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排斥作品的真正主人[转载]

此文为国内传媒法专家魏永征教授(也是俺的老爸)写就,蒙其许可,转载于此。我个人在对版权的看法上,与我老父完全一致。我痛恨copyright的原因就在于,那些声嘶力竭叫嚷着要维护版权的人和组织,其实都是吸血鬼。你写本书,有人说可以翻译成英文,这事居然不是你说了算。你的文章,被媒体转载,居然你自己都不知道——他们居然还是“合法授权”。真他娘的见了鬼。

明儿百度邀请了尼葛洛庞帝来华和一帮人座谈,这个老头子在中国最有名的书是《数字化生存》,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中国互联网启蒙之作。但这本书现下是绝版的,居然在某东上卖出了170元之巨。为什么绝版?我问过译者胡泳教授。胡师说,当年运作此书的编辑已经离职,没人管这事。无论是再版,还是电子书,没人张罗。于是,想出的人没法出,能出的人不出,这符合原创作者们的真意吗?这对文明是一种贡献吗?

互联网将过去的介质摧毁,将生产工具下放,版权法的演进,应该将著作权真正归于作者——至于收费还是免费,那是作者的事,不是你媒体的事,至少,不全部是你媒体的事儿。得问问老子,行不行?

媒体们在那里义正词严慷慨激昂言之凿凿大言不惭,开口就是上千万。我在这里嘿嘿冷笑,还真以为这些东西,都是你的?可笑之极。

以下为全文:

我和我的学生合作的将要在《新闻记者》第七期刊登的关于今日头条事件的文章,提出了传统媒体对于自己刊登的作品有没有诉权的问题,也就是这些作品的版权究竟归谁的问题。

你们有维权的资格吗?

眼下传统媒体、新媒体互相讨伐,告上公堂,此伏彼起,硝烟弥漫,各家媒体为了维护自己的“知识产权”,呼天抢地,义愤填膺,但是你们想过没有,你们有这个资格吗?

我可以说,无论是报纸、刊物,还是网站,你们刊登的、转发的作品,多数作品的版权并不属于你们,而是作者。

任何作品都是要靠人创作的,所谓知识,产生并储存于人的大脑,没有人,没有大脑,什么知识也不可能产生,什么作品也做不出来,这是显然的道理。

没有人,没有人的创作,所有媒体都只能是一片空白。

版权的主体是谁?

我国《著作权法》明文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作者是谁呢?主要就是“创作作品的公民”。

媒体在什么情况下可以对作品享有版权呢?

一是媒体主持、代表媒体意志创作并由媒体承担责任的作品,称为法人作品。报刊的社论、评论员文章,以网站名义发布的某些文字,还有整张报纸整本刊物作为编辑作品、广播电视媒体所制作的视听作品,媒体享有版权。

二是媒体工作人员为完成本媒体任务所创作的作品,即职务作品。按照现行《著作权法》,著作权原则上还是归作者享有。不过眼下很多媒体在聘用工作人员合同中写明职务作品的版权归媒体,参照很多国家也实行雇员作品归雇主(通过合同)的做法,可以承认吧。

三呢,那就要通过一定的法律手续来获取,这就是转让。《著作权法》对于版权(限于财产权)的转让有明确规定,必须订立合同,合同内容包括转让价金、转让权利种类等等。

还有吗?没有了。

很多人,包括媒体人甚至作者,都以为作品一旦在媒体上发表,媒体就享有版权或者至少与作者共有版权,这完全是误解。这种误解很大程度上是媒体对于作者的强势地位造成的错觉。一位普通作者,好不容易在报刊上发表了一篇文章,还拿到了稿费,对媒体感激不尽,没有媒体,作品无以发表,以为自己的权利也就到此为止了。媒体也以恩主自居,沾沾自得。这就完全颠倒过来了。

从版权法来说,任何作者在媒体上发表作品,那是我作者许可你媒体使用,媒体给我稿费,就是作品版权的使用费,天经地义。作品版权依然归作者所有,作者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再次投稿发表,贴上博客,汇编出书,给别人改编等等,原发媒体完全无权干预,更无权对作品的后来收益分一杯羹。

反过来,如果媒体要对作品另行使用,例如把自己刊登的文章汇编成书,倒是要从头做起,征得作者许可,并且另行付酬。纸媒把自己刊登的外来作者文章给网站转载,收取费用,理应征得作者许可,并且把所得转交给作者。

只有一种做法,可以对作者行使版权予以一定限制,就是专有许可使用。专有许可就是在一定期限内给原发媒体以排他的使用权利,未经原发媒体许可其它媒体不得使用。这也必须以合同规定。没有合同,只能是非专有的一次性使用,媒体对自己首发作品最多可以要求作者注明最初发表在哪里。

媒体在版权问题上的霸权

眼下,有的报刊、网站刊登启事,声明自己拥有所发表的文章的版权。还有的网站,甚至宣布拥有用户在网络空间自行发布的作品的版权。这完全是一厢情愿的霸王声明,违背著作权法基本原则,是无效的。

有的收费数据库网站,不知道它的“知识产权”是哪里来的。我有一次要查自己几年前一篇论文,懒得到电脑文件夹寻找,百度一下,登陆了一家网站,页面上赫然见到我的文章标题和摘要,但是要看内容,得付费。作者看自己文章都要付费,见鬼了!谁授权给你的?反正作者没有授权。你收了费给作者吗?

需要指出,这种乱象与法制不健全有很大关系。《互联网信息服务管理规定》有这样规定:

“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单位转载新闻信息,应当与中央新闻单位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直属新闻单位签订书面协议。中央新闻单位设立的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单位,应当将协议副本报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备案;其它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单位,应当将协议副本报所在地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新闻办公室备案。”

那么,中央和省新闻单位有权签订允许网站转载自己发表的所有作品的协议吗?如果转载的是他人文章,协议中必定会订立的转载费(版权费),是不是应该分送给拥有版权的作者呢?“规定”没有说。那些中央和省的新闻单位每年心安理得地收取这些费用,视为自己“知识产权”的合法收入,没有听说有哪一位作者分得一分一毫。

现在,新闻单位、获得转载权的网站同信息客户端吵得不可开交,真正的权利主体却晾在一旁,无人过问,这种情况是不是有点滑稽?

维护版权真正主体的权益

看到国家版权管理部门官员宣示要查处数据传播中侵犯版权行为,理正词严,令人振奋。维护版权,首先必须维护版权真正主体作者的权益。对于那些无视作者权益、侵吞作者权益的现象,应该一律予以制止、制裁并且弥补已有的损失。我们期待政府有所作为。

美国版权法专家莱斯格(L.Lessig)曾经指出美国的版权法已经成为单纯保护大公司利益的法律,他列举现象,说明作者完全成为陪衬,这种现象严重损害了文化创意,由此倡导了copyleft(可以翻译为反版权)运动。对这种运动我们可以讨论,而可以肯定的是,我们国家不应当重复莱氏所说在美国出现的弊端。

我们国家实行以人为本。人也正是版权的主体,在版权保护中必须将人(作者)的权益放在第一位。

自我颠覆,抑或被颠覆(内有八卦)

文/朱华年

注:本文由我一名好友写就,写作者是沪上媒体圈一位从业超过十年的资深媒体人,做过十年采编,又转岗负责经营,包括新媒体。写作者看了纽约时报的创新报告后,深有感触,写下此文。文后,由本人关于本读后感的一点读后感。

上周,一份长达96页的纽约时报创新报告(New York Times Innovation Report 2014)1随着报社首位女性总编辑Jill Abramson被解职的消息一起进入媒体人视线。

这份3月底在内部公开的报告,由现任发行人Arthur Sulzberger的儿子A.G. Sulzberger领衔,集中了报社各部门人员,耗费半年时间,访谈公司内外300多人,对纽约时报在数字时代转型面临的问题及下一步的目标做了全面和细致的分析。

作为同行,刚开始读这份报告的时候,时不时地会发出“哈,纽时也有这样的困难”的感叹,这种看似“同病相怜”的安慰,随着报告的深入,逐渐减弱。毫无疑问,这是份伟大的报纸,在当下依旧代表着新闻业的最高专业标准。即便如此,这个已拥有445人技术团队,120人产品团队,30人数字媒体设计团队,30人消费者洞察分析团队以及8人研发团队的报社,依旧在数字媒体时代落后了。这个行业的标杆已被竞争对手甩开了距离,而且,至今没救命的“解药”。

美国的报业衰退已持续了十余年。去年全美报纸的广告收入已不足2003年的一半。如果说在衰退初期,报人感受到更多的是束手无策,不知怎么办的迷茫,那么今时今日,传统媒体人面对的是“要不要做,敢不敢做”的窘境。

纽约时报的报告中明确提出了发展目标。在继续将“生产世界上最好的新闻”作为核心使命的前提上,必须加快“从一份生产丰富、有吸引力的数字内容的报纸”到“一个同时出版丰富、有吸引力报纸的数字公司”的转变。

很多报纸都认识到了这点。报告引用旧金山纪事报执行主编Audrey Cooper的话说:“我们希望最终能达到这个目标:我们认为自己是一个出版一份报纸的数字公司,而不是一个也运营网站的报社。除非真正的做到这个转变,否则我不认为有任何一份报纸能在数字时代真正转型成功。” 而英国的金融时报在去年已削减200个夜班岗位,建立了互动、数据及突发新闻部门,把印刷版的出版交给了一个更小规模的编辑团队。

方向不能说不明确,现实却依旧残酷。报告一针见血地披露了纽约时报付费墙成功背后令人担忧的现状:网站主页流量下降,甚至移动端的用户也有退步。奥斯卡当晚首发的161年前刊登的一篇有关电影《为奴12年》原型人物的报道,被Gawker网站改写后,自己的平台没吸引到多少流量。

如果说这些问题突显了传统媒体在数字媒体上的弱势,或者用时髦的词来说缺乏“互联网思维”,那还有些问题与新媒体本身似乎并没有直接的关系。

报告中提到,采编部门花了一年时间完成的系列报道“The Invisible Child” ,却因为太晚通知市场和公关部门,来不及策划推广。

报告中有几处对传统报业运作模式的描写,读来五味杂成。“每晚,我们把最好的作品印刷出来,把一捆捆报纸放上卡车运往城市和小镇。孩子们骑着自行车,把报纸送到每家每户 …… 我们觉得这样的运作是理所当然的 …… 在数字时代,我们采取了被动的方式。我们在主页上传报道,以为大多数人会来看。”

一位没有具名的编辑自省到,仅仅做好新闻也可能是“一种惰性,因为这是我们熟悉的工作,我们做起来顺手的事情,我们知道怎么做。这帮我们逃避真正艰难的工作以及对现在和未来的思考:我们应该成为什么样的?改变有多紧迫?”

改变有多紧迫?从报告的第二部分少有的花了大篇幅鼓励采编部门与运营部门之间应该有的协作中可见端倪。

在历史悠久的报社中,采编部门必然是极其强势的,以至于报告中用了一张看似简单的图来解释跨部门协作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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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中清晰的把原本严格区分采编部门和其他所有运营部门的墙,移到了包括消费者洞察、技术、数字设计、研发和产品部门的中间,并鼓励采编部门与这些部门的团队协作。

协作的意义是不言而喻的。在传统媒体依靠广告和订阅收入的模式不再可行的时代,数字媒体的传播需要内容、技术、设计、营销等多方面团队的合作。

在纽约时报,与采编部门的合作究竟有多难?报告中,一位已离职的程序员抱怨说,他曾写邮件给采编部门同事,希望有时候能加入他们的午餐叙谈,增进了解。就是这个简单的要求,被拒绝了。

从报纸的传统来说,编辑记者一直相对独立。报纸传统的运作模式,也使得编辑记者把注意力完全放在内容生产单一环节。报告引用曾参与Huffington Post创办的Paul Berry的话说:“在纽约时报,报道刊登,工作就完成了…… 而在Huffington Post, 报道刊发后,活儿才刚刚开始。”

传统模式中,内容的传播与编辑记者没太大关系,与读者互动很有限。这种固定思维方式在数字媒体时代,一定程度上造成记者没有意识,也不掌握推广内容的方式和渠道。报告中明确建议,每个采编部门应对推广自己的报道负有责任,记者应掌握社交媒体技能,采编部门应与技术、设计、产品人员多协作,“产品第一,部门第二”。转型突破,必须审视传统,离开舒适圈。

报告提到了很多纽约时报的现状,作为同行,不禁会想,中国的报纸离转型还有多远?抛开中国市场传统媒体衰退时间上相对滞后,不同的体制,很多困难和挑战无疑是相似的。

当我们说到数字第一的时候,还需时不时地提醒记者第一时间为数字平台发回消息。从内部流程来说,新媒体部门往往作为报社的一个部门,依旧吃力地协调各部门来确保新媒体平台的内容数量。我们的记者或许刚刚有些意识把报社的产品不仅仅局限在一份报纸上面,但依旧像路人般看待如何推广自己的报道。当拥有相当规模技术和产品团队的纽约时报谈及采编部门与其他部门协作的时候,我们大多数的媒体还没有建立起自己的技术产品团队。报告还细致地提到如何为内容打标签,为数字平台内容建立数据结构。与其说是建议,不如说是教训:编辑们为刊登过的菜谱建立可以搜索的数据库努力了15年,因为之前没有适当标签和数据结构。

与其他面临被颠覆的行业一样,报纸面临相似挑战和困难。这份报告的开始,特别解释了颠覆性创新的定义。如果要用一句话来概括那些面对被颠覆挑战的行业最大的困难,或许可以借用“颠覆创新之父”,哈佛大学教授Clayton Christensen在2013年秋季尼曼报告中开宗名义的一句话:旧习难改(Old habits die hard.)

这份伟大报纸的内部报告结尾没有什么豪言壮语,取而代之的是全方位细致的建议和目标。

当一个行业面临变革的时候,也往往是能触动自省和反思的时刻。可以选择离开,也可以选择坚守。在不断面临新问题新困难的时代,坚守的媒体人要做的选择其实只有一个:自我颠覆,还是被颠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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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本文作者是位女性,有着天然的八卦癖好,她还找来了Jill的一些八卦,附在这里:

刚被解职的总编辑Jill Abramson说不会抹去身上的那个NYT logo里的T。出生在扭腰犹太家庭的Jill身上有包括扭腰地铁标志,以及象征母校哈佛和她丈夫名字首字母的H.

Jill 的丈夫是她哈佛同学,有自己的公关公司,主要为政客们做咨询。

Jill的父亲在纽约做纺织品进口生意。而她的公公是NBC的制片人。

2007年,Jill在报社纽约总部门前马路上遭遇严重车祸。康复后,她起诉了肇事卡车司机。

2009年,Jill开了个长达一年的每周专栏,写的是她养的一条叫Scout金毛猎犬。

被传与Jill关系不会太好的CEO Mark Thamposon 也很有来头。这位BBC前总裁的丈人是曾获得诺贝尔医学奖的犹太人Baruch Samuel Blumberg.

在网上众多对这份报告的评论中,最有意思的一条大意是这样的:纽报真的转不过弯了。那么多人下载这份报告,报社都木有想到上传报告拉拉流量。

哎,大概NYT觉得反正已然是个传奇了。

—— 八卦结束 读后感的读后感的分割线 ——

读后感(魏武挥):纽约时报的这份创新报告我也大致看过,不过不能算精读。纽时这份报告其实证明了这样一个事实:旧有的媒体的商业模式正在崩溃(且加速中)。旧有的媒体商业模式是什么呢?由两拨不太相干的人,全力注重自己的领域。前一拨玩命地做内容,并深信好内容一定有价值——这话倒是正确的,但好内容是否有商业价值呢?后一拨玩命地变现却越来越艰难,似乎好内容的商业价值极其有限。文中所谓的颠覆,在我看来,就是这样一个状态将被颠覆:我只要把内容做好,无论是直接收费还是间接广告,将纷至沓来。

未来的媒体,将由四拨人组成:金融、技术、经营和内容。金融人才将努力让媒体成为一种财团结构(模式),通过资本纽带使其多元化经营。技术人才就不用说了,新媒体本身就建立在技术之上。更重要的是,正如我以前一直强调的,内容没有什么严格意义上的好坏,只有匹配(是否符合受众需求)。匹配是需要技术帮忙的。至于经营,也不仅仅是拉拉广告,配合配合公关那么简单。媒体的旧有生意模式既然要被颠覆,就意味着媒体需要去找新的生意方式。其实,所谓的经营,也必须脱胎换骨从拉广告中跳跃出来。

至于内容,我还是那句话:呵呵。

最后再次强调我个人的观点:媒体越来越成其为手段而不是目的。这点不明白,其它都不会明白的,被颠覆了之后,依然不会明白,而只会怪罪版权被抄袭,怪罪今天社会之肤浅,怪罪某些力量对媒体束缚太紧。旧习已不再适应,奈何你旧习难改!

—— 本文原刊发于 钛媒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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