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关于使用微博的问题回答以及杂七杂八

 

知乎上有人问:做为一个传播学学生,应当怎样使用、研究诸如微博、SNS这样的媒介?被邀请回答,我写了如下十条:

1、要用
2、要多用
3、要明白这是一种定制化媒体,你所看到的世界(timeline)只是你关注的人的世界,而不是全部
4、要知道定制化媒体其实就是信息偏食,而且容易形成small group thinking
5、故而还是没事要去逛逛门户,或者多加利用微博的搜索功能(虽然残缺,但总比没有好)
6、微博没事不要和人讨论过于严肃的问题,特别和非熟人讨论价值观有关的问题,没什么太大意义。微博公厕论,大部分情况下是对的
7、注意你所说的一切,理论上讲,谁都看得到,注意保护自己
8、其实微博营销成本已经很高了,获取用户和流量不易
9、多来知乎看看,有益身心健康
10、以上说的,都是对的

因为题干中还提到研究的问题,故而我的回答后面还有一小段:就研究而言,其实一旁观察挺难的,因为缺少数据样本。基于微博、sns做的调研,不靠谱性极大,因为同类相吸,随机性差得不是一点点的。

这条回答被知乎的黄继新分享到新浪微博中,然后中山大学的张志安老师又加了十条并转发,张十条如下:

11、定期优化关注;
12、别较真,碰到喷粪的拉黑即可;
13、相对专注某个领域写微博;
14、跟有价值的人私信沟通;
15、不时检索下自己的名字,监测个人舆情;
16、别忘了阅读;
17、朋友会面少刷;
18、睡前睡后别刷;
19、私信并不安全;
20、以上未必都对。

后来张志安把这二十条重新做了条长微博,有280余万粉丝的邓飞转发(还有一些学界教授们),昨晚我倒是狠狠被at了多回。我本来是在知乎里写回答,人家地盘上奉承一下人家也是人之常情(再说我和黄也是朋友),志安兄这么一整,脱离了回答情境,倒搞得有点像知乎植入软文了,哈哈哈

大约在几周前,我在手机端上删掉了微博客户端,浏览器收藏夹里也删除了收藏,打算小别一阵子。结合这上述的“微博攻略二十条”(其实我只写了七条,1和2重复,第九条属于溜须拍马,我和张的第十条都有恶搞性质),谈谈微博的使用。

不用微博的一段时间里,其实有损失,但不大。我没有错过闾柴之争,这事不一定非得去微博才晓得。我也没有错过腾讯刘成敏“退休”的事儿,这事几个科技博客及门户科技频道唠嗑得更彻底些。当然,也许知道的晚了点,但晚上个几个小时甚至一天,也不见得不能做人了。

不过,你得承认,如果抱着看八卦的心态,还是得上上微博。我知道了闾丘批评柴静的事儿后,就上了趟微博,动用了搜索功能,发现了不加v。这事后来被弄得极其娱乐和恶俗,连安替都被拉进来躺枪,要看戏,微博是不二之选,只是,你自家觉得值得不值得看一把?

比较值得一提的损失是“社交”,几个媒体编辑给我写私信没看到,其中一个还是催稿的,结果人不得不发邮件过来。一句话的事去动用邮件,在今天总感觉有些小题大做。我只好鼓动她们用微信联络。我本来想慢慢把社交功能转移到微信上,后来一想,我经常会在微信朋友圈上会吐槽(有次我吐槽一本杂志能捧公知,结果被那本杂志的编辑看到了,还留了个问号,让我颇觉尴尬)。我知道朋友圈能够屏蔽人,但屏蔽这事儿吧,太麻烦,一不小心忘记了又吐了回槽,下次见面不好看了不是。

不过,微博私信也不是什么太秘密的东西,张志安在第十九条里提及。就我所知,私信是明文的,某些第三方客户端能接入——这话的意思就是这个第三方客户端能够把这些数据导出来。我这个判断是建立在这样一个事实上:前几年有人发了条截图,说周鸿祎私信里调戏约炮女孩子。新浪运营方跑出来帮周辟谣。我不是相信周会去干这事,而是这事猛然提醒我:新浪咋知道这个图是p的,周没发过?

微博这个东西呈现出一个很诡异的状态:一方面调子扯得很高,动辄你会发现有人在讨论宏大叙事的话题或三观问题,一方面又很流俗,看戏心态极其严重。这两者交织在一起,势必把严肃变成消遣,把娱乐变成恶俗。波斯曼写《娱乐至死》,微博是最好的注脚。

但我觉得还是要用微博,不用人生会少很多乐趣。人总是有恶俗的一面的。我可以正儿八经地正襟危坐地讨论新闻到底该如何搞法,但我对柴姑娘早期的恋爱八卦史也是有看戏兴趣的。名人天然就是用来消费的——不然他们就不要做名人了。这方面,不要苛求我一个芸芸众生中的一员,老子就把你给娱乐了,咋地?

所以我说:要用,而且要多用。不然你会发现你和朋友坐一起吃饭没有谈资了。但是,我看戏并不意味着我真把这个戏给当真了,也不意味着看到high处也要上台一起去唱唱。在消费柴姑娘恋爱史的同时,我也在消费不加v,正常得很嘛。一个常用微博的人最需要明白的就是我的第三、第四点。张志安建议别忘记阅读,他指的是长篇大论的阅读,以为然。

去年刚认识一位朋友时,人戏称我为“魏公知”,那是全然不了解我。我对很多社会事件(除非和新闻传播有关)不愿意在微博上多说什么。有时候朋友私信来要求转发,却不过面子,友情转一把。我一个信奉杨朱哲学的人,对这类事缺少品头论足的兴趣。在我威胁再叫我魏公知我就叫“×处”(此人官拜处级)的情况下,这三个字没有成为朋友圈里的一个称呼,万幸。

微博堆出来的所谓名声,基本上是很虚幻的(也有实在的,姚晨其实是一例。微博女皇成功由一名电视剧明星转型为电影明星——虽然还不是什么大片女一号,但总是从电视剧转行电影了,这个差别大了去了)。但这种虚幻并不等于虚无缥缈。它对事件的传播(大部分时候是变了味的)是实实在在的。一个搞传播学的人,不用一下微博,是不能体会到那种人际、群体、大众三大类传播纠结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态势的。

人演个民国武术家还要先去打上两年拳,搞传播的自然要多用微博。但人演武术家没说要就成为武术家,八极拳冠军是表演赛冠军,所以搞传播的也不要沉溺在微博里,非要做个大v。微博大v的影响力,未必有多高。因为影响力包括三个层面:告知、说服、行动。大v也就告知力强,强了又如何?还有一堆人候在那里吐你的槽。张志安说拉黑即可,拉黑只是禁评论,不是禁转发。

所以张志安的第十三条我不是太同意,应该专注一个领域写博客。微博使用日久,对我一个很大的伤害:我现在写稿子速度变慢很多。写惯140字了,就写不来文章了。有人要说:论语不就是微博体?那可真扯了,没看到后面一堆的集疏注释证么?

这个世道,滚滚红尘,物欲横流。做一个和潮流不同的人,活得太累,却又何必。跟着一起胡言乱语人云亦云也没啥意思。最好的做法是,知道这是个游戏,知道游戏的规则,跟着一起按规则行事,但心里明白:一场游戏罢了。

人间五十年,譬如朝露

吃相的问题:形式与内容

民以食为天,但关于吃这件事,大致分成两个部分。其一为吃什么;其二为怎么吃。比如吃西餐,用什么刀用什么叉用什么勺,都有讲究,不然就被视为“洋盘”。中国人吃饭,连怎么坐都是有讲究的。小时候我还记得经常被教导三件事:1、筷子不要在菜里停留太长时间;2、喝汤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3、吃饭时另外一只手要扶着碗。

这些问题,都是吃相问题。吃相不好看,会讨人嫌。我一个孔子后代的朋友说:这就是礼。当然,古人在礼这件事上,还有用什么器皿、上几道菜也是有讲究的。今人等级观念没那么重了,但吃相的确是一个“礼”的问题。

但吃相着实是一个形式的问题,不是内容的问题。形式和内容这两个东西,有时候会搅在一起。吃国宴的礼仪,貌似也是国宴的有机组成的一部分。形式怎么和内容分离呢?

我浅见,看你关注什么。什么是你重点注意的,那是个“内容”,什么是你借由这个才注意到的“内容”,那是个“形式”。

以“买椟还珠”这个古例来比喻。你是重点喜欢珠呢还是喜欢椟?前者,那就说明椟是形式;后者,那就说明珠是形式。两者都喜欢,那就统统不是形式。强调不要过分包装的系列公益广告,如果你实在很喜欢那种纷繁复杂的包装,那个包装就是内容,不是形式。

20130127_160354

知道这是个啥东西的包装物么?呵呵,月饼。但这个盒子我很有用,我是个戒指控,还有一堆的诸如“袖扣”、“领衬”之类的金属玩意儿,放这个盒子刚好。故而,这个包装物在我眼里,就远远不是“形式”,反倒是这里头的月饼,我早就忘记是啥味道了。

—— 以上为铺垫,这个铺垫有点长,不好意思 ——

这个社会,其实,客观上应该是形式的东西,结果在信息消费者的主观意识里,已经成了内容。

第一个例子,《一代宗师》。

我不是什么电影的研究者,只是个没事看看电影的消费者,虽然研究生毕业报告写的是《无极》和《馒头》,但我从来不晓得拍摄技巧之类的东西,我那篇报告更多的是聚焦在《馒头》的传播过程,以及两个片子的符号意义。

《一代宗师》到底讲什么故事,我不是太了然。叶问这个人知道些(拜前几部片子所赐),宫二完全没听说过,一线天又是个啥人,空白。我总以为,一部电影,就应该在这部电影里把故事给讲明白咯,而不是我得先去看看原著、民国武林史之类的“课外辅导材料”,才能看明白这电影。把看原著当牌子举着的,不是装逼是什么。难道看魔戒、哈利波特之前,先去看书?这未免太过扯淡。

王家卫的片子有两大风格,正好落在形式内容上。一为不知所云,内容上不晓得他在讲什么;一为镜头技巧让人过目不忘,这在我看来,就是形式上把握得炉火纯青。

我一说王家卫的片子内容上不晓得在讲什么,就要被人喷“你丫自己看不懂”。这句话的背后,要仔细琢磨一下,就得琢磨到这个问题上:电影这玩意儿,究竟是艺术?还是消遣品?

艺术自然是大部分人不晓得在讲什么的东西,没几个普通人能搞明白梵高到底在画啥玩意儿。艺术这个东西是小圈子里的自HIGH物,外人难以插嘴。但是消遣品就不是了。你说我花了几十块钱看了一部没怎么看懂的消遣品,还要我再花钱接受拍摄技巧的培训?再花钱买点原著看看?要求太高了嘛

但非有人从形式中挖出好多内容的意义来,和我把月饼盒子当成收纳盒本质上是一样的。没什么错,重点在你喜欢什么。

第二个例子,《007天幕危机》

我看懂了,这个故事很浅白,但浅白之余,很匪夷所思。大反派要干掉M,非要先让M抓住混进基地里,这个逻辑比较惊艳。

但天幕危机据说IMAX的表现同样让人惊艳。嗯,形式上一举超越了以前的007电影。有人说了,就奔那个表现水准,值回票价。这话也对,看你喜欢什么。

所以看电影,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比较专业一点的人,所谓看门道,就去看具体的拍摄技巧。像我这种大众范儿,有两个选择。我选择要看懂这个故事,最好不要让我太动脑子地看懂故事,但你不要把我当没脑子,我只是不想动罢了;还有人选择看声光色效,爽到就行。

这三种看法,各有各的内容着力点。买椟还珠,有些人就把椟当成宝贝,不可以吗?

—— 以上亦可视为铺垫,完全取决于你自己的看法 ——

现在来谈谈柴静。哈哈

以我有限的视野里,柴静真正惹到太多非议的时间点是在那场饭局(发布会),被戏称为“柴徽因的客厅”。原因在于一张照片。但这张照片反映的只是那个饭局中的几秒或几分钟的场景,结果成了整个饭局的代表。

有一位其实很挺柴静的前辈私下里和我说,柴静现在是活该,谁让她找了那么多老男人站台。我当时回曰:吃相不好看啊。吃(出书)没问题,靠2800万码洋获取14%版税报酬一举脱贫也没问题,找12个老男人站台,就不是吃的问题咯,是吃相问题。

柴静早年做新闻调查,据说一举成名的是非典。这个是“内容”的领域,调查非典调查得好。后来做《看见》,闾丘说她“表演”,这在我看来,就是“形式”的问题。有人说,柴静做了那么多片子,大家都记住了柴静,采访的对象有被记住的吗?

这个反问有点绝对了,至少有一个人还是被记住了,卢克安嘛。但你得承认,的确被记住不多。复旦陆晔教授撰文提到了柴静的几个片子:《双城创伤》、《命运的琴弦》、《阿雯的噩梦》、《以生命的名义》、《网瘾之戒》,不过我实在想不起这些文绉绉的名字下,到底在讲什么了。哦,最后一个比较浅白,还是能想出一二的。

现在柴静的事儿,也是这么三条路线:专业技巧,和两种不同的信息消费观。

闾丘讲的是专业技巧,就像在讨论王家卫的镜头运用技巧一样,这是小圈子里的事。在专业技巧上,批评的人需要专业素养,同样,赞美也需要。你不能因为在《搜索》里演过记者,就真当自己是记者了不是?

信息消费观上,就是任何人都可以说两句了。信息消费嘛,大家都有份。我这种非要较真柴静究竟拍的是什么的,一想起不太能回忆起柴静讲了啥子的,就对她有点不以为然了。但有人认为柴静那种范儿很值得推崇,那就推崇呗,这个形式很好——比如柴静动情的画面——我buy的是形式,可以伐?

个么,就皆大欢喜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