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厢情愿的Facebook Home

近日,Facebook发布了一个…抱歉,我实在无法用一个什么词形容它,姑且称之为“软件”好了:home。它不是一个操作系统(OS),也谈不上是ROM,说是一个APP吧又太小了。我更愿意把它看成是一个我几年前自行杜撰的词:壳桌面——连线杂志称之为“外观系统”。

2011年11月的时候,就传出Facebook要与HTC合作,开发一款手机,代号为“buffy”(巴菲)。当时的消息声称,这个计划可能需要12-18个月才能最终有一个成品。从时间推算上,今天的Facebook Home应该和这个巴菲计划有关:一个集成了Facebook各种服务的智能手机。

中文世界里关于这个产品的信息其实不多,而从外电来看,这个产品更像是一个半产品:还有很多细节没有做完。不过Facebook这场40分钟的发布会还是透露出一些东西。它最核心的产品逻辑是:打着以“人”为中心的幌子其实是以facebook为中心。

我在以“人”为中心的这个人字上打了一个引号,Home虽然看似让你打开手机,看到的不是一个个app,而是一个一个朋友,仿佛很以人为中心似的,但其实说到底还是以facebook的用户账号为中心。Facebook Home试图用占领用户手机桌面的方式加强用户在Facebook上的活跃度:经常看到自己朋友的动态、照片等信息,就会更多地和自己朋友互动。这就是Facebook的意图,希望用户能以它为中心使用自己的移动终端。

问题在于,这未免有点一厢情愿了。

去年8月的时候,经济学人就有文章指出:“在美国和欧洲多地,Facebook几乎吸引了所有的潜在用户,北美、欧洲和亚洲的日活跃用户与月活跃用户的比例甚至有所降低”。换而言之,虽然Facebook攻城掠地将市场占据了,但这个市场里的用户却不再像以往那么活跃了。而到了今年年初,皮尤互联网研究中心则发布了一个更为定量性质的报告称:在美国市场,18-29岁年龄段(42%)、和30-49岁年龄段(34%)的用户,称其在过去的一年里,花在Facebook上的时间已经有所下降。

这对Facebook不是好消息。Facebook的确在桌面互联网上的社交领域中几乎没有对手(它当下的市值和twitter的估值是6比1的关系),但在移动互联网上遭遇了极多的挑战。一个例子是拍照应用Instagram的崛起,用户量已经过亿。Facebook动用了10亿美元(考虑到后来股价下跌,Facebook实际支出在7.5亿美元)将它并购,算是用资本的方式消除了一个竞争的麻烦。但还有更多的移动应用在吸引用户(比如说青少年正在转移的其他即时通讯服务对象SnapChat和WhatsApp),当然同时也在降低Facebook的活跃度。它不可能全部都用并购instagram的方式一一将竞争对手拿下。更何况,Facebook早前使用web app方式后来意识到体验很差再转回native app,牺牲了不少时间。

单纯从一个应用角度而言,Facebook的确重了一些,这是一个相当复杂的社交系统,在大屏电脑上展开,倒没有什么。移动终端的屏实在有点过于拥挤。于是Facebook就想出了这么一招:索性我把用户的移动终端整个儿变成我的。站在Facebook的角度而言,复杂的社交系统的确能够装入到终端里去,但站在用户的角度而言,数十万安卓应用的世界,比单纯一个Facebook Home,似乎更有吸引力一些。

如此重量级的公司,用壳桌面的方式来试图提升用户的黏着度,说得好听一点叫走近道,说得难听一点就是“投机取巧”。连线杂志说它是“平庸的胜利”,我完全同意平庸二字,但胜利委实谈不上。它是一款很适合Facebook重度使用者的定制型玩具,但不是真正意义上通行的手机。福布斯杂志则认为它前途未卜,在时下Facebook用户活跃度走低的背景下,能接受Home的群体数量,非常不好说。

中国互联网公司一向被视为跟随者美国巨头的舞蹈而舞蹈,但在壳桌面上,中国人还是先行了一步。360在做PC桌面,腾讯尝试性地试探了Q+后放弃,最终转向推进以QQ用户为基础的微信服务。至于手机端,已经有太多的设备商(包括HTC)都在做基于Android系统的开发,Facebook Home实在不算什么创新的想法。

如果Facebook正处于蒸蒸日上的上升通道,这个壳桌面会加强粉丝情结。但当下的时机显然不是。Facebook在年轻人心目中正在变得“传统”,还要用这种封闭圈地的方式来提升活跃度,真可谓南辕北辙了。

—— 21世纪经济报道 约稿 ——

有消息称,Home上架Play后,获得的一星评价在4成。扎克伯格这次是玩了把行为艺术。

老库和小扎的中国情结

库克中国行 近日,苹果的当家人蒂姆库克来到中国,受到很高待遇的对待:副总理李克强接见。库克是IT神话乔布斯的继任者,未来不出意外将有很长一段时间执掌这个市值已是微软两倍的苹果。而李克强副总理,出任下届中国政府总理的呼声也很高。这次接见,是能够反映出苹果和中国双方各自对对方的态度的。

中国目前已经成为苹果全球市场中的相当重要的一环,从app store(苹果的应用商店)开始为应用提供人民币标价一事来看,就能折射出苹果对中国的重视。不过,虽然乔布斯过世这件事成为新浪微博上当时的头号事件,但iPhone在中国的市场份额并不象表面上所看到的那么高:根据彭博社援引美国调研机构Gartner的数据,2011年第四季度只有7.5%,排在第五位。而三星,份额则是它的3倍。更需要值得注意的是,这个份额是处于下降中的,第三季度iPhone还握有10.4%。

显然,在中国移动市场上,运营商的角色相当重要。中联通在三大运营商中相对弱势的地位,是iPhone竞争不力的因素之一。故而,坊间有消息说,老库此行,秘密会见了中移动高管,商讨中移动的iPhone经销权,以图借力中移动这个中国最强势的运营商。

某种程度上讲,老库和乔布斯非常不同。乔布斯从来没有来过中国,对于中移动对苹果的示好也视而不见,而库克,你则可以说他相对务实一些。而这一点,其实用马克斯韦伯的权力理论是可以解释的。

韦伯对权威区分了三种情况:魅力型、传统型和法理型。很显然,乔布斯是属于魅力型权威(创业第一代领袖通常都是如此,苹果的重生可视为创业第一代),行事更多的可以出于自己的喜好——而这一点,也是他魅力的有机组成部分。拽或者酷,在乔布斯的身上,是褒义词而非贬义。但库克则全然不同,他不是乔布斯的儿子,苹果也不是家族公司,所以库克走不通传统型权威的道路,而只能是法理型。但法理型的缺点就在于地位的任命能够服众人之口,未必能服众人之心。于是,还记得iPhone4S的发布会么?苹果各个口子的老大们轮番登场亮相(当然苹果系列产品发布,就是乔布斯的个人秀场),已经足够说明,库克的权威,远远比不上乔布斯。

法理型权威行事,要考虑很多方面的利益,并非自己想怎么来就怎么来,这样的领导拽或者酷,则会变成贬义词而非褒义。库克的务实,一方面性格使然(做运营出身的都务实),一方面也是法理型权威必须务实。我想,乔布斯挑中老库的理由,估计也相中了库克的务实,不然,这个位子不好坐的。

与苹果的老库迥异的是,facebook的小扎(扎尔伯格)就是一个魅力性权威。碰巧的是,小扎最近也来了中国,但我个人以为,他的目的和老库却不尽相同。人就是来度假的,因为小扎有个华裔女友。

对于Facebook而言,中国市场当然是一个大市场——没有一个国际巨头会说一个十几亿人口的市场不重要。但这个市场却属于重要但非紧急的。中国本土的社交服务,比如腾讯QQ,新浪微博,都发展的势头不错,属于地头蛇类型(反观手机市场,苹果虽然只有7.5%份额,但对手最强的也不过两成出头,还有得争一争)。Facebook这条强龙压不压得住,还两说。Facebook当下更多的可能是继续观察,而非贸贸然便杀入。老实讲,海外互联网服务巨头在中国铩羽而归几乎成为一个常态,也就是亚马逊的卓越,算是一个异数。更何况,用户切换一个手机易,切换一套社交网络,难上许多:跑去一个没朋友的网络里干啥?

魅力型权威对组织的把控力度之高,有时候可以让TA忽略一些利益诉求,而完全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虽然苹果和Facebook都是如日中天的科技新贵,但扎尔伯格则可以显得更为逍遥一些。如果说老库的中国情结是为了利益的话,那么,小扎则玩浪漫居多。

—— 应《东方早报》之邀,写的一个IT时评,刊发于今日报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