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去松江转了一圈。我知道那里是有大把的别墅,但我的确没有想到,会有那么多的别墅。虽然,从严格意义上讲,所有的所谓“双拼”“四拼”“六拼”都不是别墅,只有独幢的房子才有资格被称呼为这两个字。但不管怎么说,一门一户的格局,在松江真可谓摩肩接踵。
小时候住在祖母家中。我深刻地记得,每逢家中包馄饨之时,左邻右舍都可以分到一碗。我祖母家的房门从来不关,经常会有一些小孩径直冲了进来,然后从后门出去,当成是一条捷径了。不光是邻居,整个弄堂都知道31号有一个极调皮的小孙子(不好意思,就是我了)。邻里的关系不能简单地用“融洽”来形容,倒是可以用“知根知底”这四个字的。
后来长大了,和父母一起住在所谓“新村”的房子中。整幢楼可以视为解放日报的宿舍,因为在当年有计划的商品经济格局下,单位还是有分房义务的。这种宿舍型的新村,楼上楼下都是一个单位的同事。虽然下馄饨已经是自家的事情,径直穿堂入室也成为昨日黄花,但互相之间,总还是认识的。楼道里遇见,总还是要点头露个笑脸的。
再后来,感谢邓小平,我们开始住公寓了。母亲是做记者的,天生喜欢且擅长和人打交道,她甚至和门口的保安都混得很熟。但我已经没这份兴趣了。我至今不知道我对门那家子是做什么的。有时候我会见到一个女人,但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家的男人。我这幢房子楼上楼下14户,但我可以断定,我认识的人不超过10%。有时候(这种有时候是概率极小的有时候),我会和同幢的人在一个电梯间里。但大家除了仰面漠然地看着电梯上方的面板,几乎不会进行交谈。
如果是别墅呢?即使概率很小,但公寓里总归会碰到一些人,虽然不互动。但别墅区里,这样的小概率都会变得更稀罕。是的,这里的确有更多的雅致,也有更多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但人际关系,显然越来越为生疏。
人类的文明就是这样的奇怪。一方面,整个社会都陷入无关系寸步难行的阶段,所有的人都在疯狂地建立着自己的关系(SNS),而另外一方面,所有的人也同时在疯狂地建立着禁锢自己的牢笼。只有当这个牢笼被自己辛辛苦苦地占有之后,别人才会说:嗯,这个家伙有社会地位。这已经成为一种逆向的循环:越有社会地位,就越需要独有的牢笼来显示,而这个牢笼越牢固,就越需要自己努力地拓展社会关系以不断维持和上升自己的社会地位。
我们生活在悖论之中,我们真正想要的东西,和我们表面努力追求的东西,似乎总是那么得风牛马不相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