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弊这档子事

作弊,英文叫“cheat”。我们中华文明地大物博,所以词汇也极其丰富,光一个“骗”字,就有大把的词汇,不像西方那帮吃饭都用刀叉的野蛮家伙,翻来覆去,也就cheat算了。

我做学生的时候,坦白交代,是作过弊的。我甚至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估计今天这个时代没作过弊的学生是极稀罕的(包括帮人作弊)。不过,随着年纪越大,就越发不愿意作弊,特别是在读研的时候。

上周新生入学,按照交大的规矩,是要进行学生手册的闭卷考试的,我这个班主任自然就要前去监考。说实话,这种考试很无聊,有些东西不考你也会知道,比如怎么样挂课就没法毕业了。想当初,我读研那时候,课程积点均数不到2.5,是不给毕业的这一条,人所共知,第一学期大家还念念叨叨,没考试不也我到现在没忘记。

我这个人,监考一向是很松的,我也做过苦人。那时候同屋的那个家伙说,老师就是以前受迫害的小媳妇现在做了婆婆(大意如此,原话不记得了),故而我一贯眼开眼闭。于是同学们一开始是偷偷摸摸地翻手册出来,到了后来就未免过于放肆了:把手册拿到桌面上了。

我有些看不过去了,出言制止。考试本身很无聊,但规则不无聊。下次开班会的时候,我得找个机会告诉同学们,这个rule是万万不能开玩笑的。对待规则的方法就是,如果你不能颠覆它的话,那就遵守之。

忽然想起我读大学的时候,我的英文老师(是我三姨夫)上课说的话来。他是一个涵养极好的教师,六级过了以后,很多人都不去上课,他面对稀稀拉拉的课堂照讲不误。有一次,他忽然不上课了,说道:

杀人要偿命,这个法律人人都懂得,但人人都不觉得是个麻烦。而作弊不能毕业,有些学生却觉得这个规矩很麻烦。当你觉得一个规矩束缚你的时候,这已经说明你在犯规的边缘了。

这话我印象极深,以至于十数年后,我依然记得。

民意 vs. 威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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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美国总统奥巴马同学的支持率最近掉得厉害。

这不奇怪。因为在上台之初,我对奥巴马同学的政治前景就不看好,我甚至在家庭聚餐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和家人打赌,奥同学的总统生涯只有四年。

因为奥同学会成也民意,败也民意。

奥同学依靠的是互联网的力量聚集了大量的民众支持,换句话说,他绕过了层层传统意义上的“官僚体系”,利用网络优势,直达民意。他是真正的“民选总统”。

然而,正因为他当初绕过了那个庞大臃肿且在他嘴里必须“change”的一个体系,今天,他就不得不面对这个体系带来的强大阻力:他在官僚中,没有威望。

这是他的致命弱点,也是他当初对手麦老头的强大优点,用另外一句话表示就是“奥巴马同学鲜有执政经验”。没有执政经验,说白了,就是没有庞大有力的官僚体系中的人脉,那么,政令不出总统府是很正常的。于是,change不了什么东西。

当缺少威望配合的时候,民意反过来会成为巨大的杀伤利器。民众是不会分别究竟是奥巴马不干活,还是奥巴马不能让人干活的,总而言之,就是“我认为你不干活”。

于是,他的支持率开始下降了。

其实,这个道理有点像另外一个“民选总统”的,该“总统”姓陈。第一届依靠民意上台,但就是干不过另外一个执政几十年的党的重重阻力,要不是那两颗子弹,他早就下课了(事实上,他做个“市长”的时候,及格还是有的)。

其实,社会学家韦伯早就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他把领袖分成三种,从创业型的,到魅力型的,到官僚型的。在建国数十年之后,领袖,一定是官僚型的。韦伯另外还发明了一个很有名的词,就叫“理性牢笼”。有兴趣的,可以去翻翻看。

依靠民意的,做做精神领袖还差不多。真正的执政,威望必不可少。和绅的贪污理论某些时候还真是那么回事:你让谁去赈灾?还不是那些大小官员?

所以,民意,侍女罢了。想靠民意去change,只能嘴巴上扯扯淡,行动上必然进退失据。

古今中外,莫不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