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的重要性

屏 腾讯的联席CTO熊明华最近在提及Q+这个平台时说,Q+下一个发展的重点是电视,然后是车载。在他看来,很多移动互联网公司恰恰忽略了这两个地方。按照这样的说法,腾讯依靠QQ覆盖电脑,依靠微信覆盖手机,再图谋电视和车载,还真是把一个现代人生活中所接触到的四个“屏”,全覆盖了。

覆盖屏,也就是覆盖了消费者接触面,覆盖了最重要的渠道,腾讯的方略是没有什么错的。但问题是,如何覆盖渠道是值得讨论的。腾讯的做法,看来是直接将软件(或者叫应用)置入到屏中,但的确还存在另外一个做法,那就是“盒子”。

盒子策略,已经有很多公司尝试过了,但纷纷铩羽而归。最出名的莫过于微软的维纳斯计划和盛大的盒子(后来改称易宝)。盒子的核心理念其实是这样的:一个小小的终端设备去控制屏。在维纳斯计划和盛大易宝中,基本是就是一个“不能移动的”终端设备去控制“一个”屏(电视)。而它们的失败,也正是因为这两点:不能移动、一个屏。

想像一下,你手上有一个可移动可随身携带的小设备,在这个设备中,可以安装各种应用,以取得控制包括电脑屏、电视屏、车载屏在内的若干个屏的效果。这种设备,是不是入口级的?这样的设备,是不是能够起到“全覆盖”的作用?

我个人已经有用iPad和电视屏相联的经历。在iPad上,我点开某个视频网站的APP,数据线和电视相联,我已经可以用一个40多寸的大屏来欣赏网络视频(我个人已经三网融合了)。这种做法,我也可以沿用到外出中:在某些房内有wifi的酒店里(或者用我的3G网络),我依然可以用大屏来观看网络视频。某种意义上讲,我至少已经达到这个目的:用一个移动终端,控制若干个屏。

我们再稍稍推广一下。车载屏——这个屏很重要的功用之一就是用来导航。但一个app store里的导航应用才多少钱?高德导航50元人民币,凯立德声控版108元人民币。从个人角度出发,TA已经可以用100来元的成本获得导航服务了,对TA而言,其实只是再需要一个可以和手机联通的“屏”而已——而一块屏,能有多少成本呢?

至于手机去远程控制电脑?早就已经实现,不需要再去想像了。

利用终端设备去控制屏,可以使得屏的售价大幅下降——凭啥互联网电视就比一般电视要贵?屏的工作变得很简单:它只是一个输出终端。而大量的工作其实是在由那个终端设备完成的,如果说得再精确一点,大量的工作其实是在“云”上,终端设备和“云”联通,再把云计算的结果传输到屏里,让屏输出罢了。

于是,屏需要触屏输入么?不需要;屏需要语音输入么?不需要;屏需要肢体动作输入么?还是不需要。作为消费者,为什么要为一个语音输入反复买单呢?一个,足矣。

不过,我不得不说一句的是,与腾讯那种方略相比,这个做法,其实是“破坏性”的。

这里面最主要的阻碍力量是屏的生产商,因为它们变成一个纯粹制造输出终端的设备供应商,利益将大幅缩水。而用手持终端去控制屏,目前主要的门槛不在终端上,而在屏上——屏有没有这个接口让终端来控制它?

不过,你不破坏,别人一样会来破坏——能让消费者更省钱而又能更好满足自身体验的做法,总归会有人去做。比如奔驰就已经开始在研究如何和iPhone做更好的结合的事——这件事的后果之一,我估摸着相对昂贵的车载导航会被淘汰掉。摆在电视厂商面前的道路也是一样。一旦有一个电视厂商尝试着推出能和手持终端(比如智能手机、平板电脑)通讯的廉价的屏,破坏性力量立刻出现。而且,电视厂商并非完全无利可图,它可以借由终端铺货的普及力量,与第三方合作做它的视频商店,获取其它方面的利益。

说到底,IT产业,其实是软件业控制(或者说引导)硬件业的。过去的软件业,基本上以适配硬件为界限,各玩各的,但在我看来,它们最终将在某一类终端上互较长短。

毫无疑问的是,我们的世界会变成“屏”的世界,家里的墙壁都成了屏也不是没可能。但如果有一个屏,就往里想法子装个什么软件,并不是终极的解决方案。事实上,一个可以联通云计算的终端,就基本足够了。至少,对于消费者而言,少了很多乱七八糟的遥控器,不是么?

最后顺便要说一下的是,我并不太看好类似DropBox这种的网络空间同步服务。它完全是建立在用户拥有若干个设备(不是若干块屏)的基础上的。如果用户只有一个设备搭载各种屏就足以解决问题之后,不同设备里的数据同步服务,还有多少意义呢?

—— 《IT经理世界》专栏供稿,我个人表示我完全记不起是哪一期了,只晓得我写作于1月中旬 ——

读书:日常生活中的自我呈现

日常生活中的自我呈现 曾经有一位朋友,由于家庭的一些问题,算是来“请教”于我。我告诉她,任何一个人都有前台后台。所谓前台,给别人看的,所谓后台,则是自己实际的状况。谈恋爱时,双方都在向对方表露前台,可一旦结婚,各自后台彰显无遗,于是便产生了一些矛盾。故而,婚姻中也不可不做一些“前台表演”。不过,我没有告诉她的是,其实“舞台设置”早就已经完毕。比如,一个男人婚后极其喜欢睡懒觉,女方多有不满。如果一开始就允许,这便很难改了。无它,“睡懒觉”已经是婚姻舞台上设置好的情景,而已非表演。之所以没告诉她,因为看上去这个调调有些悲观,还是不说为好。

所谓前台、后台、表演、舞台设置,皆出于戈夫曼的这本名著《日常生活中的自我呈现》。这本书思辨性极强,但戈夫曼这套拟剧理论却很实用。所谓“人生如戏”,除却比喻成一场空之外,这四个字怕也是实情:我们个个都在表演。而真正的演员,之所以情感生活多有波折之外,我个人推想的一个原因大概就是:双方彼此已经搞不清哪个是舞台上的表演,还是生活中的表演了。

不过,这篇读书心得,想着重谈谈这个话题:微博中的自我呈现。

我从中大心理学老师程乐华那里学来两个名词,其一为“补充自我”,其二为“补偿自我”。补充自我通常指的是网络上那个ID我承认就是我自己(比如微博上的认证v字用户),补偿自我则通常并不承认(或者不进行承认的动作)。补充自我常见的情况是这样的:其实我基本上只记得“床前明月光”这样的句子了,但我想让大家都认为我熟读唐诗三百首,于是便动不动借助百度在网上复制几句——以显示我的渊博。而补偿自我早几年的时候常见的情况是同性恋群体,他们在网上肆意言论,但有鉴于种种原因,他们并不会向公众显示出这个ID和他们自己有任何关系——之所以用早几年,是因为这两年似乎情况有所变化,呵呵。

补充自我一般是实名网络,而补偿自我则可能遍行匿名网络。而微博,作为实名匿名的混杂体(这里所谓的匿名包括后台实名前台匿名),着实是补充自我和补偿自我的混杂体。而如果要谈“微博中的自我呈现”,就必须从这两种自我入手。匿名的补偿自我很难研究(人不告诉你有啥办法),但实名的补充自我,还是可以看出一些端倪的。

我这里举例说明。这个例子发生的时间已经很古老了,想必不会涉及商业秘密之类。

2010年4月,新浪微博发起了一个带绿丝带的活动,参加者会在自己的微博名字边上多一个绿丝带的符号,以表示ta对青海玉树受灾群众的哀悼之心。有鉴于我学院和新浪数据部门有业务合作关系,故而我讨要了一点数据。截止到某个日子,在活动发起日到该日有登陆的用户中,v字认证用户有51%悬挂了绿丝带,非v用户的比例只有20.5%,而粉丝数排名前2000的大v,比例上升到57%。—— 这些数据不是抽样所得,而是全样。

这个例子已经很好地说明了在微博中的自我呈现:补充自我的v字用户更愿意让别人知道ta是有爱心的,而非v用户,补充自我的情况少些,故而比例急剧下降。我们显然不能说:v字用户比非v用户更有爱心,也不能说v字用户比非v用户更关心新闻(2010年4月的青海玉树地震举国皆知),我们只能有这样的结论:v字用户更愿意“表演”爱心的存在(注意,我没说他们没爱心)。

博客本身也有一定的装饰性,但博客与微博相比,后者更有“生活性”,因为一个用户可能在微博上说“我今早吃了五个生煎包子,真好吃啊”而不会在博客上说类似的话。微博很大程度上体现了一个v字用户(如果ta是heavy user的话)的日常生活,但请记住,是ta的补充自我,而不是ta自己。

但与日常生活中的自我呈现相比,微博上显得更从容一些。戈夫曼认为“表演所建立的现实印象是娇嫩而脆弱的,任何细微的失误都有可能将其摧毁”,比如一个医生在病人面前的慌张模样,会导致该名医生的水平在病人心中地位的急剧下降。我们的人性化自我与社会化自我之间是有差异的,这种差异,需要精于表演的人才能做到。不妨大胆地推论一步,一个老医生之所以会被认为医术高明,与这点是离不开的:ta实在是表演时间够久,以至于填补了那种差异。在《白鹿原》中有这样一段关于乡村医生冷先生的描述:

人们发现他比老冷先生更冷。他不多说话倒不怠慢焦急如焚的患者。他永远镇定自若成竹在胸,看好病是这幅模样,看不好也是这幅模样,看死了人仍是这幅模样,他给任何患者以及比患者更焦虑急迫的家属的印象永远都是这个样子,看好看好了病那是因为他的医术超群此病不在话下因而不值得夸张称颂,看不好病或看死了人那本是你不幸得下了绝症而不是冷先生医术平庸,那副模样使患者和家属坚信即使再换一百个医生即使药王转世也是莫可奈何。

但微博的表演无需“即时”反馈,表演者有足够的时间来回应,甚至选择不回应。遣词造句也可以斟酌再三。正如我前文所说,还可以借助一些工具以弥补自己的记忆力不佳。不过,正如日常生活中出现“反常”会遭到更多的关注一样,微博上也会出现类似的反常,例如一个功成名就的投资人突然声称他要私奔了。

但微博的自我呈现,有时候则会引起部分人群的不满,这一点和日常生活的表演有些不同。通常,后者发生在“人际传播”、“群体传播”,面对的是少数人,表演者只需要“讨好”小部分人即可。但微博是一个公共空间(public space),表演者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在众口难调的情况下,表演者只能尽力去讨好ta想讨好的人,或者说,抱群现象更严重。故而,我个人的假设是,别看微博是一个公共空间,至少对于大v来说,是有群体极化的特征的。

微博同样是一个舞台设置,一些情景(context)已经固化。从这点出发,新浪微博和腾讯微博的舞台设置是不同的,故而前者更呈现出一种新闻性的特征。社会网络学者罗家德教授最近在一段短视频说,他希望微博能够真正形成社会化群体、弱关系(群体极化是一种强关系),但我以为,他恐怕要失望了。新浪微博的舞台设置(这种设置也是长期运营方和用户互动的结果),注定了新浪微博是一种社会化媒体而非社会化网络,重信息而轻关系。戈夫曼提到过“伪关系”,事实上,任何一种靠媒介勾结起来的关系,都是“伪关系”(pseudo-gemeinschaft):表演者与观众(偶像与粉丝)之间的互相关注,真的就是关系确立了么?呵呵

《日常生活中的自我呈现》的论证过程其实是不够强有力的,因为戈夫曼自始自终没有拿过一个什么具体的人来做分析——更多的是引用小说之类。也不奇怪,我们都能认同表演的拟剧理论,但如果挑出一个人来——比如说,韩寒——说他在日常生活中有表演成分,实在是有些得罪人,呵呵。我倒是很想狗尾续貂,写上一本《微博中的自我呈现》,但要拿什么人来做具体例子,这个人就会说:你是我肚里蛔虫?你咋知道我在表演?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