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pyRight是个坏东西

这大概是我写博以来第二个激进的观点。第一个激进观点请点这里

我并不否认版权的正向作用,但我对现存的版权制度非常不满。如果现存的版权制度称为CopyRight的话,而另外一种版权制度便是CopyLeft,即CC协议。

CopyRight是个坏东西,CopyLeft是个好东西。

主张CopyRight的,最根本的理由在于保护创作的物质利益激情。它的假设是,一旦创作者不能得到物质利益的刺激,那么,就会有大量的创作无法诞生。它的一个根本假设前提是:人无利是不起早的——这种“纯理性”的假设。

但CopyRight无法解释数千年来在没有它们的保护下,人类的思想文化传承并未中断。在没有物质利益的刺激下,照样有一群人不断地去创作,哪怕一贫如洗,穷困潦倒。倒是在今天,有了物质利益的保障下,有多少树木最后变成一堆垃圾?

CR的支持者说,正是因为没有CR的保护,虽然还有一群人在努力创作,但显然数量是稀少的。我不会忽视这个事实,但同样存在这样一个前置问题:我们需要如此之多的数量的创作么?

文明的进程无疑是N倍地得以加速,但人们的幸福感并不N倍地得以提高。正相反的是,有一个调查说,幸福感最少的人是中间阶层。大量的创作,不能解决现代人精神上的日益焦虑和空虚。我们面临信息爆炸,却始终感到信息饥渴。

有的越多,无的感觉越强。

大量的创作使得知识得以专门化。学科被细分到无以复加的地步。这是一个什么结果呢?这个结果就像一个女生跑去内科看病(西医),医生有很大可能不会告诉她:你怀孕了。因为那是妇科的事,内科不看肚脐眼以下的玩意儿。

波斯纳在他的《公共知识分子之衰落研究》中的一个要素就是:知识专门化使得真正意义上的公共知识分子变得日益稀少,而尚可以公共知识分子命名的人则愚不可及。

文明的进展太过于快速,快速到有些人会无法跟上而被社会抛弃,有些人则紧赶慢赶像是赶上了但临了依然不知道自己这一生是怎么回事。人们没有时间去仰望星空,更没有时间去拷问内心。如此快速发展的社会,是我们需要的么?难道我们真得需要无止境得“更高 更快 更强”么?

如果不是,又有什么理由要用物质利益去保护创作者呢?

数字革命(这不是CR刺激出来的东西,正相反,如果先驱者要求专利的话,哪里来的数字革命),让CR变得越来越不适应,过往的版权保护制度越来越有削足适履的感觉,特别是一些纯供娱乐的东西。没有物质利益刺激,就没有大量的娱乐品提供——这我相信,但我要问一句:我们真得需要那么多娱乐么?

真正的创作者所在乎的东西是两样:如何防止不被抄袭剽窃,如何保证我的创作不在传播中被篡改。而他们真正的“利”点是:自己的创作被广为传播。

而这两条,基于创作共用的CC协议(CopyLeft)已经加以提供:署名、保持一致

为钱而创作的创作,低价值甚至无价值的概率更高。我们不得不问这样的问题:

在金钱刺激下的高概率无价值但同样在金钱的刺激下高频率产出,和没有金钱考虑下的低概率无价值但却同样没有金钱刺激下的低频率产出,人类的终极,选择哪个?

类似的比较简单的问题是:

你一辈子需要粗粗读上100万本书呢?还是扎扎实实精读100本?这是你,作为个人的终极问题。

 

没人许诺曹吴施罗源源不断的版税,我们中国人依然有我们的四大名著。

YouTube,死于2009,在这里

我要谈的,和youtube无法访问无关。我要说的,是youtube的模式:视频分享模式,已经死亡,在这里。

一位王姓年轻人,在看到美国Youtube的火爆后,觉得在中国克隆一个,会是一个很大的机会。

于是,他也搞了一个,并以一种植物类食品的名字命名。

当youtube以16.5亿美金的高价为google并购后,中国一堆的视频网站出现了:你可以用跟风而起,也可以用雨后春笋。

直到,

某个文件出台。

半年之前,有个朋友在这个视频网站里做公关。她问我对做一个他们举办的选美大赛的评委有没有兴趣。一来可以看美女(可惜泳装那一节已经过了),二来可以拿点评委费,自然屁颠而往。

录制现场,让我很有些电视制作节目的感觉。小时候曾经参加过那么几次电视节目录制(充当背景板),自然有些印象。

我笑着对朋友说,看来你们要做电视台了。

她说:当然,这是既定的商业模式。

我表示同意。因为从商业角度看,除此之外,别无良策。

数周之前,给21世纪经济报道的编辑一篇《报纸的悲剧》,她在msn上很狐疑地问我,老魏,你想说什么?

事实上,大家都看到报业很困顿,这已经不需要我再用1千5百字来告诉人们了。

我说,稍安勿躁,回头我再给你一篇。

后来我又给了她一篇《报纸的救赎:重点不是免费,而是方便》。她前后整了整,合为一篇,然后给我写了个邮件,就一些问题提出了她的看法。

我回了这个邮件,我说,其实,两篇东西的中心思想并不是在谈报业的问题,而是在谈规则的问题。

商业上,做点小生意是要符合别人的规则,但如果想做大生意,是要让别人追随你的规则。

所谓创新,其实就商业而言,是规则的创新,而不是技术的创新。如果技术不能带来规则的改变,那只是增量的改良。

报业在追随商业网站们的规则,长久以往,必死无疑。关于电子阅读器给报业带来的机会,我原话用的是“一支可以服用的长白山人参”,但编辑删去了。也删去了我对电子阅读器“拯救”报业的真正意思:残喘而已。

就我个人立场而言,我乐见于报业的衰退,因为根子上,我是分享和去中心化意义上的互联网(不是今天这个)信仰者。

但视频不是。

我写了一篇《电视的布局》给她。不知道为何上周没有刊发出来,也许,这周吧。

我用了三篇文章才拐弯抹角晦涩至极地表明了我的point。

不过,也许,还并未充分表明。

早在十年之前,中国互联网曾经有过两次会议:中国ICP联合发展高层会议和中国新闻界网络媒体公约。前者的主要参加者们是新浪搜狐为代表的商业网站们,后者主要则由起个大早赶个晚集的报业们捣鼓出来的。虽然大家面子上都有一些很漂亮的话,诸如致力于发展中国网络事业之类,但根子上,当时对峙的,其实是版权问题。

但这个问题并没有定论。一来新闻有没有版权是一个可以讨论上十来年的问题,二来商业网站们影响力已成,而报业并没有哪个报纸一言九鼎,更重要的是,当时的政府远没有今天那么重视互联网这个问题。99年啊,知道有多少网络人口么?890万;有多少网站么?15153个。

江湖传说,新浪老沉一口气签下了很多报纸的十年文章转载权,而且几乎是以买白菜的价格取得。这个传说没有得到考证,但我有理由相信,报纸并没有CCTV这样的重量级媒体,报纸也远没有电视那么大的受众覆盖群体,报纸更没有类似春晚这种举国皆知的节目(报纸叫栏目),在和商业网站的博弈中,必处下风。

内容为王?

不,渠道才是王。

其实版权问题的背后是实力问题。我魏武挥天天叫嚣我的博客文章是有版权的,不许商业使用啊,不许篡改内容啊,有个×用?

但规模化的版权组织就不一样了。

我用现代教会四个字来形容它们。一来是说他们如同中世纪教会那样不遗余力地阻挡内容free(这个词有多种译法)地传播,二来是说他们如同中世纪教会那样是有实力的。

电视,其实就是一种版权组织。

在制播分离的模式下,电视台其实很少出产自己的节目。它们利用自己庞大的受众覆盖度,在和制片方的谈判中,大部分情况下处于优势地位。

为什么动画片在这里不能得到兴盛?

很简单,几个做动画片的制片公司能和高度垄断的动画电视台(这个国家只有三个专门放动画片的全国性电视台)有谈判的力量?

利用优势地位而获得节目后,为了能保障自己的受众覆盖度,必然对版权牢牢控制。而庞大的受众覆盖度所带来的巨大的经济收入,也让它们有能力牢牢控制版权。

这一点,不是报业“集团”们(对比电视,真是个小小的集团)能比的。

电视台另外的优势就是,它们有足够的能力来组织中南海游说团来影响政策制定。

政策制定的一种具象形式就是牌照

并且,电视台也有足够的能力去形成所谓的媒体议程设置,为出台的政策摇旗呐喊,表明正确。并以社会守望者的名义,抨击不愿意遵守它们商业规则的组织们。

有人在电视台里叫卖他的健身器材。

其中一个销售卖点是:一人购买,全家使用。

换句话说,销售商们认为,你买了东西让别人使用的那个权利,是销售商们给你们的恩赐。

如果能做到的话,蜡烛商们会严格控制你点亮蜡烛后同时享受那份光亮的人数,也许,只是你一个,并且在家里而不得在大庭广众之下,更不能用于商业用途(比如,饭店的烛光晚餐)。

这个世界,分享并不会死亡。但分享的精神,已经没落。

在金权(商业大鳄、版权组织)、政权(政策制定者)、神权(意识形态)的三重剿杀下,web2.0,已死。

龙氏问过一句话:你们为什么不愤怒?

其实,愤怒的人是抱有希望的。

绝望的人没有权力去愤怒,他们只有悲伤。

而我,

很悲伤。

这种悲伤,两年之前就有了

今天,更加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