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来语:究竟是入侵还是帮助?

08时 五月 20日 2010年 类别: 传媒与传播, 媒体供稿, 社会与文化

这篇东西是应《兴学》报之邀,为该报写的一篇小评论。我这里想先扯几句关于这份报纸的事。

学院里筹建了一个“全媒体中心”,在规划上,有一家报纸、一个电视台、一个广播电台和一个网站,俨然就是一个“全媒体传媒集团”的味道。不过,其实是一个大学生实习基地,基本上所有的成员都是学生,只是配备了几个老师做个类似指导员的角色而已。

首先出炉的是两周一期的报纸,报名《兴学》,取当年学校创始人盛宣怀“自强首在储才,储才必先兴学”之语——说句实在话,我这个人虽然认同精英的客观存在,但我对那种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精英担当意识是不太以为然的——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为人处世之道,既然恪守不强加价值观于他人,我这种类似“拔一毛以利天下而不为”的杨朱哲学也就没必要非要大家一起遵守了。

我不是这个报纸的指导老师,不过选题会我是参加的。既然参加了,就唠叨过几句。我以为,学生办报,少做思考,特别忌讳宏大叙事。说句客观的,都没怎么接触社会,思考出来的东西未免太象牙塔。学生办报的重点是采访而不是写评论。能够把采访对象表达的东西呈现好了,基本功就练扎实了。我说过一句话“报纸要思考 上帝就发笑”——此话,在我看来,在时下的很多社会报纸,同样适用。连事实都没搞清楚,就在那里做精英状思考,颇有些滑稽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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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在很多学院派的语言学家和符号学家看来,语言会影响人的思维。比如说,在一些翻译水平一般的译作中,我们都或多或少能找到这本译作的母语痕迹。道理很简单,英语(或其它外语)和汉语,它们的结构是完全不一样的。原作者经常会使用到从句结构,一个段落就是长长的一句话并不罕见。但在汉语中,这大概就是一种特殊的文体了:郭敬明体。

警惕外来语言对本国语言的入侵,也不能说就是“杞人忧天”,因为语言的确是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历史上,一个民族如果没有自己的文字或语言,这个民族就会渐渐消失不见。拜始皇帝书同文所赐,面积极其广大、方言极其众多的中国,数千年来分久必合。借由一个一个的方块字,我们始终会被潜移默化地认识到:我们是一个祖先的。

但是,语言只是文化的组成部分之一而不是文化强弱的决定者,一个在其它方面,比如经济、政治上正处于上升势头的文化,并不担忧外来语的介入。因为语言或文字,本就不是永久不变的东西。外来语对本土语言的帮助,也屡见不鲜。在现代英文中,大量的词汇其实来自于法文、拉丁文诸如此类的外语,而事实上,最正宗的英文,都和一些乡间民居所使用的东西有关。没办法,英国人不是生来就是这么贵族这么绅士的,当亚瑟王还在带着一帮野人力图统一英格兰的时候,欧洲大陆在日薄西山的罗马帝国治下,已经相当成熟了。

语言其实就是一种约定俗成。当本土语言中都某种事物暂时没有称谓的时候,借用外来语是相当正常而且普遍的,并经过一段时间之后,这个外来语就被吸收成为了本土语言中的一部分。这谈不上外来语的入侵,正相反,可以视为本土文化的一种包容以及包容之上的更新。

央视屏蔽外语及英文缩写这档子事,我个人愿意相信它的良好动机:为全国人民树立一个样板并宣告我们很警惕外来语入侵。但动机归动机,事情做出来以后,只能看到一个文化的心虚之处:几个英文字母就搞得心烦意乱,生怕伟大的中华文化就被同化了。

央视为国家代言的意识很强,这一点路人皆知。看来它十分担心在为国家代言的时候,说出几个英文字母来有损国家形象。有时候我不得不为他们的敏感感到可笑和可叹,一方面在大唱大国的崛起,一方面又对自己的文化毫无信心。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把NBA叫成美国男子职业篮球联赛,可以为中国输出大国价值观提供帮助,同样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把美国男子职业篮球联赛叫成NBA,会对这个大国带来多少脸面上的无光。在这样一种规矩中,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大国气度,倒是让我很同情未来的央视各频道主持人的工作,比如科技新闻播报:

近日,由国际商用机器出品,一款快闪电子式外存储装置面世,它可以存储联合图像专家小组式图片上亿张,并可直接播放动态影像专家压缩标准音频层面三音乐,还可与数字多功能光盘播放器即插即用。

真的很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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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无正文。友情提示:本日志仅代表我个人在当时当地的主观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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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个评论者 | 1,659 个看客

6 Tweets

  1. 小欧 发表于 2010-05-20,9:33 上午

    NBA

    正解:

    牛逼啊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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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武挥 reply on 五月 20th, 2010 11:40 下午: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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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mmeeto 发表于 2010-05-20,10:53 上午

    看到这个新闻很长时间了,但直到现在cctv新闻中还是ipad长ipad短的,并没有像网上说的用什么“苹果新一代智能电脑”的说法

    视频在此:http://search.cntv.cn/netall/index.shtml?qtext=ip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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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武挥 reply on 五月 20th, 2010 11:45 下午:

    嘿嘿,原来ipad叫苹果新一代智能电脑?那苹果下回搞一个新的怎么办?后新一代?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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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meeto reply on 五月 22nd, 2010 9:44 下午:

    你理解错我的意思了,我只说cctv现在的主播还是直接用英文称呼ipad,而不是网上人们臆想的“新一代智能电脑”,你没瞟一眼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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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武挥 reply on 五月 24th, 2010 2:58 下午:

    我理解的啦,我只是再开开玩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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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Zack 发表于 2010-05-20,12:15 下午

    重點是採訪, 而不是寫評論.

    十分認同, 不僅是學生辦報, 也希望各報刊多作事實的陳述而不是”精彩”的攒測与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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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武挥 reply on 五月 20th, 2010 11:47 下午:

    事实是很重要的。当事实不正确的时候,义理正确也会出问题。前一阵子某报抨击作协开会住总统套房,就是事实没搞清楚,结果呢,可惜了这些有勇气的采编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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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laogao 发表于 2010-05-20,12:23 下午

    “近日,由国际商用机器出品,一款快闪电子式外存储装置面世,它可以存储联合图像专家小组式图片上亿张,并可直接播放动态影像专家压缩标准音频层面三音乐,还可与数字多功能光盘播放器即插即用。” http://weiwuhui.com/3319.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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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沈觅仁 发表于 2010-05-20,1:07 下午

    2010年4月21日《人民日报》第四版的《央视为何不说“NBA”》一文的观点我很赞同。他提到:

    “……但是请注意,英语在吸收这些汉字时,它也是采用汉语英化的办法。在英文中从来没有见到夹杂汉字的情况。吸收外来语不是直接将外文字母嵌入汉语,与国际接轨也不是与英语接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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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觅仁 reply on 五月 20th, 2010 1:08 下午:

    抱歉。原来你的评论里不能插入外链。那你自己百度一下吧。上面这条评论的连接错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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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铁力 reply on 五月 20th, 2010 11:14 下午:

    看了人民日报的这篇文章,觉得有些道理,看之前我鲜明反对央视这种做法,看之后我觉得从央视的立场看有一定道理。不过我按傅先生的说法思考下去,产生另一个问题:如何执行。现在很难有一个官方组织来对每一个新词“规范”翻译了。大量新词是民间产生的,而且传播速度极快,如果都译,可能一下子会有很多不同的译法,官方组织是规范不过来的,即使规范了也未必被接受,比如官方译法“因特网”就远不如“互联网”的接受程度高。

    另外,卡拉OK当初应该怎么译?OK是英语文化对日本语的影响,Karaoke算是日语文化反过来对英语的影响,卡拉OK是英语日语对中文的影响。但为什么能够影响?我觉得因为确实切合了人(尤其亚洲人)的需求。所以这种影响挡不住也没必要挡。 那这种文化影响对国家有什么影响?这个话题太深,我真的不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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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武挥 reply on 五月 20th, 2010 11:57 下午:

    语言是约定俗成,这点非常重要。这话往深里说,就是符号学。符号学有三个基本概念:能指、所指、意指。比如说“牛”,牛这个字如此写法,是能指,牛指代的那个四脚动物,是所指,说起牛,立刻想起勤劳肯干这类意思,就是意指。在这里面,你可以看到相当大的随意性,凭什么“马”字不能有指代那种动物、和勤劳相关呢?没道理可讲的,呵呵——不过,需要注意一点,符号学是西人的玩意儿,他们不是象形文字系统,中文是象形文字,故而还是略有一点道理的。但无论如何,语言要官方规范,需要极其强大的行政力量(另一种说法就是专制),也只有秦帝国、解放后的我国,能做到,前者搞了个书同文,后者搞了简化字。

    语言如何影响思想,你可以在我这个blog里搜索“媒介环境学”,我有几篇读书笔记涉及到这个问题。这已经是纯学术问题了,就不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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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武挥 reply on 五月 20th, 2010 11:51 下午:

    我看了这篇报道了,我说句实话,有点不切实际。要知道,学英语是我们中国学生的义务,今天读大学的,哪个没学过十多年的英语?即使小学毕业水平,也认识26个字母吧?反观美国人,又有几个会写会认方块字呢?所以,人家只好把不折腾之间翻译成buzheteng,不然怎么办?写不来啊!NBA究竟代表一个什么精准的意思其实不重要了,重要的是,NBA就是指代美国人那个篮球赛,我想,即便是大字不识的农民,也弄得懂吧?倒是来个什么美国职业篮球联赛,真不好懂。

    英语中不能嵌入汉字,恰恰证明英文的吸收能力很差,而中文能嵌入英文字母,在我看来,倒是中文的一个优势。这篇文章以此举证,我不敢苟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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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觅仁 reply on 五月 21st, 2010 10:39 上午:

    其实不见得英文字母的表达能力就更强。以前大家说某东西很可爱,说“很Q”,也说“很卡哇衣”,可是终究不够“很萌”得人心。

    另外,恐怕多数大字不识的农民都是不懂NBA是什么的。倒是“篮球”、“联赛”之类的会懂。他们的生活与NBA都没有交集,最多也只是他们的小孩提到这个词而已——可是年轻人提到的新词海着去了,父母也不会都去了解的。

    以后会怎么变化。恐怕谁也说不清。毕竟如你所说,要有很强的专制才能进行强制推广。不过这种“入侵”(暂且如此说吧)其实是因为英美国家是经济强势而已,假如各国平起平坐了,这种现象也会弱化的吧。

    PS:输入法不断切换,其实很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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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武挥 reply on 五月 24th, 2010 2:53 下午:

    其实那篇文章的重点是以英文插入方块字是不太可能的为例来说方块字同样不可插入字母。但这个论据显然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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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愤怒的茄子 发表于 2010-05-20,8:58 下午

    文章结尾是亮点。。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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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武挥 reply on 五月 20th, 2010 11:52 下午:

    其实这段话我在ccav出这个规矩的那一周,我微博上就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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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绿之韵 发表于 2010-05-21,12:03 上午

    文章非常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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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武挥 reply on 五月 21st, 2010 3:32 上午:

    谢夸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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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xiange 发表于 2010-05-21,12:15 上午

    http://is.gd/chGu1 魏武挥:外来语:究竟是入侵还是帮助?“近日,由国际商用机器出品,一款快闪电子式外存储装置面世,它可以存储联合图像专家小组式图片上亿张,并可直接播放动态影像专家压缩标准音频层面三音乐,还可与数字多功能光盘播放器即插即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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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ozgwei 发表于 2010-05-21,11:51 上午

    外来语:究竟是入侵还是帮助? http://bit.ly/bQ8EUJ (via @ItTal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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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淬念 发表于 2010-05-21,1:37 下午

    最后一段实在令人抓狂,读完一遍就能让我失去再活下去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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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武挥 reply on 五月 24th, 2010 2:54 下午:

    哈哈哈哈,不至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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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树子 发表于 2010-05-21,2:32 下午

    繁体字改简体字的时候,已经有大量的传统文化被湮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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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武挥 reply on 五月 24th, 2010 2:55 下午:

    是,比如习字,这个字根本没法反映出那是幼鹰在天上练习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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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飞蚊 发表于 2010-05-21,4:22 下午

    有些偏激啦,虽然平日CCTV美感多少人是,但是这次央视的用意是好的,我们有汉语,而且汉语的信息承载能力那么大,真的需要用那么多的英文缩写吗?如果只用英文缩写的话,就可能对该缩略语的原意产生理解障碍,比如那个jpeg。

    其实汉语自己就可以应付的,比如把IBM改成国商机,u盘改成随身盘或便携盘,jpeg改成联合式,mp3改为动态三,DVD播放器改为数字光盘播放器怎么样?人是活的,不会让尿憋死。啊对了,即插即用英文缩写是PNP,总共三个字母,以后不要忘记用哈。

    对自己的文化有信心不是体现在如何放任不管上,而是在于如何呵护自己的文化。就像家长对自己的女儿再有信心,也不会让她和邻家那小子出去过夜,相反的家长们会努力的激励她,培养她。(好蹩脚的比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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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武挥 reply on 五月 24th, 2010 2:55 下午:

    嘿嘿,我恰恰以为,央视这个做法才是偏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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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 stillicel 发表于 2010-05-21,10:54 下午

    外来语:究竟是入侵还是帮助? http://ff.im/-kHij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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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 林倒 发表于 2010-05-23,12:02 下午

    英语思维和汉语思维的差距确实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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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武挥 reply on 五月 24th, 2010 2:58 下午:

    是的,这方面有学者多有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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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 沃爱沃家—共同的家园! » 外来语:究竟是入侵还是帮助? 发表于 2010-05-25,8:20 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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