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晚 流量中心 以及 86版西游记

这两天,关于六小龄童上不上春晚,想必刷了你的屏。现在说这事好像不是很及时(互联网上当天的事不评论就算迟到了,哈哈哈),但我还是想说说,尤其是联系互联网说说。

姜昆曾经写过一本《笑面人生》,这本97年出版的算是一种自传的书,今天估计买不到了。但抛去一些形容词副词之类的修饰语,这本书对于春晚的由来,有着很好的素材提供。我建议有可能的话,诸位可以弄来一观。

这本书其实提到了春晚出现,或者说存在的两大理由。

第一个理由是批判。春晚除了歌舞升平之外,小品是重头戏,也是早期春晚最吸引人的节目类型。那个时代的小品,具有很强的讽刺批判性。但之所以能存在,是因为早期春晚是可以向旧时代开火的——而这一点,被官方认可,叫解放思想。

今天已经不存在旧时代,这话你懂?

第二个理由是长期的精神生活荒芜。这一点,可能比第一个理由还重要。

真正意义上的春晚,发端于1983年。

十年运动结束于76年,但那场著名的真理大讨论则发生于78年,并在81年的《历史问题决议》之后,标志讨论结束。可以这么说,十年运动的清算,其实是81年以后的事。——不然哪里来什么对旧时代的讽刺批判。

经过漫长的运动时期,人们的精神生活可以说是枯燥至极,除了革命歌曲革命舞蹈革命样板戏,根本没什么可以公开欣赏的东西。套用今天的话,叫做:内容极其稀缺。

在内容极其稀缺的时代,搞点内容,就容易火爆。这个道理其实和早期公号有所谓100%打开率是一样的。

所以,早期春晚就是沾了这两点光:内容在特殊的时代背景下有其出色所在,而整个内容场域里内容极其稀缺,不火才怪。

春晚成了流量中心。

所有的广告,都是经过这个流量中心进行的有偿分配。广告后来引入了植入模式,形成了所谓不是小品中插播广告,而是广告中插播小品。

如果说一开始的流量中心还是依靠优秀且稀缺的内容自然形成的话,后来的流量中心就是靠行政力量了:在年三十这个晚上,大概也只有一些偏远的地面频道和小台,才可以播放非春晚节目。

这使得这种高收视率的流量中心,变得很不市场化,就是靠行政垄断才得以构建起来。

在春晚这个时间段,大多数人在媒介内容接受上,事实上形成了被绑架的关系。而广告商其实也是被绑架的:百事可乐不投可口可乐投了,显然就是百事输了。用户的注意力——无论是被绑架的还是自愿的——放在那里,你不争取那是你的事。

于是我们才会看到,在微信红包风光了两次后,支付宝与其竞争,2.688亿胜出了2.6亿(据传)。

假如那个时间段,允许有两个春晚,比如一个电视的,一个网络的,你们觉得,红包发放权能值多少钱?(零肯定不是,还是有人会看。但2.6亿显然也不太可能吧)

大喊要拥抱九零后九五后乃至零零后的网络公司们,对一个电视节目撒下重金,背后缘由,其实是很诡异的。

春晚是一个内容平台,因为它的内容生产人员很多不是央视的人,连临时工都不是。

但春晚不是一个开放平台。它有两个特点:极高的准入门槛,顺序播放结构。后者成为了前者的因。

春晚虽然作为一个晚会类节目时间非常长,但依然是有限的容量,而且采用顺序播放结构:你不能后退,不能前进,也不能点播。

在有限的容量下,要符合最大多数人的口味,包括政治正确和江湖正确,就不得不抬高门槛。

早期春晚面临的是一个“一元社会”,近乎所有人都对过去不满,近乎所有人都同意要发财致富。在那个一元社会里,江湖正确只有一个正确,而且江湖正确与政治正确同一。

这盘大餐并不难做,难的地方都是细节问题,比如说请个港台歌手要办点手续之类。

今天就不好做了。这是一个事实上非常多元的社会,无论有人如何鼓吹同一个梦想。越多元越不好做,门槛就会被抬得越高:所以我是能理解春晚压根就没打算请六小龄童的。59年生的章金莱,上来干什么呢?万一耍金箍棒没耍好(这个好字特别难,要让各位觉得好可不是86年那时候的好),还不被你们骂死?

马英九把国民党带到这么个份上,还记得他当选时民意气势如虹的开局吗?

他最蠢的地方就是:全民总统压根是不可能的。

全民开怀的娱乐节目,也是不可能的。更何况还是个老古董娱乐节目。

但极高准入门槛+顺序播放结构的传统的不能再传统的春晚,它那个诡异的流量分配并不会消失。

这话的意思就是,春晚本身,估计还将持续一阵子。

因为只有春晚,才是在一个时间段中排他的“一个”。这能形成“同一个”的效果:万众观看同一个节目。

这是多么好的“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的台子。

在鼓吹中国梦的当下,春晚不是不重要了,而是更重要了。

这个角度讲,这货和新闻联播是一样的:在一个特定的时间段,不知情的老外可能会以为电视机坏掉了。

我承认春晚的制作人员是很辛苦的,又要植入意识形态,又要满足商业需求,又要尽可能地迎合观众,这活真心不好干。

那么辛苦的投入,最后一定还是吐槽一片。

这是怎么回事呢?

六小龄童和春晚的事,虽然有营销势力在推动,居然还能引起那么多关注和转发支持他上春晚,我是蛮诧异的。

很多人怀念86版西游记,奉为经典——这可不是营销炒出来的。

但86版西游记委实和春晚沾了一样的光:在国人没怎么见过世面的背景下,吊个威亚就可以把各位震住了。

其实86版西游记,包括央视版的另外三大名著电视剧,都是一种非常难操作的生产模式,这个模式叫“成本附加制度”:电视台在制片上有很大的投入,甚至就是电视台自产的,风险与利益都归电视台,衍生品与二级三级销售权等权益归电视台。

英国人玩的就是这个,不过这些年英国人也尝试“制播分离”——这是美国模式,学名叫“赤字财政”。

成本附加制度下,内容的生产效率不高,所以英剧比美剧量少。更关键的一点是,你得会运作IP,如果不会,你投入那么多干嘛呢?所谓“衍生品与二级三级销售权等权益归电视台”不就成一纸空文了么?

BBC还是会玩这个的,比如说天线宝宝。但中国人其实压根不会弄IP——别看最近IP、IP的叫得震天响。好不容易冒出来个最有IP像的喜羊羊,你见到它大成了么?

所以我很坦率地告诉各位:86版西游记,不叫精雕细琢。精雕细琢是有意为之,而它的慢吞吞,实在是不太会生产电视剧造成的。

至于说忠实原著,好吧,你去翻翻西游记原著,哪里写到过孙猴子大闹天宫的时候,玉帝躲到桌子底下来着?

从制作角度讲,后来的西游记(张纪中版)比86版精良很多,至少飞来飞去比86版像回事多了。

但你还是觉着张纪中版不好看,道理就一条:你眼界开了,这个时代可看的东西太多。

怀念老版的,无非就是怀念那个没东西可看好不容易有个玩意儿的岁月。

这就像你怀念饿着肚子好不容易有个包子吃的岁月——这你不是傻是什么?

86版的西游记,和早期春晚,都是沾了时代的光。

该过去的,却不能让它过去的,你也只好受着。

该过去的,也还是能让它过去的,你还不让它过去,就四个字:

抱残守缺。

—— 首发 扯氮集 ——

说明

本文可以在不改动内容的前提下自由转载,转载请在文末标明如下信息:

魏武挥,科技专栏作者,执教于上海交通大学媒体与设计学院,天奇阿米巴基金(skychee.com)投资合伙人,天奇专注于互联网新媒体投融资,欢迎创业项目向以下邮箱提供项目BP:bp@skychee.com

培训事宜 请洽 涓子 13918571857
点对点咨询聊天 请上此网:http://weiwuhui.com/zaihang
商业公司要写软文,报价50万人民币(税后)一篇,标题标注“软文“字样(没人点活该),不对任何传播效果负责(没法交差活该),发布前不予审稿(结果是篇黑文活该),谢绝还价。同样请联系涓子同学,其它各种中介公司报价均为非授权的野鸡山寨。

这个社会 到底谁更需要尊严

昨儿一个美女组局吃饭,应邀前往。

这位美女不仅长得很漂亮,而且经历很高大上,以前在投行干过,后来转道媒体(从暴利金融行当到苦逼媒体行当,本身就是一个很有趣的故事),现在在跟一个特别有名的金融行业高端人士混。

美女不仅经历高大上,而且特别喜欢看书,书卷气很重。她在上海约人吃饭聊天,都是在上海浦西徐汇那些很难找到停车位的地方:路小,弄堂里弯弯绕绕,特别有些几十年前的感觉。

所以,我很自觉地没有动车。有一次今日头条的林楚方组局,我开着车去,饭店附近绕了一圈找不到停车位,就在饭局群里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停不了车,不来了。

林是个中年大叔,放他鸽子无所谓。知性美女,怎么能放人鸽子。

饭局成员共四人,两男两女,话题海阔天空,有些不着边际。但有一个隐隐的主线:人文关怀。

比如说读书这件事。男士和女士都认同这样一点:书籍正在为更多的人所阅读——当然,这包括电子书。但有分歧的地方在于:读什么书。

我始终觉着,今天中国人读书是相当功利的。

中国畅销书籍有这样两个特点:其一,大多数是时下最热的商业概念,比如互联网思维、互联网+什么的。其二,很多是成功的商业人士所写。商业大佬一说话,满世界都竖起了耳朵。更何况,在“为自己企业代言”的营销思维下,商业人士越来越喜欢发表他们的思想观点——如果拼颜值不够的话。

美女问:你怎么看像吴晓波、秦朔这些人跑出来做的项目?

我认为很好。

言论市场上这两年出现了一个很扭曲的趋势:企业家在扮演思想家。因为这个社会有极强的功利性,成功的企业家有客观的成功标准在那里,ta的话更容易让太多人聆听。

早年张树新在瀛海威失败之后,做过一套思想@中国的丛书,这是典型的互联网思想家们的作品,也是我视野中中国本土最好的互联网思想书籍。但套用今天的话来讲:和赚钱无关,然并卵。

吴晓波也好秦朔也好,大体上,你还是可以把他们归到思想家那一行列去,而不是企业家。他们得到欢迎,很好的事。

但这点供给,依然不够。

我和图书策划机构湛庐关系不错,这是一家主营翻译的图书机构。我注意到的是,他们有很多翻译作品,是大学教授写的。

湛庐是一家商业机构,他们不会没事去翻译一本大学教授的书。亚马逊排行榜是一个参照指标。

从湛庐的运作来倒推,大学教授的书,在美国,受欢迎度不低。

美国机场和中国机场类似,也有不少功利书在卖,美国人也有成功学、励志学。

但你依然会发现,除了成功励志鸡汤,他们还在卖其它种类的书。

机场寸土寸金,没销量的东西,人不会放上头。机场书店,是一个很好的观察这个社会主流崇尚些什么的地方。我建议任何一个对社会观察有兴趣的人,一定要在机场书店逗留至少半个小时。

为什么中国人对赚钱以及对赚钱成功者的兴趣,会那么大?

当下中国,是一个很世俗的社会,精神信仰基本空白,赚钱这件事并不可耻,发家致富没什么不好讲的,虽然可能讲法上会含蓄点,套一个情怀的壳。

美国也是一个很世俗的社会。他们有宗教信仰,但这个宗教信仰鼓励你去赚钱。韦伯论证过赚钱和新教论理之间的关系。

美女顺便提及了另外一个国家,她认为,越南是一个非常值得重视的市场:世俗、勤奋,政府腐败相对较少。我知道有一批土豪已经出发,有意者可以继续跟进。

在读书这个问题上,美女坚信是不同阶段所展示出来的差别。因为中国人还不够富。

与她的“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看法不太一致的我,则揉和了詹姆斯凯利的“文化和经济在人的整个生活方式中是同等重要的因素”的看法——注意,我并不反对经济基础的重要性,但我还是想强调一下文化层面。

我注意到美国人在追求精神独立的一面。

以前在美国晃悠,基本上就是坐着大巴,跟着人走。

暑假里我决定尝试一下自驾,于是弄了台车。

自己开车,就会注意到路上的情况。我留意到,美国人运货的卡车(当然也包括集装箱车),都是极其干净的,连轮毂都被擦得铮亮。个个都有变形金刚的气质,无论是擎天柱,还是铁皮。

这和中国那些脏兮兮的连车牌都看不太清的货车,截然不同。

一个美国当地的华人告诉我,这是美国由来已久的汽车文化(所以才会有变形金刚这种玩意儿)。卡车司机喜欢装扮他们的爱车。

但就我所知,中国很多卡车司机其实卡车也是他们自己的,他们为什么不装扮自己的卡车?

同样是蓝领,你会发现美国人好像很happy的样子——我在一个商场里买一副太阳镜,售货员简直就是一个摇滚歌手,头戴耳机边哼唱边扭着屁股给我拿出了一副眼镜。

但中国蓝领,鲜有笑容。

最近一段时间,忽然“工匠”两个字变得热门起来。

我是认同工匠的,但我并不认同那些鼓吹工匠的人就是工匠。不是的,他们是商人,和工匠全然不同。

工匠并不追求利润最大化。他们陶醉于自己做的东西,而不是陶醉于自己做的东西换来的钱。

即便像罗永浩这样我相信他真的就是想做台手机,但只要他融资,这件事由不得他。

工匠的核心,在我看来,就是自得其乐的蓝领——或者说,手艺人。一组公司,一拿融资,求规模求利润,你肯定就不是工匠。

手艺人不是不追求银子,而是追求适度的银子。养活自己就好,没什么赚钱这件事上的雄心壮志。他们可能会追求自己的一个作品流芳百世,但对银子这件事,略微不够敏感。

CEO们自称工匠,我觉得是对工匠的极大侮辱。

中国很难产生真正意义上的工匠群体。

物质当然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我不否认经济基础的重要性——中国卡车司机银子赚得很微薄,当然没这个心思去把轮毂擦得铮亮。

但整体上,我们看不起工匠。

中国传统文化里对于手艺人从来没看得起过。比如鲁班这种人,那可是圣贤书里的反面角色:你会做一个能飞的鸟,有什么意思?然并卵嘛!——这词真讨厌,我以后少用。

让原创者/码字者/***有尊严地赚钱——这是时下一些带有媒体属性的网站的口号。

看着特别有情怀。

我没有这个意思说这不对。但我觉得,以中国人数千年来已经化为内核的尊师重道的传统文化,这件事的挑战,不是很大。

中国文化更大的挑战是:让蓝领有尊严,让真正的工匠有尊严。

一个能树立起做个蓝领一样happy的社会,它的机场里就不会充斥着成功学励志学的功利书籍。

网络传言,蓝翔校长如是说:咱们蓝翔如果不踏踏实实学本事,那跟清华北大还有什么区别呢?

这话吧,大体真是不错。

问题在于:你扪心自问一下,有没有觉得这话你很不认同?居然胆敢把一个技校和北清相比!还要显摆你更优越?

—— 首发 扯氮集 ——

说明

本文可以在不改动内容的前提下自由转载,转载请在文末标明如下信息:

魏武挥,科技专栏作者,执教于上海交通大学媒体与设计学院,天奇阿米巴基金(skychee.com)投资合伙人,天奇专注于互联网新媒体投融资,欢迎创业项目向以下邮箱提供项目BP:bp@skychee.com

培训事宜 请洽 涓子 13918571857
点对点咨询聊天 请上此网:http://weiwuhui.com/zaihang
商业公司要写软文,请勿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