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Phone5后的苹果

iPhone5面世后,预售情况还不错。有消息说,一周之内能发货的预订仅仅开放1个小时就被订购一空。而当初iPhone4花了20小时,iPhone4S则花了22小时。但在这样比较抢眼的预售数字下,依然存在着一些阴影。

iPhone5在网上遭到不少人吐槽。这款新的苹果手机除了长一点(不是大一点)似乎表面上并没有什么特色。这和苹果一贯的产品发布会总有惊艳产品推出不太相称。更有媒体总结了iPhone5在如下功能的缺失:近场通讯和数字支付、触碰分享、动态主屏、面部解锁、无线充电。而这些功能,iPhone的竞争者们,都已经实现了。

还有论者比较大胆地指出:苹果精神已死。在iPhone5上没有看到创新,有的只是一些硬件上的诸如薄了、长了之类的小噱头。苹果终将平庸起来,成为这个世界上万众科技公司中的普通一员。

真的是这样的么?

事实上,iPhone5只是一个硬件,手机拿来是要用的,而智能手机则更要满足五花八门的需求,而这些需求的满足主要不是通过硬件,而是软件。iPhone5是iOS6的具象化和设备化,所以我们必须回过头去看iOS6到底都给我们带来了什么。

比较明显的一点是,苹果在地图应用上和谷歌针锋相对起来,似乎已经涉足到具体的应用层——这也是一些论者所担心的苹果是不是会抢很多开发者的饭碗。但如果我们看过KPCB于11年发布的一个报告就知道,手机的各项用户消耗时长排序是:电话、短信、skpye(一个其实就是打电话发短信的工具)、邮箱、浏览器阅览和地图。故而,传统的功能手机的主体功能被定义成:电话、短信和skype,而在智能手机中,主体功能除了这三者之外,还应该加上三样东西:地图、邮箱、上网浏览。iOS6恰恰做了这三者的努力:地图上抛弃了谷歌、重新设计了邮箱客户端、给浏览器加上了离线阅览和分享功能。

对于一个智能手机用户而言,ta所期待的手机功能不仅仅是打电话发短信了,地图邮箱浏览器都是ta认为一跨好的智能手机的标配。苹果这个向来信奉核心部分一定要自己做的公司,在这个层面上跨入是一点不奇怪的事。这不是苹果干预到了应用层,而是对什么叫智能手机的苹果定义。在苹果的定义里,地图邮箱浏览器和打电话发短信一样,属于手机的基础应用。

把基础应用层做好,才会让用户更喜欢iPhone手机,越多用户喜欢iPhone手机,才会有更多app的开发者围绕在苹果生态上,吸引更多的用户。这是一个良性的循环。只要这个循环不被破坏,苹果的好日子就不会结束。

现在来看看文头那家媒体所提及的诸个“理应开发的”功能。触屏分享、面部解锁、动态主屏,这都是小噱头的性质,属于一般应用层的东西,苹果完全没必要自己干。苹果要真做了,开发者的疑虑就会越来越大:苹果你是不是要抢我们饭碗?而无线充电,属于硬件领域,苹果应该会在时机成熟的时候出手购买一个公司,放在未来的iPhone中。目前,就交给围绕在苹果的周边设备先顶上一顶吧。

有争议的可能就是移动支付。因为太多的人认为未来出门三件套手机、钥匙、钱包都可以归结为一个手机了。但遗憾的是,这只是未来,而不是现在。目前并没有充足的证据表明,移动支付已经获得大范围上的商家的认可(消费者是否愿意真的不是第一位的)。移动支付可能会成为“基础应用层”里的东西,但绝不是当下就会发生的。这属于苹果的判断,这个判断是否正确,还需要时间来证明。

苹果的确会成为一个相对以前看上去更沉稳的公司,它已经不再是一个破坏者,而是一个既得利益者。如何维护并扩大自己的既得利益,才是它最重要的使命,而不是去颠覆什么行业规则。人们总是对破坏性充满了兴趣,但这的的确确只是公司谋求利益的工具,而不是公司最终的使命。

正如乔布斯所说,苹果重新发明了手机(智能手机),这个领域其实刚刚开始,苹果完全没有必要再去搞什么颠覆性创新。吸引数十万应用入驻的苹果生态在早期的迅猛发展之后,是时候进入一个相对平稳的发展期了。做为一家公司,它迟早要平庸乃至死亡,但绝不是现在。

—— 东方早报 约稿 ——

数字脱困?

纽约时报近日有媒体报道,大名鼎鼎的《纽约时报》本季财报中有一个非常值得注意的亮点:它的广告营收降至2.2亿美元,而订户收入则上涨至2.33亿美元。这说明,收费阅读所创造的进项超过了免费阅读所创造的进项。这件事引起了很多媒体的兴奋:原来内容真是可以卖出钱来的。

不过我觉得这个兴奋早了点,一个季度的财务情况并不能说明太多的问题。就《纽约时报》整体而言,它的毛利比去年同期基本持平,净利润亏损1.2亿美元(去年同期还有3200万美元的进账)。连续数个季度以来,《纽约时报》的净利润不断下降,终于到了本季出现巨额亏损的地步。以这个趋势来衡量,说《纽约时报》就此数字脱困,未免过于乐观了。

经济学再怎么厚重,其根本就是两个字“稀缺”,所有的利益都来自于稀缺性。媒体借助两样稀缺的东西来建立它的商业模式。其一、内容;其二、说话的渠道。媒体依靠专业的采编制作队伍向大众提供他们自己无法取得的内容,由此进行交换,是为收费阅读(观看)。另外,媒体由于有大众传播力,可以让企业或政府向大众发布信息,由此换来收入,是为广告公关。但在数字互联网时代,这两样稀缺性都遭受到了严峻的考验。

先是web1.0,也就是以门户为代表的免费信息超市出现,让媒体的第一个稀缺摇摇欲坠,然后是web2.0,内容加剧了爆炸性的供应,9成9以上的媒体受到了切肤之痛,更重要的是,web2.0不仅让用户贡献内容,也让企业可以贡献内容。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电商价格战,它的先后逻辑是这样的:企业在微博上免费喊话,媒体跟进报道。在我看来,第二个稀缺性的失去,对主要以广告为商业模式的媒体,才是致命的打击。

于是媒体开始反思自己的商业模式,重新定位自己的稀缺性。第二个稀缺性是这样解决的:媒体充分投入到社交网络中,在web2.0的世界里树立自己的广播渠道。并不是所有的企业或其掌门人都有6位数以上的粉丝的,“说话的渠道”看来还是有点价值,特别是对中小企业而言。不过需要注意的是,中小企业对细分相当敏感,媒体在社交网络上所吸引到的跟随者,以及向他们推送的商业信息,还是要多多考虑“细分”的问题。

第一个稀缺性,媒体的手法是两个:提高内容质量外加收费墙。对于《纽约时报》而言,内容质量有一定的保证,所以它的收费墙建设更受人关注。不过,我不得不说一句的是,《纽约时报》的这一手——即便不考虑它只是一个单季的数字——大多数媒体学不来。同样被很多媒体人挂在嘴上的《经济学人》,同理。要知道,前者是160年历史,后者是170年。时间,是不可能速成的。

媒体所报的信息大致是两种:某名人参观了某地——这属于简单事实,纯新闻报道,或者说,短讯。但信息消费者光光消费这点是不够的,他们需要知道,这个名人如何参观的?为什么要参观?参观后有什么后果?这我称之为“解释性信息”。就简单事实而言,所有的媒体都应该是一样的,但“解释性信息”,就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一个在市场上有足够威望的媒体,容易用更小的成本去获得更具分量的解释,比如记者出去采访相对容易接受一些,邀请专业人士撰写评论也相对容易一些。这反过来又使得这类媒体的威望更甚——会有更多的人愿意阅读它们。但这个良性循环,没有时间的铺垫几乎是不可能的,这也正是《纽约时报》和《经济学人》成为数字时代的一个传统媒体榜样的根本道理:我的解释是稀缺的。

但大多数媒体并没有它们的本钱,我很难想像它们建立收费墙后会是什么后果——它们自己都难以想象,故而跟进者并不多,特别是国内的媒体。在总体上信息供大于求的数字时代,我承认还是有非常少量的优质内容,但如果仅仅靠这个,用直接收费的方式就想数字脱困,未免太简单了点。

媒体人士在考虑媒体的未来时,更多的目光应该投向这个范本:位于杭州的都市快报旗下的19楼这个本地化生活社区。这个目前已经坐拥上千万用户,估值上亿的网络公司,才是不折不扣的传统媒体数字脱困的样本,而绝不是什么大搞内容收费阅读。

—— 刊发于《东方早报》 ——

后注:我手上最新的《经济学人》的经营数字是这样的:2009-2010财政年度的税后利润增长1%,达到3800万英镑,近4亿元人民币。不晓得有无读者能提供一个最新的数字?能有出处更好,在此拜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