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准化梦魇

本日志发表于最近一期的《21世纪经济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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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我过去一直强调的那样,发端于搜索引擎的Google.com正在从一个伟大的技术公司向一个庞大的广告公司迈进。最近的一次较大的动作是它将以31亿美元的现金从私募投资公司Hellman&Friedman手中收购DoubleClick,后者是一家非常著名的网络广告公司,拥有一个强大的“动态广告报告与目标定位”技术。

当这项交易被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FTC)批准后,google一点都不掩饰它的激动和兴奋。副总裁Susan Wojcicki在公司博客上说:(这项并购)将有利于Google在网络广告业务上迈出新步伐。

在庆贺google的版图再一次得到扩张的同时,也传来了一些并不利于google的消息。传言说,google完成并购后将立刻削减 Doubleclick将近20%的员工,也有说这个数字是10%。这一传言对于google的信条:Do not be evil是不利的。虽然说商场上裁员是削减成本以期获得最大化利润来回报股东的有效方式,但刚刚完成并购就进行裁员总不是一件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对于这样的传言,google既没有否认也没有出来澄清,便是最好的注脚。

我始终把google的信条看成是某种意义上的笑话,或者说,某种意义上的遮羞布。作为一家商业公司(或者商人),只要法律许可,尽可以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只要赚到钱就好,无关过程。商业的道德底线其实是相当低的,而商业一旦想拔高这条道德底线,不是书呆子,便是岳不群。

是的,google看上去越来越像岳不群了。不过,它并非是真正的岳不群。如果说google是虚伪的,未免太小看这家庞大的成功的公司了。我是真的愿意相信google自身还是信奉“不作恶”的信条的。然而,这远远比岳不群更让人感到脊背上透出的凉意。

作为岳不群,他毕竟还知道从客观角度而言,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但作为google,它信奉“不作恶”的下面,着实隐藏着这样的一句话:什么是善?我做的都是善。什么是恶?我所反对做的,那都是恶。

这是什么?这就是“标准”。

商场上的人,大致都能明白这样一个道理:一流企业卖标准,二流企业卖技术,三流企业卖服务,四流企业卖产品。对于西方企业而言尤甚。他们非常热衷于树立各种各样的标准,道理便是:他们可以成为利润率最高的一流企业。

从商业角度而言,无可厚非。然而,这场标准化的运动从工业革命开始,为我们人类着实带来了便利和效率,但同样让我们不得不感叹,今天的人类,越来越像机器人。便利和效率,让我们的生活节奏不断加快,而不断加快的生活节奏,又使得我们需要更多的便利和效率,换而言之,我们需要更多的标准。

标准,就像魔咒一样,让我们已经欲罢不能。正如美国著名社会学家里泽在《麦当劳梦魇》中所说的那样,整个社会,已经开始如同麦当劳苛求标准和流程的那样,麦当劳化。

终于,数字技术出现了。这项技术的核心其实只是两个数字:0,以及1。这两个数字的不断变化,产生了各式各样的新技术。而只有0和1的两个数字,注定了所有的数字技术,统统是标准化的,或者,可标准化的。

数字技术是一种可以实现真正意义上复制的技术。完全复制一幅《蒙娜丽莎的微笑》,从技术角度而言,没有什么不可能(或许今天还不行,但明天一定可以)。标准,让艺术走开。标准,让所有的组织、产品、服务,成为极有商业竞争力的东西。

美国同样有一家很有未来前景的互联网公司:Facebook,一家被微软估值为150亿美金的新兴SNS网站。它开放了一种名为API 的技术,利用这个接口,第三方网站可以在它的平台上嫁接自己的应用服务。是的,看上去很美好,Facebook非常主动地将自己的5000万用户毫无保留地让第三方应用去利用,但请千万不要忘了,如果你想这么干,你的程序就必须符合Facebook的标准。这个标准化进程有多快?从未开放API时的 2000个应用,到一年后的20000个应用。

标准的力量,让很多组织趋之若鹜。每一个商业组织都是异常理性地在谋划自己的利润最大化。如果无法树立自己的标准,那么,就依附一个强大的标准。于是,这个标准变得越来越强大,越来越有拥护者。

一直到最恐怖的时刻,连道德和文化,都有整齐划一的标准。

韦伯口中所谓的“理性牢笼”,在今天的似乎是草根掌握话语权的新媒体时代,依然挥之不去,正相反,牢笼,越来越坚固了。

2 thoughts on “标准化梦魇”

  1. 好文章,分析的深刻,标准化的确已经套牢了人类。
    对google的分析也可谓入木三分,任何一个庞大的机构一旦发展到一定的程度必将成为垄断和独裁的,当一切都为独裁者控制的时候,哪里还能保证不做恶呢?
    博主 对 Felix 的回复: 2008-04-14 00:15:16
    组织的本质一定是独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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