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新媒体

在我昨日的日志“新媒体与伪民主”中,jenny问我:什么是新媒体?这个问题看似非常简单,但着实让我犹豫了一回。事实上,以我孤陋寡闻的阅读容量,我的确没有发现合适的定义,虽然也有些人下过。在我看来,给新媒体下定义非常困难,本篇日志不打算完成这个目的。我只是想简单地罗列一下新媒体的特征(也就是研究方法中所提及的指标/属性)。至于定义的事情,放在以后再做吧。

报纸、杂志、电视、广播、书籍,显然算不上新媒体。虽然它们也在向这一部分拓展。但是,除此之外,似乎很多东西都可以往里装。比如有人说手机是一种新媒体,也有人说分众的液晶广告算一种新媒体。互联网,当仁不让,更算一种新媒体。在这些新媒体的讨论中,论者们似乎有意无意地(也包括我自己)在不断地重复使用着这样三个概念:新媒体、web2.0,以及数字时代。但很明显,这三者是略有区别的。我这里只想说说新媒体的特征。

我盘算了一天,大致得出如下三个特征。

其一,互动性。这是无需多废口舌的。因此,手机是一种新媒体。由用户主动发送一条索要信息的记录,然后再由另外一方(可能是人,也有可能是一个组织)向其反馈一条信息。互动性还包含一个重要原则:就是用户可以自由退出。分众这种霸王式地且不请自入便侵犯人的私密空间的广告形式,当然被排除在新媒体之外。互动性使得在公共领域中的传播不仅有大众传播的性质,还有人际传播的特征。

其二,数字化。在题为“新媒体的新字,便是霸权,前无古人的霸权”的日志中,我讨论过这个维度。数字化的内容,使得内容本身得以更广阔地实现“范围经济”,即以很多种不同形式呈现。

其三,个人化。传统媒体,在面对每个受者之时,都是一样的。比如,同一台节目,或者,同一张报纸。但是,新媒体不然。同样一个域名的网站,用户面对的界面和内容可能不同。原因可能有二:一是用户定制;二是传者(也就是网站)根据用户的操作习惯,通过类似cookies技术,给予不同的内容呈现。这两个原因其实根子上,还是受者与传者互动的结果。试想从来没有留下阅读痕迹的用户,怎么会被网站判断出他希望读什么?

这三个特点,数字化是本质,互动是表现形式,个人化则是一种延展。不过,大体上,还是有利有弊。第一个特点决定了受众不再是沉默的受众;第二个特点导致媒体集团化加剧;而第三个特点,正如那篇新媒体与伪民主所谈及的,未必就是纯粹的一件好事。

不过,新媒体也不是那么令人悲观。至少,这三个特点之间是互相牵制的。比如,互动性和数字化。

数字化的确让媒体有集中的趋势。因为同样一份内容可以以不同形式表现,那么内容制作的门槛会提高。有钱的企业会对内容精心制作,然后以不同形式表现而获得更多的超额利润。这样的话,小规模的内容制作公司是难以匹敌的。web2.0(其实这个概念应该从属于新媒体的一部分)公司大部分的命运是被收购,就是这个道理。媒体越来越集中的话,对于社会言,未必是一种进步的趋势。

不过,互动性在削弱这种集中趋势。因为受众已经掌握了一定的话语权。在巨石般的媒体集团下,总会有那么多沙粒似的个人声音。比如说这位很有志气的仁兄(update:此链接已死),相对而言,公司被收购是容易的,人被收购则谈何容易!

不过,我从来不认为,新媒体会让所有草根站起来(这里面还有一个动态的数字鸿沟问题)。更确切地说,我从来不认为,草根和精英是两个阵营。其实,同一个人,可以既是草根,也是精英。但是,新媒体的确让更多草根有变成某一方面的精英的可能。但是,权利和义务从来是对双生子。草根精英化的同时,他们也将承担更多的责任。

事实上,想要深入论及“新媒体”,不进行大众文化的研究是不可能的。我自问浅薄,在大众文化的取向上,至今没有得出自我的结论。至少在今天,我的认识,也仅仅到此为止了。

新媒体与伪民主

这篇日志的写作冲动来源于kirr的日志:精英推荐模式和民主型网络。那篇文章的主旨不是讨论民主问题,但是,那篇日志关于民主的部分,引起了我的一些思考。

很多人认为,新媒体的到来,就意味着用户(受众)掌握了阅读这个不阅读那个的权利。大众不再是由“被某些力量操控的”媒体喂养的了,大众本身,也可以发出自己的声音了。于是乎,大众获得了解放,民主,被大大促进。

在讨论新媒体是否能促进民主之前,我们必须审慎地来分析究竟什么是民主。当然,你我都有平等的说话权利,是不可或缺的一个要件。但是,还有一点特别重要:大众,应该具有一些共识。没有共识的社会,是分崩离析的社会,根本谈不上民主。

大众如何达成共识?是躲在电脑前面用rss进行blog的阅读吗?不是。大众对于社会的体验,“偶遇”的因素是不能忽略的。比如说,我在看一张报纸,我的兴趣是阅读IT信息,但我“偶遇”了一条讲述重庆钉子户的信息(对不起,一开始我并不知道。在起初,没有任何一个人会主动想知道重庆钉子户的信息)。于是我介入了进去,参与了讨论。这就是“偶遇”的力量。如果我对重庆钉子户毫不感兴趣,我可以离开。康德对自由的定义并非是我想做什么。而是如果我不想做什么,我就可以不做什么。

当阅读什么的权利完全交到受众的手中时(也就是排除偶遇),那么,将形成小团队思维。道理很简单:单个受众会拒绝他不认同的信息。小团队思维是非常危险的,这不是通向民主的桥梁,而是通向原教旨主义的必经之路。Miller在《组织传播学》中提到小团队思维的缺陷,具体在第160页,这里不再展开。小团队思维会导致群体极化,即团队成员(不一定是有组织的团队)一开始即有某些偏向,在互动中,人们朝偏向的方向继续移动,最后,便是激进的原教旨主义。

一旦形成各个小团队思维,那么言论市场将被割裂。割裂的结果就是:大众社会的共识被破坏。当这个要件被去除后,民主,便是伪民主。台湾,是最好的例子。

新媒体会促进民主这个观点另外一个错误是,它将民主(政治主权)和消费(消费者主权)弄混了。选票就是选票,金钱不是选票。一家广受欢迎的报纸未必是民主的有力支持者。我前面说过,民主的一大要件是:你我平等的说话。换句话说:以理服人。而消费者主权不是以理服人的。消费者主权是一种彻头彻脑的权利,我可以不花这个钱。而政治主权,某种意义上,它更是一种义务。当公民放弃这个权利,或者说,不履行这种义务时,社会也不再是民主社会。比如,我从来不认为,美国是什么民主社会。

新媒体的确是有作用的,但高调地赞美它,或者激烈地抨击它,都为时过早。它有它的弱点。至少,一味鼓吹“受众掌握了阅读什么的权利”对于意识形态上的积极作用,没有任何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