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士与中国文化

      读书:士与中国文化有13条评论

士与中国文化 三顾茅庐是一个但凡中国人大概都知道的故事了,刘备为了得到诸葛亮,三次拜访,才求得卧龙出山,最终三分天下,这个故事很有点“从此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的味道。但历史完全不是这样的。诸葛亮在刘备心目中的地位,绝没有到了三国演义中渲染的那个地步。即使是白帝托孤,也不是只给诸葛亮一个人,还有一个人李严,同样是受命大臣。

为什么这个三顾茅庐的故事传播得那么广?在古老中国大部分人都不怎么识字的情况下,读过点书的人在整个传播链条上自然是起决定性作用的。那么,为什么读过点书的人喜欢这个故事?因为,其实这个故事寄托着中国历代知识分子——或者说“士”阶层的——数百代梦想。

中国的“士”阶层和西方的所谓“智者”来源并不一样。西方的智者,自亚里士多德以降,都有点吃饱饭没事干在那里弄点学问摆弄摆弄的味道。许多西方知识分子的先辈们,对已存在的世界并没有太多的兴趣,他们喜欢琢磨另外一个世界的问题:精神世界,并以琢磨这个世界为目标。但中国的士不是,他们是以“入世”为目标的,即便是屈原作“天问”,说到底,他也是对现世的不满而作。事实上,中国的士阶层对于精神世界的问题,并不太有兴趣——这句话的意思是,即使他们琢磨,也是为了完成“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目标而当一工具的。

但所谓遇见兵就有理说不清的“书生”,怎么才能入世?怎么才能让他们的理想规则成为现世的规则?他们究竟依靠什么?。

余英时所著的《士与中国文化》剖析了这个问题。在他看来,中国社会历来为两股力量所交叉影响。一股来自王权的“势”,这是一股看得见摸得着的力量,比如有军队做后盾。一股则来自中国知识分子群体的“道”。换句话说,帝王们的确掌握了主宰国家命运的实际力量:势能,但如何利用这个力量来主宰,却要向知识分子讨教:道能。再说得清晰一点,就是中国古人其实也是了解政权需要合法性的,一味依靠蛮力是不够的。

春秋战国时期,知识分子的道能是最有力的,因为任何一个国王有被其他国王击败的恐惧——势是互相制衡的。于是,士的阶层可以被分为三种:师友臣。国王视为师的,那是至高无上的士,友也是保持一定独立性的士,至于臣,国家治理,终归是需要一些技术官僚的。

随着秦汉时期的到来,国家一统,势的力量越来越强大并逐步失去了制衡的力量。中国历史上最惊心动魄的一次道向势的挑战,在我看来,就是董仲舒的“天人感应”。不过,由于势已经没有了制衡,董老夫子也只好用他老祖宗不语的“怪力乱神”来恐吓一下汉武帝,以获取道的相对独立。可惜,汉武帝也是千古一帝,没那么好忽悠,又加上运气不佳,两个弟子坏了事,中国几乎可以说是唯一一次道向势的挑战失败了。而之后,几乎不存在这种层级的较量(个别知识分子的顽强不肯低头还是有的)。

这里顺便说一下,有人以为,魏晋时代的士活得很快活,很潇洒,便以为那是士的又一个黄金时代。持有此论的人,恰恰不明白,士是干什么的。出世根本不是士的目标,在强大的势的威逼下,不肯合作的士只好选择装疯卖傻,如果非要和势做一番抗衡,嵇康就是一个典型的下场。

士,随之就完整地变成了士大夫——即彻底变成了臣,师或友,已经不复存在。三顾茅庐以及后来刘备让刘禅以父事诸葛亮的故事之所以那么为人津津乐道,便是因为这个故事寄托了中国古代知识分子内心深处最期盼的渴望:他们希望,有那么一天,势需要向道低头——只不过,历史却全然不是这样的。真正的历史是:道,从来是为势服务的。

对于势而言,给道以朋友的待遇是相当危险的。中国最近的一次大规模的政治较量就说明了这一点。从蒋介石日记来看,他或多或少是把部分知识分子从内心深处当成朋友甚至是老师的,于是很多问题他都容忍了下来,殊不知却成为了他的致命处之一。但反观他的对头,事实上,他何尝把士真正当成过师友?

在今天的社会,诉诸于武力的较量已经不太能见到了(全球意义上,不是没有),政治,也变得越来越诡秘。倒是在商场上,我们可以经常见到,势用道的门面来遮盖自己。持有江山(市场)的大型公司(势),总是需要一些理论来论证他们的商业逻辑是合理的(并非是论证合法),但这个势,从来不会向真正的道低头,他们一贯要做的事情是:让能为我所用的道,成其为道。最近沸沸扬扬的西太平一事,何尝不是这种态势的一个佐证?

这,就是中国的士和中国文化之间的关系。

13 thoughts on “读书:士与中国文化

  1. ocde

    狗屁不通的论调。

    士人从春秋就知有三不朽:立功、立言、立德。
    张载: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些都是士人的理想与追求。

    事业文章,随身消毁,而精神万古不灭;
    功名富贵,逐世转移,而气节千载如斯。

    如果士为文章富贵,中华民族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就是因为这样的精神气节所在,才能巍然屹立不朽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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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魏武挥 Post author

      怎么说呢。你有两个事实没搞清楚。

      其一、因果关系。究竟是士去追求这种呢?还是因为某种被势所确认的道的驱动下,去追求这种呢?其二、士的气节不是没有,但属于个体化的,而不是群体化的。中国从来没有过成为一个独立阶层的士。

      至于一个民族巍然屹立不朽,本质上还是中国文化充满着一种妥协精神(说得好听可以说成是包容),中华民族从来不是宁为玉碎的民族。两百年满清,不是活得好好的?当然,你非要把满清也算成中华民族,那就没啥好说的了。

      你所列的那些对联也似的文字,都只是文字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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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魏武挥 Post author

      有些东西我不想自己骗自己,大家都是江湖上混口饭吃,没必要那么清高。士与中国文化其实是一个事实判断的命题,而不是一个价值判断的命题。楼上那位,非要扯到价值判断上,那也是人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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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匿名

    >> 许多西方知识分子的先辈们,对已存在的世界并没有太多的兴趣,他们喜欢琢磨另外一个世界的问题:精神世界
    这句话应该是欠妥的,言外之意似乎是说精神世界是尚不存在样。精神世界的存在应该没谁否定吧,不但如此,我还相信还一个灵界的世界,那是宗教所探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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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魏武挥 Post author

      我举例说明。比如“我是谁”“我要到哪里去”“我从哪里来”,这些问题我们上古知识分子是很少考虑的。这是西方哲学的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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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Pingback: 读书:士与中国文化 | 中国数字时代

    1. 魏武挥 Post author

      三国志李严传里这么说:“三年,先主疾病,严与诸葛亮并受遗诏辅少主;以严为中都护,统内外军事,留镇永安。”。统内外军事,并受遗诏,你认为他算不算顾命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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