向当时的顶尖商业大佬张瑞敏推销他的QQ:

很遗憾,他失败了。

—— 首发 扯氮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