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生产之后:读《新数字秩序的革命》

新数字秩序的革命 美国纽约大学的克莱舍基,有两本为国人所翻译过的著作,一为《未来是湿的》,一为《认知盈余》。前者论述的是人们如何在无组织的情况下生产信息,后者则讲述这些“盈余的”信息(人们自发贡献分享)是如何成就价值的。这两本书都不错,但比起戴维温伯格的这本《新数字秩序的革命》,我个人以为,稍逊一筹。

问题的关键在这里:信息时代,我们要讨论和关注的主题,其实不是信息生产——因为事实上信息供远远的大于求,今人是被淹没在信息海洋中的——而是信息的组织、管理和定位(搜索)。舍基的两本书都是在讲信息生产,温伯格的,则是在讨论后者这一更核心的命题。

有一本书名为《三鹿人成功之路》,出版于2005年,想必是三鹿未出事之前的公关作品。在现实世界的图书馆里,这本书不是放在经营管理类就是放在公司传记类。不过,在豆瓣上,网友们给它加注的标签中最火三个的依序是:奇幻、强大的书名、奇书。换而言之,你可以在豆瓣的“书标签”这个栏目里,通过奇幻找到它——这是和图书馆完全不一样的信息组织结构,按照温伯格的说法,这叫“第三层秩序”。

在温伯格看来,所谓第一层秩序,就是现实世界的物体秩序,比如图书馆里汗牛充栋的书罗列在书架上。受限于物理空间,我们需要第二层秩序来检索书籍,于是便出现了图书分类索引(其中甚为经典广为采用的就是杜威编目法)。这些分类索引写在卡片上,按某种序列排列,放置于橱柜中。当我们找书时,先从分类索引下手,然后获知在哪个书架,然后再按图索骥寻找之——这被称为第二层秩序。

第二层秩序的重要性在于:我们根本没有这个可能不通过它直接从第一层秩序找我们想要的书。因为它使得物理空间的需要度变得小很多。但第二层秩序的问题在于:它依然是图书馆式分类,依然是由一小撮人(比如图书馆管理员)为大众进行图书类别选择。以前面一个例子而言,没有这个可能你能通过“奇幻”这个类别在图书馆里找到《三鹿人成功之路》这本书。

在虚拟的信息世界中,第三层秩序出现了。它是一种“大众化分类”,核心的要件被称为“tag”(中文没有太好的翻译,姑且翻译为标签)。每一个人都可以自行为一则信息添加自家想要的标签,比如给联想收购IBM笔记本这则新闻添加“豪赌”。这种随意分类,在大规模参与后,会在一种表层的混乱下,形成信息的高效率定位。标签式分类,正如温伯格所言“我们组织世界的方式不但反映了世界,也反映了我们的兴趣、我们的激情、我们的需求和我们的梦想”。

标签式分类可以形成从书籍A到书籍B的跨界过渡(这是杜威编目法很难做到的)。杜威为全世界的书找“唯一的”图书分类方法,而标签法则允许每一个人为自己建立一套独一无二的体系。温伯格写道:“杜威崇尚精确性、规定性和十进制数字的独特性,而亚马逊则毫无节制地将一本又一本的书扔到你面前。同图书馆书架上一排排整齐的编过号的书籍相比,亚马逊就像是一场书籍嘉年华”。在爆炸的信息面前,显然,标签制其实有更高的效率。

我个人是一个信息图控,非常喜欢收集各种与互联网新媒体有关的信息图,大致已经有4-5000张的规模。但信息图的管理是一个很麻烦的事。比如一则主要讨论利用搜索引擎做营销的信息图,在电脑里应该放那个目录夹呢?搜索引擎目录夹,还是网络营销目录夹?可能的解决办法是:拥有两个不同的副本放在两个目录里,或者在一个目录里存放,另一个目录里放一个快捷做指向。

不过,我的解决方案是到网络上建立一个小小的网站,将这些信息图传上去,并为每个信息图做“标签”处理。在这个时候,每一张图片都只有一个副本,但点击标签,却可以获得这个标签项下所有的信息图。这是一个其实更井井有条的方式,并且还顺带兼备了“分享”这个功能——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访问这个小站。

稍稍比较一下这两种对信息图的管理方式。在电脑里,其实一种嵌套式的目录结构,也就是一种树形图(windows资源管理器的左侧很好地反映出这种树形结构)。每一个目录存在着上下级关系,所谓它的父目录和子目录。目录与目录之间,绝无交集,因此不可能存在只有一张信息图却同属于多个目录。但网络上的标签结构,却互无同属,交叉现象极其普遍。对于“索引家要么是合并论者要么是分割论者”而言,这种方式实在是太混乱了。

但是,现实世界其实并不是树形的,只不过我们一直被教育成树形的(想想那个生物谱系吧,全世界的生物被置入一个树形结构中,有且仅有一个位置),这个结构一直可以上推到亚里士多德时代,我们的认识一直受到这种思想的桎梏却浑然不自知。

温伯格的这段话非常精到,请允许我全部引用之:

(树形体系)“必须以牺牲丰富性和深度为代价来达成广泛性。这是有组织树形结构的本质,因为它们构建的基础就是一遍又一遍地使用同一种关系:b是a的一种,或者b影响向a报告,又或者b是a的孩子。无论各个分支体系是何种关系,这种关系都太过简单化了,根本就不能体现事物自身及其相互关系的复杂性。”

树形结构被破坏而导致“革命”的一个典型例子就是纸媒在网络面前的节节败退。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在于它的信息组织方式依然是树形的,每一篇文章有且只能存在于一个版面下的一个栏目中。通过对信息的编排,编辑(信息索引者)其实比记者(信息制造者)权力更大,因为“他们能够决定让什么浮出水面,又将什么彻底忽略。”

但网络编辑不是——某种程度上,也是网络编辑看似没有传统媒体编辑风光的原因——到了由用户产生内容的web2.0,网络编辑几乎就是一个维护性的工种了。“分类是一种权力的角逐,它是政治性的,因为第一层秩序和第二层秩序要求出现赢家”。可在标签的世界里,第三层秩序中,

“统治者是比特,还有多姿多彩的混乱”。

—— 《网络传播》杂志供稿 ——

自负

估计这篇日志又是招人讨嫌的东西,不过,还是那句话,我写blog是为了自己“爽”。

在昨儿的一篇日志下面,有一位网友如是评论

我的直觉告诉我不是这样的,所谓绵羊的论调,颇有中国知识分子悲天悯人的情怀,其实是一种致命的自负。

前面的“不是这样的”,那是另外一个问题。我这里重点想说说后面的话题:致命的自负。

说起来,电脑也好,互联网也好,那大抵说是现代人类文明的高度成就是不会错的。根据CNNIC的统计,中国网民到今天接近3亿,以14亿总人口计,差不多属于前20%的人。而CNNIC的这个统计口径宽泛得很:半年上过一次网。我这么个天天趴网上至少5个小时的人,估计有2%的水平。

使用人类文明高度成就且位于2%的,自然是可以自负一下的。更重要的是,我趴在网上,对网络视频、网络游戏、抢车位买奴隶这类“娱乐性”活动毫无兴趣。

自负这个事情,对旁人是没什么伤害的。既然对旁人没什么伤害,自然可以归为合法权益一类。我一个成人,充分享受自己的合法权益,想必没什么打紧的。

我的回复是这样的:

至于自负问题,怎么看了。我的确是有精英情结的,如果这算是自负的话,那么就自负好了。

说到这个精英了。

这个词,现在是有些贬义了,几乎可以和“肉食者”放一块了。但我想,以我这么个久居上海,有房有车,衣食无忧,满满几柜子书的人,还要在那里矫情地说:呀,我不是精英,委实有点过谦了。

我早年在西北证券的时候,去过宁夏的山沟沟里。我不是没见过真正意义上的草根:那可真是几乎要食草为生了。对比他们,我还要说我自己是草根,那可真是对草根的污蔑了。

真正的生活,其实是一直在努力奋斗、竭力挣扎的,这一点,精英和草根殊无二致。云淡风轻、风花雪月,只是生活的表面文章。精英的幸福指数未必高,但如果明明算是个精英分子,还非要拿个草根的标签套自己头上,也不怕人农民和你急。

自负,就是对自己曾经的经历的骄傲。如果人活着连这点骄傲都没有的话,那么前面那些日子,真是活到狗嘴里去了。

任何人,都有权给自己找个标签:精英也好,草根也好,小市民也好,无所谓。但从客观事实上而言——今天大学毕业的人还要说自己不是精英,这一份虚伪,真是有点愧对父母的养育之恩和教育投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