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电话下的运营商们

本月12日,中联通宽带在线总经理何华杰表示,就用户数而言,腾讯已成中国第二大运营商,手机QQ、微信等业务,不仅占用了大量数据流量资源,而且还对运营商业务形成冲击:人们借由基于互联网的通讯工具,而省去了通话费、短信费,以及可能会出现的漫游费、国内国际长途费。而这些被用户省去的费用,恰恰是运营商们的基础业务:通话和短信。

先看所谓“占用大量数据流量资源”,其实这个没什么好值得拿来说事的:很简单,用户需要。美国曾经就网络资源消耗向ICP收费问题展开过激辩,一种观点认为类似像youtube消耗过多资源需要额外收费(有些向洗车店收更多水费的意思),但另一种观点则认为网络资源消耗不是水资源消耗,并没有太多环境问题,应该一视同仁。后一种观点有个赫赫有名的称谓:网络中立原则。

运营商对于各种服务应该一视同仁,而不能因为某一种服务极受欢迎消耗自己的资源而横挑鼻子竖挑眼。而这种批评,其实根源还是在于这种心结:你不断地消耗我的资源,却结果又把我彻底管道化,让我连短信、通话费都赚不到了,特别是油水极足的长途话费。

事实上,微信还是相当小心的。从技术角度而言,形成“通话”就腾讯公司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但微信至今只是最多做了个语音包传输这种类似留言以及藏得很深的视频通话。但国外软件就肆无忌惮得多,比如viber,比如line(中文名叫连我)。我个人都试用过这两款应用,在wifi情况下,通话质量不错,但要是到了无wifi的环境中,还是有些问题的。

于是运营商们就更纠结了:我大力发展网络基础建设,将网速提高上网成本降低,却一手培养出自己的掘墓人——因为随着网络使用情景改善,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投向所谓“互联网电话”的怀抱。

随着时代的变迁,有些过往很有钱赚的业务越来越薄利最终商业上消失,其实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通话这个业务本质上是社交,在社交领域,核心资产是“用户关系链”。无论是中国的腾讯还是美国的Facebook,都掌握着海量的用户关系链。不过,其实运营商们能掌控的关系链理论上可以更大,但运营商死守着通话和短信业务不放,最终自己把自己给埋进去了,委实怪不得旁人的竞争。

信件往来(我说的是传统邮局寄信,而不是电子邮件)是一种“公共承运人”式的服务,一封发往西藏守卫边境的信,和一封发往北京的信,价格是一样的。邮局这种寄信业务已经越来越被视为一种“公共事业”——国家在这个业务上补贴了相当多的资金。信件往来就是一种很古老的社交,没有道理不承认通话和短信,未来也会变成一种“公共承运”。

在我看来,三大运营商做的根子上是“公共承运人”的角色,在这个前提下,彻底管道化再正常不过。就像现实社会中将人进行传输的公共交通网络一样,数字世界中将数据进行传递没有什么理由要给它丰厚的利润。运营商一方面做着公共承运的事,一方面又想在所谓增值业务上大展宏图,又做裁判又当运动员是免不了的事,短信SP就是一个明证。

在我看来,应该将所谓的增值业务从运营商中彻底剥离出去。中移动本来有一个非常不错的产品“飞信”,位居中国IM前三甲的位置,移动微博也做得相当早,前身139说客2009年8月22日推出测试版,和8月14日开始内测的新浪微博几乎是同期的产品。但利益纠结不清,这两款本来相当有希望的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产品并未得到太好的发展。运营商患得患失,殊不知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内部业务的自相竞争,对过往巨额利润的过度留恋,到头来还要责怪他人消耗自己资源太大,岂非天大的笑话。

让管道的归管道,增值的归增值,泾渭分明,才是整个数字产业之福。

——《中国新闻周刊网》 专栏 供稿 ——

7年之痒:读《谁偷了MySpace》

谁偷了MySpace MySpace,一度如日中天的名字,社交网络的代表公司,11年以3500万美元价格由新闻集团甩卖,标志着这个网站的衰落。这家04年创立的网站,前后走了七年,在08年达到它的颠覆,随后快速陨落,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对于大多数中国人来说,MySpace只是一个媒体上的名字:没有证据表明中国有很多网民是聚友网(MySpace的中国站)用户。很多人知道这个词,但他们并没有怎么使用过它。而一些评论文章,也集中于相较于实名制的Facebook,MySpace溃败于它的匿名性。因为人们总以为,匿名会使得所有的东西都是不真实的,也就谈不上多少生意可言了。真的是这样的么?

读一读这本由普利策获奖者朱丽娅盎格文所著的《谁偷了MySpace》,可以更好地了解这个网站的来龙去脉。虽然这本书成书于2009年,MySpace当时只是小露了即将被Facebook超越的迹象,但即使就是看看到09年之前MySpace都发生了些什么,也是大致可以得出这家网络公司前景不妙的推测的。

按照我读这本书的体会,MySpace应该是败亡于这三个因素:

其一、所有权的混乱。这个混乱不是说MySpace股权归属不清,而是说MySapce真正意义上的两位创始人其实对这个网站的控制权是不完整的:长久以来,德沃尔夫和安德森只能对网站功能之类的东西有决定权,而对网站的商务部分没有任何指手画脚的可能。

MySpace有点像Intermix这个公司的内部创业项目,后者的主要业务是广告邮件和一些货品(主要来自中国)的网络销售。Intermix对MySpace有着生杀予夺的大权,只是Intermix容忍度比较高,德沃尔夫内部倒腾这个网站并没有受到太多的干预。但同样的,德沃尔夫对MySpace其实并没有太清晰的规划,也谈不上多少掌控权,以至于Intermix把MySpace卖给新闻集团的整个过程中,德沃尔夫除了争取点团队的年薪以及换来MySpace的开发工作不受新闻集团干预以外,没有什么其它的发言权,比如MySpace究竟估值多少。新闻集团收购成功后的庆功宴上,没有任何一个来自MySpace的经理出席。

很多人以为新闻集团在MySpace上亏了大钱,但事实并非如此。为了拿下MySpace,新闻集团购买Intermix大概支付了7.5亿美元的成本,不过后来MySpace将自家网站的搜索权交给谷歌,换取了9亿美元的收入。仅此一项,账目上就可以非常漂亮,还不包括新闻集团成为MySpace主人之后的几年的广告收入,以及新闻集团出品的电影在MySpace上宣传所获得的利益。在和谷歌的合作中,也可以看到MySpace的创始人的缺席。如此之大的商业动作,德沃尔夫一直是被排除在圈外的(其实他们一直想和eBay合作,但谷歌的合作条件之一就是严禁这个合作的达成,以为自己的电子支付系统checkout开路)。

一直到08年年中,德沃尔夫才拿下了掌控权——这个时刻是他创建MySpace之后的四年。在这四年里,从一开始印MySpace的T恤衫和Intermix讨价还价,到后来被排除在MySpace商业经营之外,MySpace已经浪费了大量光阴。一言以蔽之,像创始人被局限于仅仅能对功能开发有那么点主导权的网络公司,能成气候的,几乎没有。

第二个因素在于“第三方开发平台”。Facebook的胜出,并非实名不实名的问题,而是MySpace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新闻集团总裁彻宁在06年9月说:几乎所有所谓的web2.0网站…都有50%的访问量来自MySpace,所以,我们未尝不可展开平行业务,我们并不一定要收购它们,但是我们一定要让那些网站中的每个成员都看到我们真正的竞争力。

这段话几乎是在向MySpace上的第三方开发者宣战,不过这倒是符合新闻集团这个大型传媒集团一贯的思维逻辑:全方位控制本公司产品的制作和发行。真正的网络公司并不是怎么考虑问题的:有足够的第三方开发者云聚周围,才是要追求的目标。

我们来看看Facebook的进路。07年5月,F8大会召开,只有65个开发者和85个应用,随后Facebook基本停止了应用的开发,转而向基础架构方向发展。到了11年,有700万个应用和网站植入了Facebook,形成了Facebook生态。这样的星系般的力量,即便是新闻集团,都难以抗衡,更何况技术力量本就薄弱的MySpace?

新闻集团的经理们永远想不通的一个问题是,几乎是靠MySpace创造出来的Youtube(早期这个网站的主要流量便来源于MySpace)最终投向了谷歌的怀抱,且成为新闻集团的Hulu的重要竞争对手。Youtube几乎就是被MySpace自己给赶跑的。

最后一个因素是:MySpace其实并不以技术见长。Facebook是06年发布“好友动态”这个功能的,圈内俗称“timeline”。在timeline里,用户可以第一时间知道自己好友的动态。这个事情听着很容易,其实是一个技术活。在06年的时候,Facebook就必须为每一个用户大约3万条备选消息中挑选出60最可能引起该用户兴趣的条目,用户还可以个性化调整消息提示的多寡——要知道,用户端的个性化就意味着系统的复杂化。随着Facebook的茁壮成长,后来它需要每天有效处理1.2万亿条备选消息,但它依然做到了。

但MySpace却在一年里到处排除故障,给系统打补丁,而始终没有发布过任何重要升级程序和关键性功能。如果非要说有的话,那就是它在不断抢夺第三方开发者的生意:你们做一个,我也做一个。这方面怪不得新闻集团,而是德沃尔夫和安德森的一种“低风险策略”。即便是自家做一个,也效率缓慢。一直到07年10月的web2.0大会,MySpace都还没能拿出供第三方开发者使用的“应用程序编程接口”——原来他们是想在这个大会上发布的,12月,才山寨出了Facebook的好友动态。

虽然MySpace起步很早,但它依然败下阵来。重复一遍,这不是匿名实名的问题(事实上,更早的先驱Friendster之所以败给MySpace倒是因为它特别强调实名),而是本文中所提及的三个因素。而这三个因素,我觉得,是极好的“前车之鉴后事之师”。

—— 中国新闻周刊网 供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