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FW的后果 兼谈管制

马云最近就“中国互联网管制”的事发表了一点看法,他认为,中国政府控制互联网,互联网管制,管制能管制出六亿互联网用户的话,这种国家管制很有水平啦。管制能管制出,全世界十大互联网公司有三四家是中国的,很牛啦,云云。

他这话其实有问题,很大而化之。我们还是要用数字说话。

我在06年的时候,留心了一下当时的Alexa排行:

1. Yahoo! www.yahoo.com
2. Google www.google.com
3. Microsoft Network (MSN) www.msn.com
4. Yahoo!カテゴリ www.yahoo.co.jp
5. 百度 www.baidu.com  (中国网站)
6. 新浪 www.sina.com.cn  (中国网站)
7. EBay www.ebay.com
8. Myspace www.myspace.com
9. 搜狐www.sohu.com  (中国网站)
10. 腾讯网www.qq.com  (中国网站)

在十家之中,中国网站占有四个名额。

今天的Alexa排行呢?

1 www.facebook.com
2 www.google.com
3 www.youtube.com
4 www.yahoo.com
5 www.Amazon.com
6 www.baidu.com
7 www.wikipedia.org
8 www.live.com
9 www.qq.com
10 www.Taobao.com

十家里只有三家了:百度、腾讯、淘宝。而且最高的一位从06年的第五位(百度)下降到今天的13年的第六位(百度),应该说是略有后退。还有一点也必须看到的是,我们的吐故纳新之力不强。06年的百度和腾讯,依然在榜上。而老外(主要是美国人)的网站,13年的Facebook、Amazon、Youtube、Wikipedia在06年都未上榜。

Alexa主要统计桌面的流量,从流量配比上,我们必须承认,这七年来,中国互联网经济力量在有所后退,而且呈现出一种老大们轻易替换不了的感觉。至于移动互联网,我们中国目前的3G渗透率比美国、日本落点得不是一点点,就不用再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这里有多种原因,但GFW是无论如何绕不过去的原因之一。方滨兴教授已经离开了北邮校长的位置,但他主持的GFW项目(至少台面上是他主持)是中国互联网史上无法回避的一笔。

GFW带来的一些表象化的后果(比如有些网站你不动用翻墙手法上不去),所有人都看到了。为此很多人破口大骂。我这篇文章并不想破口大骂,虽然我也经常被它搞得极为光火。我这里想分析一下,GFW除了信息流动上建了一座防火墙之外,究竟会在互联网经济上带来什么后果。

很显然的一点是,GFW阻挡了一些美国巨型网站在中国的布局,最好的例子大概就是google、youtube、facebook和twitter。这种阻挡,给中国自己的C2C(Copy To China)带来了可操作性。虽然很难证实,但有足够的理由相信,google、youtube、facebook和twitter如果不被阻挡,百度、优土、人人(包括开心)、微博会像今天这么活着。马云拿他自己的电商网站来和亚马逊、ebay之类比较是有问题的,因为说到底电商和线下很有关系,但google、youtube、facebook、twitter未必有那么得O2O。更何况,其实亚马逊也受到了不少阻碍(虽然不是GFW,但依然是一种管制),搞得一个kindle入华绕来绕去,至今还要搞两套版本。

前面提到的“会像今天这么活着”,其实这句话表述得过于简单了。这里面有两层意思:一是比较容易上位,毕竟没有巨头在那里作为竞争对手,二是也的确活出了一些和海外仿效对象不太一样的地方。虽然从大类型上是C2C的,但也的确有些微创新。服务都是人做出来的,一味抄袭老外对于国内的大公司员工来说,也有些不好意思。本质上是C2C的东西,在具体一些功能上,有中国式创新在里头。

百度搜索上的微创新有框计算和百度推广,这个谷歌没干过,尤其是卖左侧搜索结果。不过谷歌跑到中国来以后,谷歌中国也卖了一回左侧搜索结果。

优土的微创新就是youtube和hulu模式混杂。必须要承认,中国的一般用户拍的视频没什么看头,还是要有一些正儿八经的专业生产。国内视频网站现在还大兴一股自制剧的潮流。

人人就不用谈了,完全走的和facebook不一样的道路——后者在08年之后基本上已经自己不开发具体应用和游戏了。豆瓣很多人认为是中国人自己创新的网站——这点不假,但如果facebook在华发展顺利,豆瓣再要做“慢公司”怕是不能了。

微博,有太多的地方和twitter不同,比如评论回复机制:极大地借鉴了中国BBS文化。微博有非常强的巨量贴效应(即非常少的大号聚集了大部分的流量)。微博把中国文化其实是发挥得淋漓尽致的。

以上只是罗列了部分,在很多细节的地方,的确能够发现中国人在开发上的一丝聪明和创造。GFW保护了在大类型上中国学徒们不会收到美国师傅们的进攻,但在细节处,中国人还是有些两下子的。

于是,十多年中国互联网的经济发展,基本上是一部C2C史——当然,也和资本力量也有关。大部分中国网络公司希望去美国上市,以“中国的***”比较容易让美国投资者理解,有助于IPO。

但即便是细微的局部微创新,不断叠加后,就会量变出现质变。我个人的一个看法是:中国未来的互联网经济道路上,会套着一个“C2C”的壳,但它具体的应用场景和需求满足,会走出与美国完全不同的道路。换而言之,我们会看到一个“有中国特色的互联网”。如同这个国家,也套着一个壳走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一般。

人活着,除了工作事业上的追求外,还有三样东西是会去做的:参与时政,娱乐,以及宣泄(宣泄本质上属于娱乐的一种,但有很多宣泄你也不好说它是娱乐,比如大骂已经被定罪的贪官。当一个人正义感十足地痛骂社会不良时,你真心不太好意思说ta老人家是在搞一个娱乐活动,你说是吧?)。

参政在马云所提及的“管制”下,是不太方便的,微博上有大量的小段子谈不上是严肃地参政。基本上中国人对中国政治没有什么可以作为的地方(零星局部有),这就造成了一些人冷感,另外一些人想说些什么也没地方可说。中国互联网的服务就主要向娱乐和宣泄转向。这就是我所谓的有中国特色的互联网。这个结果,与马云所谓的“管制”密切相关。也与GFW密切相关。结果便是:美国互联网可能是思考的互联网,而中国互联网,可能是娱乐的互联网。

在商言商之下,会把这种趋势予以加剧,而且速度特别快。因为有一点中美都是一样的:网络业是靠风险投资催化的。风险投资特别讲究在一个较短的时期里造就一个大的规模,故而它会催动具体项目运营者以最快地速度向娱乐和宣泄两条道路上深化,不如此,它就会被竞争对手击败。中国特色的互联网,我看也许还有可能用不了十年。

中国最近几年特别重视文化产业,因为文化产业一来对环境破坏小,可以可持续发展,二来它的反复消费频率高。早年靠制造业拉动让人买东西的内需已经不足(谁没事隔三差五买一台电视机),而文化产业以及它所催生的服务行业,则可以再次低消耗地刺激内需。文化产业是什么?文化产业不是文化,而就是这么四个字:娱乐、宣泄。

至于有些言论场上出现的一些似乎是有那么点要改变中国的迹象,请允许我复制我在微博上写的一段带有高级黑色彩的话予以驳斥:

“微博这个场域吧,特别得正能量。你看中国人都那么有道德观有正义感有同情心,以及同仇敌忾的精神。看了微博,谁说中国人是道德低下毫无羞耻冷漠之至的一盘散沙,我和谁急。”

参政是一种理性,娱乐与宣泄则是一种欲望。中国互联网的未来将是“把欲望放在理性之上”,第一个美丽的新世界,将在这960万平方公里上诞生。嗯,大抵如此。

—— 钛媒体 供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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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流的媒体 一流的媒体人(三)

我和她其实不熟。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我统共就见过她一面,在纽约时报中文网的办公室里,彼时这个网站访问正常,惊天一文还没有出炉。C主编叫来了她,说魏老师,以后你的专栏就交她打理了。

我当时也没太在意所谓“打理”的意思。我毕竟也算写了几年专栏,知道打理一个专栏的编辑是干什么的:到点催个稿。然后…然后就没有了。是的,专栏编辑就一件事:到点催个稿。而这个媒体是个网站不是纸媒,到点不到点并不是一件多么了不得的事,估计也没什么到点催稿的事儿。

但接下来的事,让我着实领教了一流媒体旗下的一流编辑,到底一流在哪里。

她会改我的文章,我必须告诉各位的是,我发在纽约时报中文网的文章,很有些不太魏武挥的风格,这不是我擅长第三种文风(我还是会写两笔学术腔的论文的),真相是:是她改的。为什么要改?因为需要统一成纽约时报的风格。一个媒体的品牌,大抵就是这么一篇一篇文章的细微风格共同铸就的。

她会补充细节,比如说我提到一个命题式的论断,她会去找出处,然后把出处加到文章里。再比如说我提到某个事件,她又会去找事件本身,再把该事件言简意赅地放在文章里。这种事儿做多了以后,我也学会了偷懒:提一笔即可,剩下的,自有编辑会去给你补充。省了我好多百度、谷歌的时间,十分怡然。

她还会挑战我,对我有些看法提出疑问。有时候是她的挑战,有时候则是她背后纽约时报美国编辑们的挑战(她传个话)。有些疑问我会坚持我的看法,因为有我的理由。有些则问得非常对,需要我改动这篇文章。

给纽约时报中文网写专栏,是我那么多专栏里最“折腾”的一个。我的网媒专栏大多是T+1的:今儿写明儿发,但这个不是。今儿写,下周发。一开始总觉得有些拖,时间长了,这种打磨反过来在影响我:一篇文章,如果过了一周居然就不能看了,这篇文章委实没啥意思。一个作者,必须苛求自己的深度,但ta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一个一流的编辑,助益良多。

纽约时报百年一流媒体品牌,不是浪得虚名,亦非空口白牙。细微处,自有它的道理。多少名像她这样普通的媒体职员的努力,一代又一代,才会有那么一点点的成就。

然而,

她要走了。

我听闻过很多媒体人的离职,自己也亲身经历过自己的专栏编辑离职。一个最夸张的离职频率发生在某杂志上:短短两三年,前后大致有四任专栏编辑了。见多了也不以为意,个中缘由,大致也猜得到。但她的离去,我真心有些忧伤。这是我合作的专栏编辑中让我最舒服的一个,也是对我帮助最大的一个。

这就像我的另外一份职业:教师。一个好的学生是那么得不可多得,教学相长不是每个学生身上都会发生的。写编相长,更是难求。给她写专栏,不会有掏空的感觉。就像和好学生讨论问题,我的catch里,又会多两条被激发出来的灵感记录。

她手上我的最后一篇文章,我隐隐感觉到她用了最大的激情在编辑。也许她在怀念什么,或者证明什么。职业精神,没有铁肩担道义式的崇高,但却又是那么得铿锵、沉重。

我也不知道她为何要离去,而且看上去她并没有下一个工作。我和她不熟。

但我依然有些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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