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写作这个话题

我有一个极好的朋友,既然是极好,说话就不会太客气,曾经很直截了当地批评我:你写的东西看不懂。我以前很不在意这个事,因为我写东西是自己思路的整理,写完了然后就去卖掉,对我来说,编辑看得懂就可以了。至于那个媒体的读者是不是看得懂,那是那个媒体的事,何预我邪。

近来我有些变化,我至少开始在意起这位朋友很多年前的这个批评。我意识到这样一个问题:你的读者究竟是谁。虽然我依然不是很在意人看不懂或者认为我写作口水很多(我另外一个朋友的批评),但搞清楚自己到底打算写给谁看,还是应该要的。这个问题直接牵涉到后一个问题:你到底需要去写什么,或者说,你到底站在哪个立场上写作。

一般说来,我的某个头衔是“科技专栏作者”或者“IT专栏作者”,但其实这个定义相当宽泛:似乎一切和互联网(或者说数字新经济)有关的事,都可以写上两笔。但即便如此,依然里面是有受众细分的:从业人士?投资人?一般互联网使用者?对互联网感兴趣的行外人士?随着互联网渗透率越来越高,数字科技弥漫到普通人的生活方方面面,科技专栏或者IT专栏,就越来越不像个垂直细分行当了。

我近来承接了一个专栏,是《时尚先生》的,它大有把科技当成时尚来看的意思,我觉得不无道理。高科技现在真心可以算是一个时尚,比如戴个谷歌眼镜,开个特斯拉跑车,手上握着黑白eink屏的手机,怎么不是时尚?写这个专栏,是相当典型的站在消费者立场上写,你不需要和他们讨论这个东西的技术原理,也不需要讲这个东西未来商业发展前景如何——老实讲,你消费一个物品的时候,为啥要考虑这个物品的商业模式呢?——写作者需要做的事是:这个物品,你能拿来做什么?

这个专栏我才写了两篇,但对我的改变应该是很大的。昨儿我给钛媒体写了一篇“从Offline到Online”,基本上就是这个视角。微信这个东西,做什么营销工具也好自媒体也好,都不是那篇文章的视角,那篇文章的视角是:未来,我们一般人,可以用微信来干嘛?

高科技的真正意义,就是在这里。高科技的商业模式当然是一个话题,但高科技要改变的最终指向,不是什么商业模式,而是我们的生活或者生活方式。至于那个高科技所使用到的公司商业问题,对行内人士可能是个严肃话题,但对普通人来说,那就是个八卦谈资。

我在微信上说,我正在重新认识“以用户为中心”这个话。老实讲,现在太多在微信上刨食的人,并没有想到这一点。所谓提供有价值的内容,真的吗?什么叫接地气?就是和我有什么关系。关系说得好说得到位,就是接地气。

最后想聊一聊时评这个事。可能是由于媒介过去的工作准则,记者只写客观报道不写主观评论,专栏评论者有其空间。但我的确已经感觉到,这条工作准则正在被打破。因为今天用户们想看新闻,到处都是,他们需要看写作者的观点和看法(这个和报道不同,事实只有一份,评论则可以多份)。越来越多的记者投入到“夹叙夹议”中,来两段客观事实,来三段主观评论。

记者做这事是有优势的,像我这种基本上宅着的人,则是劣势。记者们过去需要通过我这样的人说出他们其实自己想写的话(这就是采访了,哈哈),现在则完全没这个必要。时评者的活动区间会越来越小——不是说没有。用自己的劣势去拼别人的优势,殊为不智。

时评是很难积淀的。我写专栏这么些年,也有人和我聊过出书的事。我心知肚明一点,时评集结成书,那是大佬们的事,不是我能干的。这么多专栏写下来,也只有“大佬与大话”适合集结成书。

我自认还算是一个努力勤奋的人,但回首这几年专栏生涯,依然浮躁了点。因为我写的好多东西,和大多数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以后要注意。

科技,以人为本。

转载说明:
1、本博客文字,除特别注明外,均为本人原创,可以自由转载;
2、转载时请注明本人大名,魏武挥,不是魏武辉,不要搞错。
3、转载时请保留此段:本文由扯氮集博主魏武挥原创撰写,欢迎于微信中搜索ItTalks以订阅公众账号,或于搜狐新闻客户端科技频道订阅“魏武挥”

公司这个利益组织

春秋吴越战争,勾践在范蠡和文种的帮助下,卧薪尝胆,终于把吴给灭了,成就霸业。范蠡决定跑路,勾践许诺“共分越国”,范蠡回“君行其法,我行其意。”文种挽留,范蠡反过来劝说:“狡兔死,走狗烹;高鸟尽,良弓藏。越王为人,长颈鸟喙,可与共患难,不可与共荣乐,先生何不速速出走?”文种未听,后被赐剑而死。

范蠡说越王长相如何,由此而得“可共患难而不可共荣乐”。这话有点神神叨叨,论据不足。但范蠡说的是人性。大概率情况而言,的确人都是“可共患难不可共荣乐的”,为了赌一个小概率结果,把阖家性命押上,非智者所为。

公司亦然。

互联网企业,绝大部分都实施股权制或期权制,公司以为重要的人都会安排股权期权激励。一方面,对于很多创业公司而言,工资不高但要吸引人才,只好用股权期权来画个大饼。成功的榜样不是没有(据说百度上市时楼下的4S店都卖空了),比较有说服力。股权期权制,大有一丝丝的“共分越国”之意。在这个制度下,创始人会反复宣传这种理念:这个公司不仅仅是我的,也是大家的。嗯,有点那么个意思。

这套说法,涉世不深的年轻人很容易被忽悠进去,我也被忽悠过。关键在于,我认为我们现在的历史教育充其量只是在说故事,学史要知兴替,知兴替要明白里面的因果。范蠡的故事,就是可以用来知兴替的。不然只是知道范蠡跑了文种死了,有何意义?

说这个说法是忽悠,不是说它在撒谎。忽悠的意思是有真有假,有合理之处,也有荒谬之处。因为它没有细分两样东西,而这两样东西其实是不能混在一起说的。所谓荣乐,不是一点点钱那么简单。

第一是物质利益。股权期权制让持有者可以在未来分享公司的物质利益,这一点确然不假。公司做得好上市了,你可以抛售股票,或者享受分红(当然大部分情况是抛售股票获大利)。公司上市你没抛股票,因为你认为这个市场价格未来可以更高(在有你参与的努力下,公司会更值钱),未来再抛。

第二是公司控制。这个其实就和你没什么关系了。前者是“利”的分享,后者是“力”(权力)的分享。的确,坐在某个高层位置上,享有一定的权力,但这个权力的合法性来源不是你手里的股权期权,而是公司真正意义上的控制人拥有人授予你的。这就意味着,未来ta可以收回,且在必要的时候无需和你商量。

握有公司10%的股权,代表了对公司的利益享有10%,但完全不代表对公司的控制享有10%。利益是一个可以分层细细切蛋糕的,但权力不是。蛋糕你可以拿回家去,也可以世袭当遗产,权力可以么?嘿嘿,富二代能继承老板位子,高层二代继承高层位子?少见多了。

让我们再来学习一下历史吧,赵匡胤杯酒释兵权。这个历史故事就是说:赵老板充分照顾了创业团队们的“利益”,但“权力”这个事,对不起,乾纲独断,不会真正意义上和你分享——最多,授予,而且在必要的时候必须收回。

所以,所谓“公司是大家的”这句话,应该这么表达“公司的利益是大家的,但公司的权力是我的”。带股权期权打工的,这一点上不要迷糊了。打工就是打工,老板就是老板,屁股决定脑袋。打工的屁股老板的脑袋,是要摊上事的。

故而,就出现了职业经理人这一个称谓。职业经理人,其实忠于的是ta的岗位,而不是公司。职业经理人对于跳槽这件事,没有什么负罪感,跑来跑去,很正常的事。互联网企业很多都不待见职业经理人,因为职业经理人所奉行的“忠于职业”这一套是“公司是大家的”的对立面。中国互联网企业很喜欢搞出一种“家庭式”的工作范围,这里面的隐喻就是老板是老爸,偏偏职业经理人不吃这一套。

中了老板重度忽悠的有两种表现:其一、打了鸡血地疯狂干活且不计较个人得失。这个表现还不算太过,因为未来公司如果发达了,利益总是能分享到的。理性角度而言,这叫搏未来,还是可以接受的。不过,这种赌法,它的结果并不在你手里,而在老板手里。老板为人厚道,将来和你分享利益,不厚道的,可以有多种法子让你无所得或所得不相称。而前者,属于变态,后者,才是江湖里的常态。

其二、产生了浓郁的“公司就是我的”念头。这个就相当不理性了,属于一厢情愿。在任何时候,公司都不会是你的。以前封建王朝,这个做大臣的,还有一丝丝的机会去造反篡位,今天的现代公司组织,打工者的这种机会比大臣们的,还要渺茫。

互联网企业里,优酷和土豆当年是多大的一对冤家,双方员工为了本公司,不折手段地互相争斗。有些人心里明白,就是个职业行为,有些人心里不明白,还真以为这是为了自己战斗。好吧,最终是什么,成优土了,这让当年大骂对手的,情何以堪。非常经典的黑色幽默。

360有朝一日会不会和腾讯跑一起了?哈哈,不要说没有可能。Nothing is impossible。多看看我写的大佬与大话吧,大佬们的脑袋,岂是你这个屁股能决定的?

历朝历代的君主们,是不太待见范蠡这种的(有时候为了显示大度的需要,不予追究而已),他们心里还是喜欢文种型的,只不过越王生得早,帝王之术不够高明,吃相难看了点。后世的君王们,就聪明多了。

核心就一句话:利益可分享,权力属授予。打工的也要明白,别打了鸡血式地就认为公司是我的。傻冒。

转载说明:
1、本博客文字,除特别注明外,均为本人原创,可以自由转载;
2、转载时请注明本人大名,魏武挥,不是魏武辉,不要搞错。
3、转载时请保留此段:本文由扯氮集博主魏武挥原创撰写,欢迎于微信中搜索ItTalks以订阅公众账号,或于搜狐新闻客户端科技频道订阅“魏武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