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三屏融合

刊发于最新一期的《21世纪经济报道》。黄晨霞编辑和我在网上交流此文时,给了我很多启发和帮助。后来,她将标题改为《三屏融合:一统终端还是百花齐放》,我认为很契合这篇文章。而我这个标题,呵呵,她以为学术腔调太浓了。不过,我的确想就“融合”这个词去写篇正儿八经的学术论文,在媒介融合这个话题中,3C融合、三网融合、三屏融合,的确值得厘清一下。

周四学校来了几个国际学术大腕,晚上有一个讲座,我问了一个问题“Is New Media a serious academic concept or not”。在学术上,如果一旦说××是一个concept,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涉及到操作化定义以及维度分析。这几位大腕在公开的讲座上其实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他们更多的是在谈“term”的问题。不过,在讲座之后,其中一位,John Pavlik,和我做了更细致的交流。在他看来,new media是一个学术化定义,有两个维度,一个维度是传播模式上的,一个维度,便是“媒介融合”。

在媒体的类型上,我以为大致可以分为两类:propaganda media和interactive media,前者重宣传,主体是单向传播,谋求的是persuation(说服),后者重交流,主体是双向传播,谋求的是conversation(对话)。Pavlik则分为passive media和active media,有异曲同工之妙。

而“媒介融合”这个话题,还是我这个专栏一年前起手的两篇关于“后媒体时代”的框架(这里,和这里。),我以为,无论是宣传媒体也好被动媒体也好,在上(或者外),互动媒体也好主动媒体也好,在下(或者内),媒介融合走的就是这么个充满着内在矛盾的融合之路。

三网融合和三屏融合也是这么个看上去挺矛盾东西。三网融合的另外一个名词是“三网合一”,也就是打通广电、电信和互联网,统一成为一张大网。而三屏融合则不是。三屏融合是指终端的融合,但并非一统。这个道理有点像公路的制式得统一起来(车同轨),但公路上跑的车,应该是各式各样的。于是,我自己琢磨着的一个大胆的想法是,既然我没有听说过公路是需要收费的(其实中国高速公路收费机制理论上是临时性的,且并不太符合所谓国际惯例),那么,信息高速公路,同样也不应该收费。公民,应该有“上网权”——人权的权。

扯远了,以下是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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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三网融合所遇到的一些操作性障碍,业内开始有人提出三屏融合。所谓三屏融合,就是指电视、电脑、手机三块屏幕的融合。看上去这三块屏对应的乃是三个网:广电网、互联网和移动互联网(这和最标准的三网融合的三网略有些区别),似乎未尝不是三网融合推进中的一个阶段性步骤。

关于三屏融合有两种看法,第一种看法是,三块屏(也就是终端)的互联互通。比如拿手机也可以进入广电网络顺畅地收看电视节目。按照这个看法,三屏融合反而不是三网融合的推进中的一个步骤了,恰恰相反的是,屏的融合应该在网的融合之后发生。如果网络不能打通的话,各种终端各行其是,何谓融合?(拿手机看电视不是什么新鲜事,但这的确不是三网融合范畴中的)。我和同好交流时说,如果这个看法能成立的话,三屏融合和三网融合是一回事,没有必要再造个概念出来。

另外一种看法则常见于一些设备制造商。它更多的指的是终端的一统。这种看法之所以常见于产业界,是因为产业界已经不能再坐等三网融合的“神仙打架”。他们迫切希望能够搁置未来互联互通的网络的管辖归属问题,直接先进入商业操作。产业界这么考虑问题是有原因的,如果某种终端卖得够好,能够成为人们几乎唯一使用的终端,那么,网络融合的问题就不再在是他们商业推进的前置问题。因为终端够强大反过来便可以和上游运营商讨价还价从而影响乃至倒逼到三网融合的一些悬而未决的操作性难题。现在的问题是,终端,是否有可能被统一?

我过去一度对这个趋势抱有乐观态度,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越来越有些不以为然。我们就拿电视、电脑和手机这三块屏来看,其实讨论的聚焦点都在一个应用上:看东西。是的,我们的确可以拿电视或者电脑或者手机来看一段视频,但很显然,除了电视以外,另外两个数字化设备的功用并不仅仅是“看”,更确切地说,“看”并非电脑或手机主要的功能。

我在过去的文章中说过,操作电脑是一个私人行为,而收看电视则更类似于一种家庭行为。我很难想象一个用户在电脑上和其他人聊天时,希望家人一起参与,除了一些很特殊的情况:比如父母和远在国外的留学孩子聊天。而至于手机,它的主要功能在于移动应用,包括通话、短信乃至LBS(地理位置服务)。交互应用是手机的强项,而无论是听音乐还是看电子书,手机只是一个打发无聊或者当下必须解决某事宜的临时性解决方案而已——在你可以收看电视的情况下,你用手机看大片?

逛了一趟世博,狠下心来排了个长队参观了日本馆。日本馆内对于未来家庭的屏幕墙的技术让人叹为观止。不过,我以为,即使到了屏幕墙走进千家万户成为大众应用之时,电视就升级换代了,但电脑不会被淘汰。因为电脑承载着太多私密或隐私的东西,而这些东西,事实上,在家庭中为家人一起分享却是不切实际的。一部《手机》已经道尽了现代人那种微妙的家庭内部关系,更何况那么大个屏幕墙?

对于三网融合而言,它要求的是信息的无障碍流动。而且,与终端谋求一统正相反的是,三网融合在打通了各种网络之后,它对终端的态度其实“百花齐放”的,也就是说,任何一种数字化终端,都可以接入到那张大网中去获取各种富媒体信息:你可以用电视以及电脑去联入互联网,从无边无际的信息库中获取你觉得需要获取的东西。当然,你非得用硕大的电视屏幕墙和一个网友谈恋爱,三网融合也不会反对。

但终端的统一,就是终端媒介的统一。如果读者们稍稍了解一点麦克卢汉关于“媒介即讯息”的说法的话,那么,我可以这么认为,讯息难道要被统一?

然而,人类的历史告诉我们,其实很少有什么具体的被应用很久的媒介会被彻底淘汰,因为媒介是人的感官的延伸(同样出自于麦克卢汉的观点),即便是电子阅读器已经到了人手一台的地步,实体书籍也不会消失。毕竟,阅读散发着油墨香味的书籍的那种感官知觉,和摆弄很酷很炫的kindle的感官知觉,其实是很不同的。

也许,生物进化会让我们的感官逐步被统一起来。但这种属于科幻式的极其遥远的未来场景,不是今天这个时代所需要讨论和努力的具体问题。在我看来,三网融合的症结无法被搁置而只能直面解决,因为终端互联互通式真正的三屏融合,需要以它为前提。而终端一统,商业上则必然会失败。

终端逆袭:反向生产

《21世纪经济报道》连载式专栏“后媒体时代的媒介融合”的第九篇,报载标题是:当媒体内容开始反向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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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我在这个系列一开始所说的,各种信息传播渠道在加速融合形成寡头之时,内容生产则显得越来越杂乱无章。如果说,在现代媒体时代,内容制作还需要一色的专业人士的话,那么,在后媒体时代的今天,只要你会写字,会使用一些科技设备(比如电脑,比如手机),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成为一个内容制造者,乃至,一个内容制造商。

互联网上是不乏这种名人的,从芙蓉姐姐到后舍男孩,都是利用“可写的互联网”(web2.0)来制造内容,从而达到捧红一个人的目的。而最有名的案例,莫过于techcrunch这个博客了。

和惯常的网络红人红得也快退得也快所不同的是,这个始于2005年6月由一个名为Michael Arrington的律师所创建的个人Blog发展到今天,俨然已经成了美国互联网产业最有影响力的守望者(最近它爆出的最强悍的信息是:红杉中国陷入困境,沈南鹏或被解雇)。早先这个Blog基本上由律师自己书写,后期则有一个将近10个人的且跨国制作的团队(从内容制造者已经发展成了内容制造商),并已经扩充成拥有数个网站的Crunch网络。

Techcrunch本身是有收入的,Blog上的每个广告位都卖到1万余美金每个月的价格,一度还流出AOL打算巨资收购它的传闻。而风险投资人也会直接投资到一些Blog上,将内容制造者直接变为内容制造商:06年,,纽约的软银资本给政治群体博客网站HuffingtonPost.com投去了5 百万美元,随后,另外一个由科技记者Om Malik开办的个人Blog也获得过硅谷的真实风险资本公司的投资。

不过,Blog毕竟–在我看来–不能算是非常容易掌握的一种内容制作手段,比起中国3亿网民(还是每半年上过一次网的统计口径)而言,中国的手机号码则有超过6亿之巨。用手机制作内容,应该是更方便更快捷的了。

继号称价值100亿美元的社交网络Facebook之后,当下全球最火的网站当属Twitter.com,这个网站提供的服务简单到不能简单的地步:只允许你每次书写一条不超过140个字符或汉字的信息。有人从博客中得到灵感,把它称之为微博客(micro-blog)。但就是这样一个网站,上至美国总统大选,下至平头百姓没事唧唧歪歪,得到了广泛的注意和使用,商业界也迅速赶起了时髦:利用twitter进行社会化营销的案例此起彼伏。据ComScore的统计,Twitter四月份全球独立访客为3200万人次,比三月份环比猛增了70%,CNET这个机构甚至把twitter和几家色情网站的访问放在一起比较,得出的结论是:twitter比色情网站更受人欢迎。

Twitter不仅接受你直接在它的网站上书写信息这一方式,还允许你用手机进行内容发送(于是又有人冠名为手机博客):就象写一条短信一样,还可以将MSN或者 Gtalk这类即时通讯工具的签名与之捆绑:签名一换,twitter上立刻更新。

借助第三方的服务–在国外有一个名为Hellotxt.com的网站,在国内则有一个名为“嘀咕”的网站–你还可以将你在twitter上发布的信息同步到其它网站上,比如Facebook,比如MySpace,比如FriendFeed。如果足够有耐心去捆绑那些“其它网站”,一条手机发布的微内容,可以在瞬间被复制100次,传输到不同的一百个网站上。

如果说Blog是大众利用电脑进行内容制造的工具的话(用手机写blog其实是一个高科技的活),那么,twitter就允许大众利用手机来制造内容了。而国内的类twitter服务,比如jiwai.de甚至允许用户利用手机拍完照片后直接上传。

内容生产的迅速大众化,造成一个看上去人人都有话语权的时代,但事实却截然相反:人人都可以话语,但话语权却在加速地垄断之中。毕竟每个人都可以说话,便等同于谁都听不见其他人说话,更遑论有价值有意义的声音了。于是,搜索引擎迅速崛起,以便于人们去搜寻信息。而即使在twitter,新一代的搜索引擎:实时搜索也被许多人期盼着:毕竟,有用的信息,太不好找了。而twitter上的信息,产生得太快,消失得,也太快。

和传统内容生产路径不同的是,这是一个自下而上再而下的路径。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普罗大众疯狂地制造着内容,再经由渠道也好把关人也好,将这些内容经由他们把控的渠道再散布到普罗大众之间。而内容生产的逆向行为,恰恰是我所认为的,解构式的山寨文化的根源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