刊于同日的《21世纪经济报道》,原文标题是:肆无忌惮:人们开始吞咽自以为丰饶的苦果
这回,轮到具有118年历史的《华尔街日报》为它坚定不移地讴歌公司自由主义殉道了:它由于默多克以56亿美金的价格收购道琼斯而归于新闻集团的名下,一大票当初热衷于报道亿万富翁们如何攻城略地扩大商业版图的丰功伟绩,热衷于吹嘘杰出经理人如何无情解雇成千上万雇员们以拯救公司没落的非凡手腕的记者们,今天却悲凉地发现:报纸也会是公司的资产,而非独立在外的“新闻专业主义”者。媒体的社会守望职能再一次受到拷问。
公司自由主义者们关注的是经济的增长(比如GDP),而很少关心实际上的财富增加,特别是,全体公民的财富增加。大多数人并不像传媒们宣传的那样,梦寐以求于高级跑车、游艇以及别墅,他们要的只不过是一份具有安全感的工作罢了。然而,1994年的《财富》调查表明,即使在美国这样的发达国家,只有51%的非管理阶层的普通雇员认为他们工作是无忧的(10年前这个数字是75%)。
政府,并非袖手旁观,反垄断始终具有法律的保障。但我个人非常好奇的是,这一项明智的决定,在互联网业(不是IT)内却从来不曾被提及过。最明显的例子便是Google。Google的扩张步伐是如此之快,却很少听到有人高呼要警惕它垄断的声音。
上图,作于今年上半年。这张图形象地描绘出了google的版图,它以搜索发端,从Gmail到Blog到Feedburner到 Picasa(图片)到广告(包括Adsense和Adwards)等等等等,几乎你能想像的所有服务,Google都可以提供。这是一个在虚拟社会中即将建立起独裁帝国的商业组织,而我们对它的信任,不过是建立在它自己宣称的“Do not be evil”(不作恶)而已。
道德约束公司,已经被事实证明是一句空话。这两天在网上出现的从谷歌内部流传出来的恶搞百度的视频中(片中称其为百毒),再一次证明了这一点(在优酷和酷6上,这两个视频一个号称是仅对好友公开,一个已经被删除)。对竞争对手的肆意嘲弄,丝毫看不出它的任何不作恶的价值理念。
西方经济学有各种各样的流派,但往上推去,便是赫然的“稀缺”二字。整个古典经济学大厦建立在稀缺之上。因为有稀缺,才会有“效率”的说法。但在我看来,稀缺不仅仅是个一个物质层面的概念,也代表着一种古典经济学家们自身的精神层面上的人文关怀:敬畏。
正因为稀缺,正因为一旦失去便永不回来,所以人们一直保持着对于资源的妥善利用。保丁(Kenneth Boulding)在1986年便告诫我们,西部牛仔们是随意抛弃和使用资源的,因为那里实在是人烟稀少的大地。但在一艘宇宙飞船中,宇航员们连自己的尿液都要妥加重复利用。稀缺二字是人类头上的神明,是限制人类浪费资源的紧箍咒,但吉尔德(George Gilder)却用丰饶经济学鼓励我们:整个经济不得不重新认识自己,拼命去利用这些物理动力。你不得不去“浪费”蒸汽机和它的衍生物们的力量。安德森(Chris Anderson,长尾理论的作者)更进一步地鼓吹道:“我们看到的是一个丰饶的世界,在这样一个时代,稀缺性假设是有疑问的。”为了证明丰饶的到来,他甚至打算摆脱经济学的束缚。在承认了整个系统还是受到稀缺性的限制之后,他认为,“经济学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就像经济增长(请注意,这是公司自由主义者们喜欢用的字眼,而不是财富增加)一样,丰饶性正在以一种我们司空见惯的方式改变我们的世界。”
长尾理论几乎成为了互联网2.0世界的理论基石,配套的,还有“蓝海战略”和“世界是平的”。网络时代,似乎一切都在改变。它能让稀缺变得丰饶,能为商人们开拓出更多带来财富的蓝海,能够抹平这个世界上的种种不平。
这些看似正确的理论(世界是平的,实在是看上去都不那么正确),事实上,都是公司自由主义的坚定支持者。因为世界变得丰饶,所以我们需要开拓更多的疆域来实现增长,通过增长,我们可以让世界变得更平,让人类社会从此告别贫富差异这一打人类进入文明社会以来就挥之不去的噩梦。所以,我们要大力推动公司扩张,扩张,再扩张。
于是,就有了新闻集团对道琼斯的并购,就有了google无人限制它的步伐。结果就是这样一个词:变政治独裁为商业独裁。无论如何,这应该不是大多数人想要的。






