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寨的精神

《21世纪经济报道》连载式专栏“后媒体时代的媒介融合”的第十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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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刚刚结束,时下已经有人在互联网上专门恶搞高考作文,比如收集所谓的零分作文(也不知是真是假),或者重新杜撰。这一恶搞现象甚至得到了平面媒体的注意,最近上海的两家晚报都纷纷做了报道。

在三大网络中,广电网领域中是很少出现恶搞的,这和它的一对多传播模式有关。这个一,是由经过考核的组织所把控的,比如电视台或者电台,在这些由专业人士所组成的内容制造团队(或者叫集成团队)为把关人的渠道中,当然很少能看到恶搞现象。最大的恶搞也不过是将一些以恶搞出名的电视剧(例如大话西游)拿来播放一下。而至于另外一端的多,则是一群基本上不能发布内容的纯受众而已(基于广电网上的互联网在下文中会提及)。

电信网中的恶搞就相当频繁了,因为电信网主体完成的是一对一的传播模式,传播的两头,基本以大众为主。特别是在移动运营中,恶搞性质的短信是今天的大众们每天都能碰到的。甚至据说有专门的短信写手来提供内容,并获取稿酬。

而互联网——无论是基于电信网的,还是基于广电网的——在早期,也甚少有恶搞现象的出现,因为当时的互联网也是一对多的传播模式:专业的(无论是水平的还是垂直的)内容网站面对基本以接收信息为主的网民。这个早期的互联网是挺吊诡的:互联网的初衷并非是一对多的传播模式,而是分散节点以确保不存在一个中心给敌人以攻击的目标。

以UGC(用户创造内容)为核心的web2.0概念兴起后,那些原来只泡泡BBS和从来不泡BBS的网民们,忽然就发现,互联网变成“可写的”了:blog就是最典型的一例。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杂志社编辑,依靠blog,一夜之间成为了天下闻名的“木子美”。随后,一批木子美风格的女性写手出现了,她们挑战主流的价值观、道德观和隐私观,在张爱玲的“出名要趁早”的口号的掩护下,真正上演了一出“众生喧哗”。

恶搞的演变,最后就变成了“山寨”,比如美国出来一个facebook.com网站,热得不行,于是国内纷纷拷贝,被称为山寨版facebook。事实上,早年中国互联网对美国网站的拷贝还不是那么得一哄而上,而今天,借助技术的力量,看看国内有多少家网站在模仿时下最时髦的微博网站twitter.com?

有人认为,山寨的精神其实是一种创新的精神,这话谈不上大错。“群众力量是无穷的”,老土归老土,还是至理。但是,这种创新的精神必须有一个可以发挥的土壤,不然,也就纯粹是纸上谈兵罢了。

什么土壤?

生产工具下放。

在广东,其实只需要几个人,稍许掌握点手机的技术知识,就可以立刻成立一家手机制造公司,当然,大量制造的是所谓的“山寨”手机。因为当地已经具备了这个土壤:手机组件一应俱全,而且已经相当产业化。在这样一个生产工具下移的土壤中,做一名手机制造商,当然是轻而易举的。

在媒体中,同样。无论是内容制造,还是平台打造,都已经不再需要多么高深的专业知识。大量可以由用户产生内容的平台出现,大量可以直接生成这些平台的开放源代码程序的出现,使得今天无需多么庞大多么专业的一支队伍,就立刻可以建起一个网站,甚至是网站集群。

人类从一开始的自给自足到后来的分工生产,所谓掌握生产工具的就是有产者的这一说法,在今天,无产有产的界限已经非常模糊了。

既然所有人都可以成为一个内容制造者——只要TA愿意——那么,各种各样的对内容的解读后再生成的内容的出现就毫不奇怪了。坊间流传的便成了恶搞,风靡南北的,便是山寨,而如果持续力够强的,便登堂入室,成为某种意义上的主流,再等着下一波对它的再生产。如是循环,便是我们今天看到的:内容生产的“百家齐鸣,百花齐放”。

终端逆袭:反向生产

《21世纪经济报道》连载式专栏“后媒体时代的媒介融合”的第九篇,报载标题是:当媒体内容开始反向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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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我在这个系列一开始所说的,各种信息传播渠道在加速融合形成寡头之时,内容生产则显得越来越杂乱无章。如果说,在现代媒体时代,内容制作还需要一色的专业人士的话,那么,在后媒体时代的今天,只要你会写字,会使用一些科技设备(比如电脑,比如手机),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成为一个内容制造者,乃至,一个内容制造商。

互联网上是不乏这种名人的,从芙蓉姐姐到后舍男孩,都是利用“可写的互联网”(web2.0)来制造内容,从而达到捧红一个人的目的。而最有名的案例,莫过于techcrunch这个博客了。

和惯常的网络红人红得也快退得也快所不同的是,这个始于2005年6月由一个名为Michael Arrington的律师所创建的个人Blog发展到今天,俨然已经成了美国互联网产业最有影响力的守望者(最近它爆出的最强悍的信息是:红杉中国陷入困境,沈南鹏或被解雇)。早先这个Blog基本上由律师自己书写,后期则有一个将近10个人的且跨国制作的团队(从内容制造者已经发展成了内容制造商),并已经扩充成拥有数个网站的Crunch网络。

Techcrunch本身是有收入的,Blog上的每个广告位都卖到1万余美金每个月的价格,一度还流出AOL打算巨资收购它的传闻。而风险投资人也会直接投资到一些Blog上,将内容制造者直接变为内容制造商:06年,,纽约的软银资本给政治群体博客网站HuffingtonPost.com投去了5 百万美元,随后,另外一个由科技记者Om Malik开办的个人Blog也获得过硅谷的真实风险资本公司的投资。

不过,Blog毕竟–在我看来–不能算是非常容易掌握的一种内容制作手段,比起中国3亿网民(还是每半年上过一次网的统计口径)而言,中国的手机号码则有超过6亿之巨。用手机制作内容,应该是更方便更快捷的了。

继号称价值100亿美元的社交网络Facebook之后,当下全球最火的网站当属Twitter.com,这个网站提供的服务简单到不能简单的地步:只允许你每次书写一条不超过140个字符或汉字的信息。有人从博客中得到灵感,把它称之为微博客(micro-blog)。但就是这样一个网站,上至美国总统大选,下至平头百姓没事唧唧歪歪,得到了广泛的注意和使用,商业界也迅速赶起了时髦:利用twitter进行社会化营销的案例此起彼伏。据ComScore的统计,Twitter四月份全球独立访客为3200万人次,比三月份环比猛增了70%,CNET这个机构甚至把twitter和几家色情网站的访问放在一起比较,得出的结论是:twitter比色情网站更受人欢迎。

Twitter不仅接受你直接在它的网站上书写信息这一方式,还允许你用手机进行内容发送(于是又有人冠名为手机博客):就象写一条短信一样,还可以将MSN或者 Gtalk这类即时通讯工具的签名与之捆绑:签名一换,twitter上立刻更新。

借助第三方的服务–在国外有一个名为Hellotxt.com的网站,在国内则有一个名为“嘀咕”的网站–你还可以将你在twitter上发布的信息同步到其它网站上,比如Facebook,比如MySpace,比如FriendFeed。如果足够有耐心去捆绑那些“其它网站”,一条手机发布的微内容,可以在瞬间被复制100次,传输到不同的一百个网站上。

如果说Blog是大众利用电脑进行内容制造的工具的话(用手机写blog其实是一个高科技的活),那么,twitter就允许大众利用手机来制造内容了。而国内的类twitter服务,比如jiwai.de甚至允许用户利用手机拍完照片后直接上传。

内容生产的迅速大众化,造成一个看上去人人都有话语权的时代,但事实却截然相反:人人都可以话语,但话语权却在加速地垄断之中。毕竟每个人都可以说话,便等同于谁都听不见其他人说话,更遑论有价值有意义的声音了。于是,搜索引擎迅速崛起,以便于人们去搜寻信息。而即使在twitter,新一代的搜索引擎:实时搜索也被许多人期盼着:毕竟,有用的信息,太不好找了。而twitter上的信息,产生得太快,消失得,也太快。

和传统内容生产路径不同的是,这是一个自下而上再而下的路径。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普罗大众疯狂地制造着内容,再经由渠道也好把关人也好,将这些内容经由他们把控的渠道再散布到普罗大众之间。而内容生产的逆向行为,恰恰是我所认为的,解构式的山寨文化的根源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