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布斯的成功无法复制

乔布斯终于告别了他苹果首席执行官的职位,这个消息多少有点让人感觉楼顶上的另一只鞋子终于落了下来。重病缠身的他,也是建立了商业传奇的他,是时候功成身退离开苹果了——虽然,这不是他主观愿意的。

乔布斯的成功毋庸置疑,对于他的歌功颂德,你在互联网上随处可以发现。但如果你仔细想一想,乔布斯的苹果,是和很多现代管理学鼓吹的法则严重冲突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曾经导致乔布斯失败得要被赶出苹果的那些性格特征,也帮助他重建了苹果的辉煌。

比如“充分授权”这个管理理念。苹果不是,重生后的苹果所推出的任何一款i系列产品,都是乔布斯亲自过问并做主要决策的。苹果倡导的是“一元化领导”,组织绝对军事化,等级很少,已经让这个公司的成败全部押在了一个人身上。而乔布斯的咄咄逼人、反复无常、脾气暴躁,在上个世纪,让他的合作伙伴非常厌恶,而在这个世纪,倒被视为一种“神明”。做一款产品首先你得深信不疑——这句话你可以用褒义的方式来形容:不到长城非好汉,也可以用贬义的话来形容:不见棺材不落泪。顺着乔布斯的这种理念去走的,我想,不是大成就是大败,而且,大败的概率居多。

再比如“透明化”管理,苹果也不是。如果说“一元化领导”还多少有点符合“企业再怎么现代都得独裁”这一思维的话,这个神神秘秘的做法,就有些中世纪的感觉了。苹果喜欢搞保密原则,据说“领导层会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故意向驻在不同国度的营销主管发布错误信息,误导他们对于未来产品的思路。”如果你看过几本讲述乔布斯和苹果的传记类书——无论是正面吹嘘还是负面批评——你都会发现,乔布斯从来不相信任何一个人,而只是相信他们的能力。

再比如“多赢”法则,苹果也无意于此。一则来自《福布斯》专栏作者 Darcy Travlos数据统计说,“2010-2012 年,苹果每股盈余(EPS)年增长率可能达到 100%,苹果供应商的增幅则在 10%-50% 不等。”苹果对供应链的管理,严苛到可以用“令人发指”来形容。富士康13跳,多少是由于苹果的压榨所造成的。按照苹果的逻辑是:只要我的产品足够好卖,供应商自然纷至沓来。

故而,按照现代管理学的诸多根本理念去衡量,苹果是一个很奇怪的公司。这个公司我甚至愿意用“苹果教”来形容——这绝不是一个玩笑。在这个教会中,乔布斯就是至高无上的塔尖者,一干大大小小的管理人员,就是各种等级的主教、神父,至于苹果粉丝们,那就是教众了。这个教的根本核心就是:乔布斯是神。

神化的公司做出如此大的商业故事,似乎只能说明现代管理学理念错了。但如果再仔细想一想,就可以明白这样一个道理:既然公司总是要死的,那么,管理学那汗牛充栋的法则,只是帮助公司尽可能不要早死罢了。而至于公司本身要获得巨大的成功,那不是管理学能够覆盖到的领域。这有点像药物:它不是帮人延年益寿的,而是帮人不那么快死的。谁要靠药物来提升健康,那无异于缘木求鱼。

从这个意义上出发,成功根本无法复制(赶紧把那些成功学的书当废纸卖了吧,有助于资源循环利用),因为它没有基本法则。信念坚定在其它场合可以视为冥顽不化。媒体总是爱鼓吹一个人/公司/产品的成功是由于主事者很坚定,但却很少去说那些一条道走到黑下场凄惨的故事,而后者的案例,其实成千上百倍于前者。

苹果这个组织,有时候总是让我想起中国的大明王朝。朱元璋是一个精力充沛的人,所以他收缩相权,一切自己乾纲独断。这对于朱元璋来说,是有操作性的,但不是对于任何一个朱氏后代都有操作性的。朱元璋叫圣明天子,可一样乾纲独断的朱由检,就只能用“刚愎自用”来形容了。

乔布斯这一页大致就翻过去了。未来的苹果,是继续辉煌还是王小二过年,见仁见智。不过,如果想要“延续乔布斯的传统”,那大概就是王小二过年了。从一个天才身上总结出成为天才的方法,大抵就是“人定胜天”的翻版。天才,是学不来的。

—— 网易科技《数字与人》专栏供稿 ——

报业的一条数字化之路

关于南方报业传媒集团与腾讯合资创办的大粤网似乎吸引了一些传媒人的目光,有几拨记者来和我探讨这个事件,我大致上认为是可以谨慎乐观的。

先说乐观。其实报业很早就踏入了互联网,到95年年底,中国就有7-8家报刊尝试上网,97年人民日报便发布网络版。那个时候还没商业门户什么事儿。但在随后的十数年中,报业基本上在互联网上鲜有建树,即便是联合起来的北京千龙模式和上海东方模式,并不成功——这从它们各自在alexa不过数千排名可见一斑。谢文考证说,中国传媒界开办的网站所占的流量不过总的新闻流量十分之一,真可谓是“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

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在于所谓的“互联网基因”,传统媒体开办网站的主要决策者和运营者,都不是数字网络中人,在运行网站的过程中,更多的是考虑如何给自家的媒体添砖加瓦而不是考虑信息消费者的实际需求。在门户网站的“海量快速”策略下,迅速败下阵来也就不足为奇。此次大粤网,算是数字领域中比较大的一次传统媒体引入数字媒体基因的合作,故而我表示乐观。

但依然需要谨慎。因为外人现在并不知道,这个大粤网真正的主事者是谁,也不知道这个新的合资公司组织架构为何。而组织架构的缺失,才是我认为国内报业在互联网上屡战屡败的根本原因。

2000年一波门户上市潮后,说报业网站中人不眼红心热是不可能的——毕竟创造出好多个数字富豪。但是,当年7月的西山会议,可以说让他们梦碎:新闻网站不得融资,不得上市。这条政策有这条政策自身的背景原因,但结果之一,就是新闻网站(即便是一个独立公司)都事实上丧失了独立的可能、融资的可能、做大规模的可能、吸引高素质人才的可能、以及组织架构上去适应数字公司应有架构的可能。可以这么说,中国传统媒体的数字之梦,2000年7月,就结束了。

不过,时至今日,也许媒体人终于看明白,也许监管层也终于看明白,报业的数字网站开始一步步改变,也传出人民网等新闻媒体开办的网站要上市的消息。大粤网自身,是否符合一个数字公司,还要看它后续的运营。然而,这一步,整整晚了十年,江山已经不再是过去的江山了。

事实上,桌面互联网上已经没有什么机会,十余年网民养成的一些惯性:聊天用qq,看新闻上门户,搜索用百度,诸如此类,不是一两个大粤网能够改变的。今天报业在数字领域中醒悟到不引入数字基因是不行的,但这一步,如果还只是停留在桌面互联网上,那依然是“传统的”思维。

报业在移动互联网上,不折腾点新东西出来,依然是不行的。那么,对于报业而言,移动互联网上的机会在哪里呢?

先要了解一下报业内部的具体情况。基本上可分为全国性大报和地区性报纸。全国性大报可以说出路并不大(除了一些专业类全国大报,比如财经类,但日子也不见得好过),在美国也是度日如年。当然,在中国有些全国性大报自有它自己非市场的活法,不在讨论之列。

主要是地区性报纸。地区性报纸所长在于它报道的内容都和本地有关,它也和本地服务的提供者(各种商家或公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是地区报业手里的一张好牌,因为移动互联网,其中之一就是和本地化服务有关。

如果能够解决组织架构上的问题,地区报业在本地进行深耕运作,是完全可能的——但这不是搞个报纸手机版,而是要搞以本地广告为商业核心模式的本地化服务推送。故而,报业需要另组队伍来运营。

事实上,即便是这张牌,留给报业的时间也已经不多了。因为今天移动互联网的兴起,吸引了大批开发者、开发团队、开发公司投入进来。连本地厕所如何分布离你最近的卫生间在哪里的app都有人开发了,这一行已经有了大量的竞争者。所幸的是,还在春秋阶段,尚不到战国。

上一轮桌面互联网,让报业痛苦了十年。这一轮如果机会再失却,恐怕就不是十年,而是永世不得翻身了。

—— 网易科技《数字与人》专栏供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