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的未来之中:套 知沟 尴尬的接近权

安全套是个好东西?

有人考证在安全套发明之前人类是如何避孕的,千奇百怪,不一而足。但安全套被发明后,的确有效控制了人口增长。有人说中国将开始享受由于计划生育而带来的人口红利,我不反对。

但是,任何一个选择的背后,一定会有东西被舍弃。人类在使用安全套的同时,丧失了什么?

其一、人口老龄化,这在大陆的沿海城市显得比较严重,在西方发达世界显得很是严重。生孩子和养孩子真得是件很麻烦的事情。我自己有个儿子,幸好母亲大人还带的动,不然我真会给他烦死(这不代表我不爱我的儿子)。不管怎么说,暂时我不会考虑第二胎。

四个老人两个成人一个孩子,怎么会不老龄化?

第二个问题更严重,那就是:不是全世界的人都用得起安全套的。中国西部很多穷乡僻壤,就用不起套,连电也没有,太阳一下山,只好做些人类本能的事情以做娱乐。虽然可以有除安全套以外的避孕办法,但终究不保险。越穷的地方生育率越高,不完全是“重男轻女”造成的。事实上,在非洲很多穷地方,生育率也极高,同时,死亡率也极高。

使用安全套的代价,就是人类社会变得更不平衡。有钱的地方不愿意生养,没钱的地方没有这玩意儿大肆生养。这个结果将导致更严重的后果:贫富差距拉大,而且,财富集中在老龄化的社会中。

这就是安全套带来的gap。

互联网的套

说安全套这么个有点不上台面的东西,是为了引出下面一个东西:还有一种套,Tor

互联网是存在技术封锁的,有人在试图将整个中国互联网变成一个局域网。所以,我说技术是倾向于不自由的。但立刻就有人会反驳:那些被封杀的网站,我可以用Tor(一种通过代理器的访问手段),看,这不是技术让我抵抗了这种不自由而变得自由了吗?

这个套的作用我不否认,但我认为,这个套和安全套差不多。

不是所有的人都用得起安全套的,同样,也不是所有的人都会用Tor的,摆弄代理服务器,是相当少的一群互联网前沿人士干的事情。从整体上而言,技术让人不自由这个命题依然成立。

又有人会说,那就不说套,说你这个blog。说你魏武挥以前哪来什么手段到处说三道四,还不是blog让你有更多的表达自由?

是的,我享受了这个便利。但我不以为大家都享受了。中国1亿多互联网人口,不是至今也只有五分之一的blog吗?更何况,还有90%的人并没有上网。

我看过很多blog,很少发现专门讨论农业的blog。这没什么奇怪。大多数开设blog的人不是农民,农业问题不是他们生活中常常会碰到的问题,所以不写也没有丝毫的奇怪。于是,整个互联网非农业的文字在增加,某个角度讲,仅从互联网文本来看,农业问题在变得边缘化,但,事实如此吗?

有统计说,以日文书写的blog文字最多,敢问一句,日本人是全球种族人口最多的民族吗?日文是用的最多的语言吗?

显然不是。

知沟(knowledge gap)

互联网在加深知沟,而不是弥平。

知沟理论,是明尼苏达州的一个研究小组搞的一套理论,他们用了二十五年的时间进行了大量的实证调查来发展和支持这一理论:随着时间的流逝,获得更多信息的群体和获得更少信息的群体间的差异日益增长–他们之间的知识鸿沟变得越来越宽。

Castells说:技术的分层增强了社会经济的不平等,也加大了种族和地形上的隔离。Garmer在98年的一项调查中,支持了他的这个说法。即使在美国这种发达国家,家庭接入因特网方面,少数民族或者种族,与白人的差距实际在加大,因为他们不能与白人同步拥有一定的网上服务。

这就是所谓的尴尬的接近权(access denied)。

我忽然想起一个笑话,这个笑话在这个文本里并不好笑,相反,它很苦涩:

农人说:我们以前只能吃野菜,城里人有饭吃;我们好不容易有饭吃了,城里人开始有鱼有肉了;我们好不容易吃上肉了,城里人开始又改吃野菜了,那叫健康!

显然,此野菜和彼野菜,并不是一回事。

互联网的未来之上:平权的互联网

互联网,已经形成了一个社会结构,而且,不是一个小的社会结构。互联网已经渗透到了很多人的生活的各个方面。中国的互联网渗透率是10%,考虑到发展的时间不过二十年不到,那是一个很可观的数字。

互联网给我们带来了什么?互联网的未来又是如何?这是很务虚的问题,但思考一下,没什么坏处。

Blogger读书生在他最近的一篇日志里提到:平权的互联网。他的原话是这样的:

事实上,至少在传统媒体统治的领域,新闻专业主义在落后制度的禁锢下根本就是可有可无的,不管你想不想做,你都不能做。
有什么东西,可能打破此种禁锢?
目前我能看到的,只有平权的互联网。
而要在互联网上实现新闻的理想,目前,只有依赖2.0的Blog。这点,是不是可以参考一下《长尾理论》?我正在准备写这个:其实长尾的本质是“民主”意识的觉醒,是对强权、集权的非暴力不合作,不服从,不妥协。

我称之为“理想”。这个理想大体上是没有什么错的,但我很悲观地认为,这个理想其实达不到。

在web2.0这个概念被讨论最激烈的时候,我曾经写过一篇很长的东西,热情洋溢地讴歌了web2.0给我们这个生活世界带来的变化。当时我极其乐观。但这篇东西我这里不想给出链接了,因为事实上,今天的我自己都有点看不过去了。虽然那篇东西,我的任课导师当时给了B+的高分。

互联网平权还是不平权,这是一个有关社会结构的问题,让我们从这里开始。

社会结构由何而定

我们先从最源头开始讲起。既然互联网是一个社会结构,我们可以看看那些经典的对社会进行分析的理论是怎么说的。

社会学结构功能学派的大师帕森斯在他的行动系统研究里得出结论:文化系统是最核心的。因此,帕森斯自己都承认,他是文化决定论者。布迪厄后来对文化冲突做了很深入的研究,提出过著名的“场域”和“惯习”的概念,这两者互相决定。

社会学冲突学派的经典人物马克思(无论对于共产主义有何看法,马克思的学术理论的重镇地位是不容否定的)有句名言: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在他看来,经济系统是最重要的,经济关系决定了社会是什么样的。

社会学系统学派的卢曼则认为,我们生活的环境是复杂的,为了让我们能更好地生活,我们需要制造一些“系统”,这些系统是环境的简化。系统不能完全反映环境的所有(这个道理就像地图和实际地理的关系,完全映射地理的地图就是地理本身,没有意义)。社会的变革是系统为了适应环境造成的(进化论)。

大体上,这些理论的视角都不太一样,但应该说都是成立的。马克思的时代是早期资本主义时代,那时候供给(生产)比需求重要。所以马克思重“生产”轻“消费”。资本论里对消费的讨论相对很少。消费时代的到来,产生消费主义,形成巨大的消费文化。文化的力量变得非常重。而我个人认为,即使是文化的力量,也是建立在经济之上的。为什么老美的麦当劳可以无所不在成为重要的麦当劳文化呢?那是因为麦当劳是个很赚钱的公司嘛!

我的武断的套用就是:社会变革和经济系统变革密切关联,经济系统变革导致了文化变革,从而驱动着社会向上向下向左向右的变迁。

互联网的经济法则

呵呵,看上去有点扯远了,回到互联网这个社会结构来,核心部分是什么?互联网的经济系统。这个系统决定了未来互联网的命运。我们就有必要审视互联网的经济系统是如何去适应去改变的。

有一段时间,有四个字很热门,那就是:蓝长平二。这四个字代表了三本畅销书和一个热到不行的概念。它们分别是:蓝海战略、长尾理论、世界是平的,和web2.0。总体上来说,前三本书是互联网经济理论,后一个名词代表着互联网文化。

蓝海战略说的是很多市场都是竞争激烈的红海,成功的企业能发现别人没有发现的商机,跳到鲜有竞争者的蓝海里,一举成功。这个说法我相当怀疑。我不怀疑没有人发现的商机的存在,但我怀疑这些商机,在今天的时代,对于大多数小企业而言,有何现实意义。一个例子是,当有人鼓吹博客的时候,老企业新浪虽然慢了半拍,但还是轻而易举地将鼓吹者的网站击溃,成为BSP中的老大。

世界是平的,这本书其实相当荒谬,荒谬在太过不遗余力地鼓吹全球化,好像基于互联网的全球化可以解决一切问题似的。事实上,贫富差距在拉开,即使在互联网里,权力(金钱和影响力)也在向少数的巨头手中集中。当然,有些巨头会死亡,但取而代之的,还是一个巨头。城头变幻大王旗,实质没有任何改变。这不是一个小企业的时代,互联网亦然。

长尾理论,恐怕是三本书里最畅销的书了。作者认为,即使很利基的一本书,也可以找到读者。但怎么被读者找到?作者提供的实例是“amazon”。也就是说,你再怎么发明创造,没有巨型渠道的帮助,还是没辙。

从这三本书里,我没有读到任何本质上新鲜的说法,三本书的前提和暗示都是这样的:巨头(或者叫大热门),太重要了。

所以,互联网经济系统里还是帕累托的二八法则。我写过长尾理论 一场意淫。我承认我当时是拿飞扬新锐的贝壳网说事,但核心意思还是想表明:的确有人会通过互联网发财,但真正发财的,依然是巨头。说得通俗点,你赚1块,它虽然只赚1毛,但它赚了象你这样赚1块的人的1万个(甚至更多)1毛。你和这个巨头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当然,你也可以成为巨头,去剥削其他长尾们的利益。

结构 vs. 解构

现在说说这个“二”字。

Web1.0是一场结构化运动,因为当时互联网还是一片荒地。通过这个1.0时代,人们享受到了信息爆炸。十余年的变迁,互联网基本结构好了:门户掌控了互联网的最高位置。

Web2.0是一场解构化运动,它力图去解构门户主导的1.0结构。这话有点拗口,我愿意使用略显通俗的名词:去中心化。(虽然,我知道大体上还是有些不同)。

这场去中心化的运动让很多人欣喜异常。他们发现无需把关人自己就可以说些什么。表达自由被前所未有的放大,人人都可以说话了,实在是值得庆贺的一件大喜事。

但是,且慢,人人都可以说话了是不错,但是,你说的话有人听吗?当你说的话没人听,你这个嘟嘟囔囔的自言自语,和没说话又有何分别?

在1.0时代,可以说话就代表有人听,2.0时代,可以说话未�
�等于有人听。一个悖论就是:人人都可以说话,就等于人人说的话都没有听到。

这个现象显然是很荒唐的,社会结构不允许这样做,系统需要进行一些改变来适应这个新的环境:建构。于是,搜索引擎,登场了。

搜索引擎在1.0时代就已经存在了,但一直没有得到发扬光大,以致于雅虎、搜狐这种其实出身搜索引擎的巨头都几乎放弃了搜索。Google坚持了下来,但不是google造就了2.0,而是2.0造就了google。正因为越来越多的人成为说话者(包括自己架站变得更为方便),google才有了它生存的土壤。

互联网社会结构发生了重大的改变,搜索引擎占到了最高位置。但这个改变不是本质性的,本质依然是:巨头操控的一个结构化的社会。其实,人类社会打有历史以来,就是这样的。金字塔结构已经数千年历史。这个本质建立在人是一个群体动物的生物学基础上的。

去中心化的结果不是去了中心化,而是造就了一个新的中心化,而且,这个中心化比以前的门户中心更中心。在中国,三大门户瓜分市场(还有后来的qq),基本上鼎足天下,且互不依赖。但是搜索呢?百度、谷歌两家而已。而且有理由相信,百度的份额比谷歌多很多。太多的网站对搜索引擎充满着依赖,看看网上很热的seo大讨论就知道了。“百度一下”已经脱离经济范畴,成为日常生活中的一个符号:文化。

我这个小小blog的后台来路统计告诉我,搜索引擎是个极其重要的来路。没有搜索引擎,恐怕至少访问要减少一半。换句话说,我说的话有人听,一半命运捏在了搜索引擎的手中。哪天我脑子发热去参加什么反百度联盟,恐怕,我将损失掉很多听者。

互联网再往后发展是什么样呢?我不想多加解释了,因为我写过web3.0:一种solution 。文章不再重复,意思一句话就说清楚了:巨头整合碎片的力量在加强。

金权的互联网

整合的巨头会带来什么:金权。

人类社会大体上是从神权到君权到金权的,在有的国家,现在这三个权混在一起使用,有的国家,则基本上金权主导。而很难发现哪个成规模的社会,是人权主导的。

互联网同样如此。有钱就能搞定,有钱就可以把那些杂七杂八的发明创造要么击溃之,要么收归门下(google又买了一个新应用,真是连根针也不放过)。技术的发展,带来的不是更自由,而是更不自由。

互联网不是自由的,有一项非常牛的技术几乎染指到了所有的web2.0元素:blogspot(blog)、flickr(图片)、feedburner(rss)、technorati(tag,曾经被染指)、wikipedia(wiki)。当它决定向google进军时,金权向政权妥协,那就是:改良的google的谷歌中文版

我们是感到通信是如此的方便,email让我们足不出户地进行信件沟通。但这和真正的信件不同。信件邮寄出来,你收到了,就意味着不再有任何副本保留在邮局里,除了你是属于被特别关照的人士。邮局给每份信件都留一个副本,那是不可想象的。但email?轻而易举。

所以才会有就雅虎香港向官方递交某用户邮件记录而引发的案子,案子结果是雅虎香港被认定是合理行为。(这里做个小小提示,这条链接你是可以点击的,但不要再点击那些搜索的结果,否则你会很奇妙地被切断与google的联系数分钟,这也是神奇的技术力量。)

你觉得更自由吗?

金权,一定会向政权妥协,它不是人权。这是由人类社会系统结构决定了的事情。而且,一旦妥协,影响到的,一定是大批人。因为它够巨头。

后记

我大体能明白巴金早期的无政府主义,我也能理解他后来的放弃。我倒不是觉得他被迫放弃,而是觉得他实在觉得无政府主义这种解构方式要么不现实,要么就没有任何意义。

人类的结构化运动,天天都在发生,而且在结构得愈来愈紧密,包括互联网。

写作中间,下去拿了一份东西,看到一男一女很亲昵地走过。不是我要故意偷听,实在是风声传了过来,男人对女人说:上海好啊,因为上海很安定。

我的感觉是:是的,上海好啊,上海够结构化。

(还没完,有时间回头用后现代的眼光来看看互联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