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说服:谁说 怎样说 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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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

在我过去的文章里,有一篇题为AIDS:数字时代的“艾滋病”的博文,我在最后这样写道: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变得越来越重视信息的说者是谁,而不是信息本身。

其实,在那篇文章里,这句话是我最重要的观点。不过限于那个专栏的性质,我并没有展开。倒是有位读者,在我人人的同步日志下这样留言:

所以信源的权威性是传统媒体不死的资本啊。

该读者读到了这一点,我几乎要引其为知音。

在拉斯韦尔的5W传播模式里,who(谁说),是一个重要的维度。同样一句话,不同的人说出来的效果完全不同。我魏武挥说人类要灭亡波澜不惊,但霍金前一阵子说人类要灭亡,便引发了广泛的注意,以及,相当的说服力。

信息时代的信息泛滥,使得我们不得不越来越去关注谁说。一个看上去比较权威的信源发出来的声音,会得到更多时间的注意。梅罗维茨论证了在电子媒介世界中,权威在逐步消解。但我以为,社会的发展永远不会是一条单向道。在权威消解的同时,是不是同样存在着这样一种反动:权威也在加强?

比如说,在最近那个国学天才的事件中,当人们看到“复旦教授们”都认为他是可以被破格录取但却由于招办的原因,这位天才没有去复旦时,不禁又开始拷问高考制度。我当时的看法依然不变:这种制度没什么需要拷问的,因为的确是一个最不坏的制度。但我和争辩者都没有看到一点,复旦教授们,这五个字起了多大的作用。是的,今天教授专家们在某些场域中口碑的确不佳,但在需要的时刻,一下子就变成了一种金字招牌。其实,我们都是相当荒谬的一群人。—— 所以,不要轻言,权威已被彻底消解。

江山代有新人出,今天权威易主我倒是相信会很快——这某种意义上,也是大师二字事实上不复存在的原因——但权威本身,我们并不可能单纯地把它消灭掉,道理就在于:信息实在太多了,我们太需要一些人为此背书。

怎样说

很多人都知道,一图胜千言。这句话的本意是,有很多东西很难用语言将它描述得完整,但图片却可以做到。不过,我注意到另外一种“一图胜千言”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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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幅图,是国外一个机构(Online Schools)对某种类型网站的数据分析。我没有展示完整,原图实在很大,一共有14个结论,我这里只截取前四个。

必须承认,把最终的结论凝聚为14点,已经变得“看上去”很有说服力,但长篇大论的传播速度绝对不会有这张图快。把这14点做成一张图,不仅传播速度增加,而且说服力也提升了一个档次。但如果仔细考虑一下,就很难说这里没有值得怀疑的地方。

××内容,其实是相当难定义的。退一万步讲,即使得以一个定义,那么一个网站是全部都在提供这种内容算是××网站呢,还是只要提供了这种内容就算是××网站?在这点没有看到的情况下,说12%的网站都是××网站,未免有点耸人听闻。—— 也许有一个可能,网站一开始就警告说你得到18岁才能进入浏览,就被它当成××网站。如果是这样一个标准,12%就未免太少了,因为的确有些××网站是没有警告的。不要只想着美国网站,这张图说的全互联网。

第三点,老顾客?什么叫老顾客呢?注册用户计算是老顾客?还是每天到访一次?这也是含糊不清的地方。

好吧,我并不是想正儿八经地来琢磨××网站的统计报告,这张大图底下有几个出处,我也懒得去一一考证了。我只是想说,如果用图这种形式来说话,显然比文字来得更容易传播和更有说服力。这依然是信息爆炸的特征:我们需要快速被说服。

顺便说一下,在拉斯韦尔经典的5W模式中,怎样说(how)是没有被提及的。我认为,这是一个缺陷。

说什么

信息本身(what),当然还是重要的。被某条信息说服,一方面是因为某个人说的,一方面也是因为某种方式说的,还有一方面,就是信息本身看上去符合不符合“我的常识”。

常识这两个字,真的有点被滥用了。其实在大多数情况下,是“我的常识”,而不是“我们的常识”。每个人都根据自己的经验去判断信息的可信度。“我的常识”是主观的,“我们的常识”才是客观的。一个人死活不相信一件事,又有什么办法呢?

轻易地拒绝某种信息,本质上,和轻易地接受某种信息是一模一样的:因为都不需要思考以及求证。故而,这个时代虽然是个人难以被说服的时代,但其实,又何尝不是一个个人急需被说服的时代。

19 thoughts on “关于说服:谁说 怎样说 说什么

  1. Pingback: 吐泡泡的小鱼 » 【小鱼吐泡】2010.8.30

  2. 钢盅郭子

    “谁说”很重要,因为是“在乎谁说”的“听众”,如果是“不在乎谁说”的“听众”,那“谁说”也就不再重要

    放到“权威”上,就是——
    我们相信权威,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们所受的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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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魏武挥 Post author

      不是教育,而是信息获取的必然。人其实都是站在前人基础上的,没有传承什么都要自己去鉴别,人类社会是不可想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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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钢盅郭子

    接受/拒绝“信息”,其实就和逛商店差不多,商品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购物体验。

    一个人认为信息可信与否,乃取决于“信息”能不能给自己带来心理上的满足。所谓相信“权威”,这同样也是一种心理满足——中华传统文化让我们从小被教育相信/服从“权威”(父辈、上级),因此相信“权威”,就是一种对自己价值观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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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钢盅郭子

    “在权威消解的同时,是不是同样存在着这样一种反动:权威也在加强?”

    假如把群体看作一个密闭容器内的某种气体,那么通过物理定律我们知道,此容器内某处密度的减少(权威消解),必然导致他处密度的增加(权威加强)

    但如果容器不再密闭,除非容器内外气体性质相同,则容器外的广阔空间将使得容器内的气体变得无比稀薄

    这个容器,就好比我们的文化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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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魏武挥 Post author

      文化传统很难去突发性的改造。结合前面你的评论和我的答复,这里面还有个社会运行机制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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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小欧

    好久没来了,一上来发现你的模版变了。

    关于说服,关键看谁说,一个世俗的社会,一个没有名气的人,哪怕你说的都是真知灼见,也没有人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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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抹茶星云

    故而,这个时代虽然是个人难以被说服的时代,但其实,又何尝不是一个个人急需被说服的时代。

    急需被说服和难以被说服更多的是认同上的问题吧。如果要轻易接受某个观点,很显然是因为那个观点和那个人大脑中的某个一直以来长期存在的观念相吻合了,才能轻易接受。在这个观念的主导下,理性什么已经不需要了。可能在庞杂又破碎的信息海洋里面找到和自己观念相符的东西实在太难了。所以一旦那个东西一出现,就会去认同,就会主动去被说服。

    就好像之前那个复旦大学教授的例子。里面有两个观念,一个是认为教授其实没有那么权威、那么厉害的观念;另一个是认为高考制度本身有问题的观念。那个事件引起那么多对高考制度攻击的原因我觉得还是由于触动了很多人心中一直有的质疑高考制度的观念,而这个时候教授所处的位置则是一个“应该很权威”的角色。因为他们自己也知道“教授是不是权威”只是自己的看法(这个看法也在急切地寻求认同当中)。于是在“高考制度”这个事件的讨论中,他们表现地非常理性,把对于教授的偏见“谦逊”地保留起来,仍然默认教授在这一领域的发言权。以此来攻击高考制度,来寻求对于另外一种观念的认可。最后便开始声援那个学生,同情那些教授并抨击那个制度。

    在这样的情况下,要理性地和他们讨论在这个事件中对教授的非同以往的认可是不靠谱的。因为追求认同的过程本身就是不理性的。

    另外,说服这个词我一直觉得太单向了。包括自己很多时候在浏览网络上信息的时候,很少是有完全相信一面倒的情况。更多的是一种妥协。从道理上来说,我认同它;从面子上来说,我没有完全被说服,只是批判地接受。这个单向的词的历史似乎和拉斯韦尔的5W模式以及早期的强大效果理论一样悠久。

    至于说传统媒体的权威性,我觉得人就是那么贱的。虽然要解构权力,但是还是需要一个权威存在的。去中心化无论怎么发展,最后还是要一个中心的。民主到最后还是要一个领导人呢~淘宝那么多店家,买东西还是要看看信用评价嘛。权威还是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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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魏武挥 Post author

      本文里的说服,我大致就是指“接受”,而不是批判的接受。如果是后者,应该用“讨论”二字。而且,我从来不认为权威会消亡,梅罗维茨的观点我不是全盘接受的(呵呵,他没完全说服我)。在一些我们不熟知的领域——其实大多数领域个人都不熟知——我们其实很需要说服。因为我们在那个领域是个空白,根本没有讨论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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