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

21世纪经济报道的《后媒体时代的媒介融合》专栏之三。报载标题是《异形的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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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在1700年间,德国人莱布尼茨从友人手中得到一张中国易图(说白了,也就是八卦),由此而被启发,最终悟出了二进制数的真谛。二进位制后来成了现代计算机发明中的最重要的基石之一:用“0”代表断电,用“1”代表通电。本质上讲,现代计算机就是电路一通一断而进行的代码解读和运算。如果你现在是在一个网页上看到的这篇文章,它的背后,的确是《黑客帝国》中的那个经典场景:绿色的1和0,漂浮在一片漆黑的空间中。

二进位制的重大意义在于拉开了数字革命的帷幕:将一切数字化。而数字革命,才是所谓“信息时代的第三次浪潮”的核心。

数字化带来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比如说对信息传输的帮助。举个例子来说,记者出差报道这件事,没有数字化的帮助,繁琐得让人难以想像(用马车、邮轮将稿子发回去)。这种繁琐直接导致了包括美联社、法新社等通讯社的诞生:多家媒体共用几个记者来带回远方的消息以削减成本。后来电报发明了以后,稿件的传输变得方便了点,但毕竟还是成本高昂(电报的价格是按字数计算的!)。直到有了电子邮件这档子事,今天,一个跑外勤的记者可以不会摆弄博客,但不会收发电子邮件?几乎不可想象。

数字化另外一个好处就是:复制成了越来越低廉的事。扫描一本红楼梦,恐怕得费上个半天时间,但复制一本红楼梦电子书,分分秒秒的事。复制的低廉,外加传输的便捷的结果,就是分发的低廉。分发的低廉的结果,就是:信息海洋。

一夜之间,我们醒来,已经发现,新浪网又多出了成千上万条信息,而恐怕今天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把新浪网的每条信息都看一遍。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同样规模的同样的信息,在搜狐上有,在网易上有,在人民网上有,在QQ网上?也有!

甚至还有在号称从未进行人工干预的搜索引擎,谷歌,抑或百度里,还是有!

信息海洋的核心点不仅仅是信息很多,更核心的是,同样的信息,更多。而身处海洋中的我们的困惑,并非是没有信息,也不是信息过载,而是重复信息,让我们疲惫不堪。

在0和1的不断复制中,内容的稀缺度,在越来越下降。今天的大众媒体中,已经很难发现什么独一无二的东西了。所谓的独家报道,也就是时间上抢得快一些而已。我不是在说报纸对报纸的复制,杂志对杂志的拷贝,而是在说,跨媒体中所不断发生的重复。这种重复,使得传统媒体大为光火,以至于传出国内数个传统媒体集团要停止向新浪供稿的传闻。但传闻依旧是传闻,今天,你读到的这篇本来专供《二十一世纪经济报道》这份报纸的文章,很有可能,是在新浪,或者网易,或者搜狐上阅读的。

虽然伟大的传播学者麦克卢汉说过“媒介即信息”(其实这句话真正的意义很多人不甚了了),但对我们普通人而言,我们是购买一份报纸,然后阅读一份报纸中的内容。我们因为那个内容的好看而去购买,但如果那个内容可以免费获得的话,我为什么还要花钱?网络上铺天盖地的免费信息,可以让一个人真正地做到“秀才不出门,尽知天下事”,而作为信息的提供者,重要的收入来源,便在于广告。

于是,媒介即信息,在我的理解情境中,在这样一个渠道融合加剧的后媒体时代中,便是广告化生存:我们在阅读铺天盖地的免费信息的同时,也在被铺天盖地的广告所包围。今天媒体的工作重心已经不是制作内容了,而是如何吸引广告。杂志社的编辑们坐下来所开的选题会,已经开始讨论如何运作一个商业性专题了。而广告对规模的要求,反过来使得媒体之间的融合变得前所未有的迫切。只有一并再并,成为跨界的媒体巨头,才有可能获得广告商的青睐。因为,出售内容,已经成了一个mission impossible(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在另外一些过去从来不可想象会被广告侵入的媒体中,比如电影,也开始索取广告收入。那些小成本制作的电影,制作者太明白他们根本无力去对抗和剿灭盗版。与其在那里困守票房,不如新开财源,那就是“植入式电影”。只有植入式电影,它才可以不追究盗版的责任,甚至有些期盼盗版(因为受众够广)。从变形金刚,到非诚勿扰,到家有喜事2009,广告商的影子无所不在。

媒介的融合并非只是因为想打造一个看上去很庞大的媒体集团,更多的目的在于“如何提高利润”和“如何提高利润率”。数字化在使得大众得以更容易地获取内容的同时,也使得内容的价值不断在降低。媒体的眼光不得不投向唯一能挽救他们的广告之上,发挥到极致便是不做内容只做广告!最终,演变成了完全依赖广告收入的渠道。

尼葛洛庞帝在1995年写下《数字化生存》之时,他大概没有想到,数字,不仅让我们的生活充满了便利,也会让我们的生活充满广告,更会让我们的充满多元丰富的内容的媒体世界彻底变成一个充满光怪陆离的广告的渠道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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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也算是对keso最近两篇文章的一个小小应对(Google VS. 新闻业生或死,不是个权利问题),虽然,我写完这篇文章在两个星期之前。

新媒体启示录之一:定义

作者:魏武挥

在展开论述新媒体之前,先需要给新媒体下一个定义,也就是圈定一个范围。

开宗明义,我的定义是:受众可以广泛且深入参与(主要是通过数字化模式)的媒体形式

序章中,我就把“马路上的LED,电梯间的液晶屏,厕所里的尿兜广告”诸如此类的东西排除在新媒体之外。事实上,在广告研究领域中,早就有所谓的Big Five的说法,即:television、radio、newspaper、magazine、billboards。最后一项,中文可翻译成“广告牌”。上述那些所谓的“新媒体”,说到底还是广告牌罢了。

我把1.0时代的网络媒体也从我论述的新媒体中排除了出去。以新浪、搜狐为代表的水平门户网站和品种繁多的垂直专业网站,我更愿意将它们视为是某种传统媒体的网络版本。因为它们依然是传统传者把控的媒体形式。核心关键在于:大比例的文本创造存在于传统媒体中,经“复制”出现在网络媒体中。

我所定义的新媒体,核心操作化维度包括三个部分:

其一、受众。事实上,我更愿意将我的论述看成是某种意义上的“受众研究”。虽然,受众在UGC(Users Generate Content)模式下也变成了“传者”。但这种传者和传统媒体上的传者是不同的,不同之处在于他们产出“原生态的内容”,而非“专业的内容”。所谓原生态的内容,就是“思想的直接反映”,中间言语(注意,不是语言)的加工环节是很少的。

其二、广泛且深入的参与。广泛到什么程度?几乎是零门槛。当然,这种零门槛也是相对的,至少要有会上网(或者发短信)的素质和条件罢!深入到什么程度?推到极致就是,一旦不参与了,媒体平台立刻变成零。也就是用户不贡献内容(更确切地说,是不作为),网站(或其它媒体形式)变成空壳。

广泛且深入的参与和互动(interactive)是不同的。握有话语权的传者和倾听的受者通过互动可以达成平等关系(symmetric),但新媒体可以让他们的关系重新倾斜(asymmetric),但这种倾斜却是偏向受者的。

其三、主要通过数字化。数字化的核心在于文本可以被轻易复制且散播,推动思想和经济的发展。不过,这会引发所谓的盗版问题。但网络世界的版权不应该是现实世界中的完全翻版。同样它也会引发隐私问题。这些问题会在之后的论述中逐步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