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10-17
夜宴
冯小刚也赶起了第五代导演通行的时髦：古装武打片。中国导演的进步性还是有的，这部电影比《无极》、《十面埋伏》和《英雄》都强一些。但剧中有句台词，却暴露出这一代导演（电影）的通病：剧本还是烂，而且烂到无法提高的地步。
这是一句什么台词呢？就是婉容皇后鞭笞了小青之后的一句话：发配岭南。
夜宴的时代背景是“五代十国”。五代十国都是些割据性质的小国，想北起和契丹接壤，南下可以控制岭南，历史上还真没有这样的五代十国。这一句台词，明显地不符合基本的历史事实，被人嘲笑了一番。
问题并不在这里。如果可以修改的话，这还只是瑕疵，但遗憾的是，以夜宴的故事架构，这个漏洞是注定了的。
夜宴是一个弟弑兄，后弑帝，臣弑主的故事，它需要一个混乱的时代背景做烘托。统一的帝国，不是不能出现这种事情，而是和夜宴的风格完全格格不入。夜宴天然需要一个割据时代。
中国历史上有几个割据时代呢？不是很多。春秋战国算一个，接下来就是三国，然后是五胡乱华和南北朝，之后便是五代十国。大的割据时代就只有这几个。夜宴面对的选择并不多。
夜宴的高潮是：婉容皇后居然想做皇帝！弟弑兄臣弑主的事情是不稀奇的，后弑帝且取而代之，才能和太子无意做皇帝形成强烈对比。记得那位内侍监吗？这位似乎连姓名都没有的角色，在婉容一刀杀了幽州节度使之后，立刻高呼：“女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的确够有冲击力。但如此具有冲击力的前提是：故事中的臣民对女皇这个事情虽惊讶但并不反感。
中国是一个父权社会，垂帘听政的事情不是没有过，但历史上的女皇只有一个：武则天。所以，夜宴的时代必须在唐以后。武则天做女皇可谓西天取经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哪里是一刀杀了一个节度使就可以做成的。武则天在前，方能为剧情的合理性做到良好的铺垫。而有唐以后，乱世只有一个：五代十国。
更何况，宋朝理学发达，女人缠小脚是从宋朝开始的。前有大唐，后有大宋，夜宴为了完成后弑帝这样一个剧情，只好局限在五代十国之中。
那么，看来不得不让这个国家居于南方了。别和契丹接壤了，这样发配岭南也不是不可以。但和契丹接壤的目的在于完成这样一个场景：幽州节度使带兵从雪地里跃起，救下了被羽林卫围困的太子。太子一袭白衣，羽林卫黑盔黑甲，我们的救兵，为了达到视觉上的统一，必须穿着白衣。而只有从雪地里跃起，才能完成这个白衣救兵的光荣任务。和契丹接壤，也是逼不得已的事情。
最后只有一个选择了，别发配岭南了，发配中原某个地方如何？这显然会误导观众。冯小刚并不想高估观众的历史地理知识。忽然从电影里冒出一个大多数人都不太知道的名词来，是挺奇怪的。这不符合电影作为一个大众文化的要求。只有岭南，会让人立刻感觉到：哇，好遥远！而夜宴，要的就是这个感觉。
于是乎，这句有着极大漏洞的台词被注定了。这个剧本面对着一个无法修复的破绽，没有提高的余地。
中国历史，上下五千年，故事的确不少。但中国传统历来重史，历史上各种史书连绵不绝。中国五千年的文明就是靠这些严谨的史书传承下来，而非西方的神话民谣。面对这样一个情境，奉劝中国的导演们，要不就放下架子，吹点历史上的小故事，要谈历史上的大架构，自己凭空编写故事是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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