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库和小扎的中国情结

库克中国行 近日,苹果的当家人蒂姆库克来到中国,受到很高待遇的对待:副总理李克强接见。库克是IT神话乔布斯的继任者,未来不出意外将有很长一段时间执掌这个市值已是微软两倍的苹果。而李克强副总理,出任下届中国政府总理的呼声也很高。这次接见,是能够反映出苹果和中国双方各自对对方的态度的。

中国目前已经成为苹果全球市场中的相当重要的一环,从app store(苹果的应用商店)开始为应用提供人民币标价一事来看,就能折射出苹果对中国的重视。不过,虽然乔布斯过世这件事成为新浪微博上当时的头号事件,但iPhone在中国的市场份额并不象表面上所看到的那么高:根据彭博社援引美国调研机构Gartner的数据,2011年第四季度只有7.5%,排在第五位。而三星,份额则是它的3倍。更需要值得注意的是,这个份额是处于下降中的,第三季度iPhone还握有10.4%。

显然,在中国移动市场上,运营商的角色相当重要。中联通在三大运营商中相对弱势的地位,是iPhone竞争不力的因素之一。故而,坊间有消息说,老库此行,秘密会见了中移动高管,商讨中移动的iPhone经销权,以图借力中移动这个中国最强势的运营商。

某种程度上讲,老库和乔布斯非常不同。乔布斯从来没有来过中国,对于中移动对苹果的示好也视而不见,而库克,你则可以说他相对务实一些。而这一点,其实用马克斯韦伯的权力理论是可以解释的。

韦伯对权威区分了三种情况:魅力型、传统型和法理型。很显然,乔布斯是属于魅力型权威(创业第一代领袖通常都是如此,苹果的重生可视为创业第一代),行事更多的可以出于自己的喜好——而这一点,也是他魅力的有机组成部分。拽或者酷,在乔布斯的身上,是褒义词而非贬义。但库克则全然不同,他不是乔布斯的儿子,苹果也不是家族公司,所以库克走不通传统型权威的道路,而只能是法理型。但法理型的缺点就在于地位的任命能够服众人之口,未必能服众人之心。于是,还记得iPhone4S的发布会么?苹果各个口子的老大们轮番登场亮相(当然苹果系列产品发布,就是乔布斯的个人秀场),已经足够说明,库克的权威,远远比不上乔布斯。

法理型权威行事,要考虑很多方面的利益,并非自己想怎么来就怎么来,这样的领导拽或者酷,则会变成贬义词而非褒义。库克的务实,一方面性格使然(做运营出身的都务实),一方面也是法理型权威必须务实。我想,乔布斯挑中老库的理由,估计也相中了库克的务实,不然,这个位子不好坐的。

与苹果的老库迥异的是,facebook的小扎(扎尔伯格)就是一个魅力性权威。碰巧的是,小扎最近也来了中国,但我个人以为,他的目的和老库却不尽相同。人就是来度假的,因为小扎有个华裔女友。

对于Facebook而言,中国市场当然是一个大市场——没有一个国际巨头会说一个十几亿人口的市场不重要。但这个市场却属于重要但非紧急的。中国本土的社交服务,比如腾讯QQ,新浪微博,都发展的势头不错,属于地头蛇类型(反观手机市场,苹果虽然只有7.5%份额,但对手最强的也不过两成出头,还有得争一争)。Facebook这条强龙压不压得住,还两说。Facebook当下更多的可能是继续观察,而非贸贸然便杀入。老实讲,海外互联网服务巨头在中国铩羽而归几乎成为一个常态,也就是亚马逊的卓越,算是一个异数。更何况,用户切换一个手机易,切换一套社交网络,难上许多:跑去一个没朋友的网络里干啥?

魅力型权威对组织的把控力度之高,有时候可以让TA忽略一些利益诉求,而完全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虽然苹果和Facebook都是如日中天的科技新贵,但扎尔伯格则可以显得更为逍遥一些。如果说老库的中国情结是为了利益的话,那么,小扎则玩浪漫居多。

—— 应《东方早报》之邀,写的一个IT时评,刊发于今日报纸 ——

读书:脏话文化史

脏话文化史 最近关于一个电视路边采访的视频很火,对于油价涨价的看法,被采访者只有两句话:我可以说脏话吗?不能?那我就无话可说了。新浪微博还以极高的效率找到了这个被采访者,并迅速加V,号召大家去围观。截止到我写这篇东西,这位大学生的账号下已经聚集了7000粉丝,看来大家对油价都有一种说脏话的冲动啊,呵呵

这本题为《脏话文化史》的书籍其实是一本很严谨的学术书,诚然,作者露丝韦津利的笔调也是很幽默的。按照作者的观点,脏话体现出三个动机:清涤作用(catharsis)、侵略性(aggression)和社交关联(social connection)。清涤作用其实是一种情绪发泄,比如你踢倒了自己的脚趾,轻呼一声“oh,shit!”。戈夫曼则称之为“泛滥而出”(flooding out)——在这一刻,人们可能出于失控的状态而忘却表演(比如保持某种形象)。不过,在大庭广众之下,社会化越好的人(自制力越强)越有可能压制住这句“shit”,这个和“面子”有关。“在公开的社交场合,你可能就必须放弃一个简短有力情绪字眼所能获致的情绪抒发,如果你的社会自我认为这种抒发有碍面子的话”。——但,也有可能例外,ta依然说出了“shit”,这却是为何?

这大概就属于一种社交关联了(韦津利认为,男性的咒骂和女性的哭泣,都有社交意)。这位西装革履道貌岸然的人士突然蹦出了一个脏字,某种程度上,显示了他的不拘小节和性格豪爽,如果是个女性,则体现出某种女权主义色彩。Holmes等研究者曾经提到过这样一句话:社交咒骂非常能够消除阶级差异。我认为这句话很好地解释了微博上一些从v字认证上来看算是受过一定教育的人却满嘴脏话的态势。在那个“傻逼”书写出来之时,瞬间把言语者从精英阶层的高位上拉下,变得和普罗大众一般无二了——而言语者,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故而,脏话也是一种“日常生活中的自我呈现”。那些大v们的“傻逼”,与其说是一种带有侵略性的咒骂,不如说是一种社交式的表演。

书中提到了一项有趣的实验论证了咒骂在社交关联上的作用。八个人组成了一支队伍去野外考察(可以想象的是,野外这个情景很容易让人吐出脏字来),但这个八个人中有三个被公认为不说脏话。在考察期间,这支队伍由于某种需要被分为两组,三个不说脏话的人和另外一个人组成了一队,四个说脏话的人组成了一队。研究发现,后者的脏话频率明显提高,不仅大大超过了前者的频率,还超过了八人同组时的频率。这说明两个问题:其一、不说脏话的人在团队中会影响到他人;其二、当团队中没有不说脏话的人时,人们需要大量的脏话。这些脏话当然包括自我发泄式的清涤,和社交关联。韦津利不无幽默地写道:咒骂活动的增加加强了团结感,显然弥补了团队成员半数不在的缺憾。也许他们直觉知道自己必须咒骂得更卖力,才能弥补人数的不足。

很明显,今天网路上的脏话是越来越多了。对于一个个体来说,脏话过多可能是一种病态,称为妥瑞症(Tourette Syndrome,TS),这是一种罕见、费解的精神失调疾病,患者典型会有无法控制的肌肉抽搐、脸部痉挛、发出怪声、重复动作,强迫性的碰触和无法控制的诅咒,后者又称为秽语癖。但很显然,脏话那么多,怕不是妥瑞症患者过多吧。

韦津利论证说“如果某一个字要能使人震惊,就必须保持该字的禁忌”。换而言之,在一个不能接受脏字的时代,脏字所代表出来的,无论是清涤还是侵略抑或社交,其力量巨大惊人。但到了今天,脏字已经变成了四处可见的东西之时,“麻木”效果出现了——Fuck广为流传的时候,到头来也因之减弱了它的力道。换而言之,如今要好几个干才能达到一个干在十年前能达到的效果,“愈来愈干不动的干”,哈哈

我们或许的确可以发现一些迹象以作作证。我在读书的时候,同学们咒骂时一般喜欢问候别人的老妈,或者企图做别人的干爹,但即使是在说“操你妈的”(其实这是一个五字词),最后一个字通常不会吐露。研究者Jay认为,“这个词冒犯的范围包括性、社会和家庭。一个侮辱词能做到这样,说者夫复何求”。但是,我们必须注意到,屄(逼)这个字在当时,的确是一种禁忌,操你妈的逼比操你妈的,事实上侵略性更强。不过,由于操你妈的实在太过普及了,这四个字慢慢失去了那种魔力,于是乎逼这个字,已经在网络上大行其道,比如傻逼,比如苦逼,比如穷逼,比如二逼。但逼这个字,和操、干又有所不同,从脏字角度说,韦津利认为逼之所以能保持如此恶毒,有可能因为它的用途主要限于名词,个中有着“我多样化故我失去恶毒性”的原则在默默运作。

不过,有些自我认同为“受过良好教育”或者“感到脏话连篇有失面子”的人(比如我)还是很少口吐脏字的,特别是在公开场合——我必须承认,在我一个人开车的时候,当手握方向盘时,我的脏字不会比任何一个人少——一些委婉语帮助他们进行了脏话的表达。举例来说,SB、傻*就是傻逼的委婉语。对于言语者来说,SB和傻逼有着完全不同的能指,虽然所指都是差不多的,更重要的是,这两个词的意指不尽相同。而一位朋友曾告知我:喵了个咪,其实就是某句脏话的翻版,顶你个肺亦有此功效——果不其然。

但咒骂其实颇为类似祈祷。正如一个老兵所言,战场上,一半的人会祈祷,另外一半,则选择咒骂。极端渎神,和极端敬神,在战场这个极端地,诡异地形成了共通。

最后要说一句,难为这本书的译者了,把各种各样的英语脏话,一一对应译成了中文,还真他妈的挺确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