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的威胁

今天据说是记者节,写点关于媒体的事。

我也掌握了一些特殊的技术手段,经常跑到长城外面去看点风景。不过,我日益厌倦于推上一些人的话语。我早些时候还follow了这些人,但后来我渐渐地逐个取消。这些人的话语集中在某些领域上的批评,我不是说他们不对,而是我觉得他们在批评有司之余,并没有意识到,这个社会商业的霸道,到了何种程度。

以媒体为例。

我在有态度的门户是什么门户这篇文章中,最后写下了这么一句话:

即便是这个国家的媒体,“新闻专业主义”所受的威胁,金权的远远大于政权的和神权的。

关于这三权,我在过去的文章里多有提及,最早发端于07年的一篇日志:平权的互联网,去年年底则在写youtube的时候,明确提及,这三权,基本上属于大能的Dark side一面。

不过,正如我前面所述,事实上今天中国媒体所受到的限制和制约,政权(行政力量)和神权(意识形态)相对而言,并不大——注意,我不是说没有——这个相对而言,相对的就是金权,也就是来自商业和资本的压力。

以最近腾讯和360激烈搏斗为例。360那个网站,与其说是个大众媒体,不如说它是自己的所谓官方站点,代表的是360自己的声音,故而拼命鼓噪腾讯就是坏腾讯就是坏,也不便指责什么。但腾讯的QQ.COM显然不是企业官网。QQ.COM自己都把自己定位成一个门户网站,也就是一个互联网上的大众媒体,倾全力批判360是有问题的。在QQ.COM上,你几乎找不到任何一条支持360的信息,这样的做法,也只能用“卑鄙”来形容。

最近一期的《第一财经周刊》以“双面旺旺”为题,提到了旺旺老板蔡衍明对媒体的干预。它如是写道:

6月8日,郭台铭在股东会上对《中国时报》记者说:我只是不想买媒体而已,不然哪轮得到你们蔡老板。这一言论惹火了蔡衍明。《中国时报》的社论本来还在称赞郭台铭是一位“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家”,股东会隔天,就转为批评他是个“缺乏自省力的大老板”。

商业资本对今天媒体的染指,已经到了无微不至无所不在无孔不入的程度。过去大众媒体迫于广告的压力,做一点倾向性的事还羞羞答答,不会大张旗鼓。但在今天,大众媒体面对的不是广告的压力,而是直接来自于上司的压力。因为,在资本高度发达的今天,连卖个仙贝米饼的,都可以掌控媒体,这样的压力,诚如泰山之重。

从这个意义上讲,我倒是很担心传统媒体的彻底没落。这种没落的结果就是,媒体势必为商业力量所掌控(也就是购并)。在工资都发不出来的情况下,奢谈专业主义是没什么意义的。但工资一旦可以支付,代价便极其高昂。

另外一个相应资本高度发达的趋势是,媒介高度融合。做聊天工具的,搞出一个中国流量最大的信息门户(仅次于百度),自己都承认自己是个广告公司的google,成为数字世界最有势力的力量之一。他们不会关心所谓的媒体职业精神,在他们看来,所有的一切,必须为本公司的利益最大化所服务——这里面,也包括对政权和神权的妥协。

在这个很多东西缺位的原始资本主义市场,金权的力量横行无忌,可另外一方面,饱受成功学和拜金主义教育的人,处之泰然。在微博上我发出了批评腾讯门户网站的信息后,有一位网友这么回答我:

什么叫职业道德.?搞笑了.如果商家都有职业精神.商场就不存在竞争了.现在哪个商家百分百正规了?老头子,你老了.

我老了?也许吧。

腾讯微博今天的界面,呵呵,足够讽刺。

AIDS:数字时代的“艾滋病”

网易科技频道《数字与人》专栏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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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的确很有可能患上了“AIDS”,不过,不是Acquired Immune Deficiency Syndrome (艾滋病),而是Anti-Information Deficiency Syndrome(抗信息缺陷综合症)。

这个术语是尼尔波斯曼在他的《技术垄断》中提出来的,我以为,这大概属于当今社会“信息综合症”中的一种。理论上,人们懂得如何处理信息,选择、接受或者拒绝。信息量太少,我们会自己去寻找,信息量太大,我们会想办法屏蔽一些无用的信息。我们对“信息无法处理”似乎有一种免疫力,但其实数字社会中的信息爆炸已经突破了一个极限:很多人,开始丧失这份免疫力。

我怀疑自己有“信息综合症”的一个论据是,我对google reader里的数字标识产生了心理上的烦躁感。作为一个写了很久博客的人,我同时也看很多博客。我的GR里有大量的博客RSS源。如果我三天没有打开GR,我的某个类别的未读数一定会超过1000,GR就很“贴心”地在这个类别后标注“1000+”,而很奇怪的一点是:我居然和这个1000+较起真来。弄到最后,我不知道我是为了读那些博客而打开GR的呢,还是纯属为了消灭这个“1000+”。

我在微博上唠叨了一下,更有趣的现象是,得到网友的反馈表明,这种毛病好像不是我一个人才有的——当然,也有一些人很无所谓。作为一个RSS浏览器,GR这种本意是为了让一个人更有效地处理信息的工具却输出了一个让我进退失据的信息:1000+。.而我对这个信息,心理上几乎不能适应。

更诡异的是,我自己不是不知道我可能在GR里置放了太多的RSS源才造成了这种纠结,但就在昨天,我还添加了三个Blog源!心理上的出发点不过是:我觉得这三个博客很不错,深怕漏掉以后它们输出的信息。

另外一头,则不是信息太多,而是信息太少——看上去很荒谬,信息时代还信息少?,但其实,这恰恰是因为做信息的人知道,在这个信息到处泛滥的年代,为了博取眼球,不得不耸人听闻、断章取义。换句话说,怎么吸引眼球怎么来,至于信息供给是否足够,那是第二位的事。

比如,7月头上,摩根斯坦利发布了一个互联网趋势的报告,我在网上搜了搜,几乎所有的新闻都带了后面一句话:腾讯名列创新榜。这句话你不能说它是错的,的确,报告里是把腾讯置入了创新公司的名单。但问题在于,这份有53页之多的PPT文档,腾讯是很小的一个部分。我通读了全文,事实上,大摩的这份报告主要是在讲移动互联网是未来的趋势。但我们的信息处理者们为了吸引足够的眼球,把腾讯放在了标题上(因为前一阵子有好几本杂志都在做腾讯的专题文章,一时间这个公司创新不创新似乎成了互联网舆论场的焦点)。于是,大摩这份主要在讲互联网移动化趋势的报告,被解读成了主要在谈腾讯在创新的报告了。一堆无谓的口水又开始争斗起来——而这些斗口水的朋友们,压根就没想起要回过头去看看人报告到底是怎么说的。

在这个数字时代,两眼一睁,便是纷至沓来的信息。有些人因为信息过多而烦恼不已,有些人则由于信息缺失而失去正确的判断。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变得越来越重视信息的说者是谁,而不是信息本身——因为这看上去似乎更有效率。但其实,我们都是AIDS的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